第211章 袖子裡的東西差點毀掉證據
李明輝的視線死死盯住陳茂才的右手。
那隻手太不對勁了。
一個人真被嚇到癱倒,第一反應要麼撐地,要麼叩頭,要麼抱住自己求饒。可陳茂才的右手一直縮在袖子裡,指節在布料下細細動著,像是在摸一件極小的東西。
李明輝後背一緊,嘴比腦子更快。
「按住他的手!」
高泉反應比話音還快。
他一步上前,膝蓋壓住陳茂才肩頭,另一名侍衛同時扣住陳茂才右腕,硬生生把那隻手從袖中拽了出來。
陳茂才臉色大變,聲音都劈了:「放開!草民冤枉,草民什麼都不知道!」
李明輝沒理他,快步走過去,目光落在他被攥緊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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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開。」
侍衛用力一扣。
陳茂才疼得悶哼,手指終於鬆開。
一個小瓷瓶從他掌心滾落,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屋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那瓷瓶只有拇指長,白釉,瓶口封著蠟,藏在袖中幾乎不會被人注意。
楚硯舟的臉色當即沉了下去。
「御醫。」
隨行御醫很快被叫來。
他隔著帕子撿起瓷瓶,先聞瓶口,又用銀針探了探,臉色立刻變得難看。
「陛下,此物劇毒。」
陳茂才癱在地上,嘴唇發白。
御醫沉聲道:「若入口,一口便能斃命。」
高泉的刀幾乎出鞘半寸。
李明輝卻沒有鬆氣。
不對。
如果陳茂才真想自盡,方才被亮出隨駕玉令那一刻就該吞毒。他藏著瓶子,卻沒往嘴裡送,反而一直用手在袖裡摸。
他要毀的東西不一定是自己。
「搜他的袖子。」李明輝低聲道,「兩隻都搜,袖口、袖袋、內襯,一寸都別漏。」
陳茂才這回是真的慌了。
他掙扎著想往後退,被高泉一把按回地上。
「李先生!草民只是怕被冤死,才備了毒藥保命,草民沒有別的東西!」
李明輝蹲下來看他:「你一個鹽商,保命方式挺特別。別人藏銀票,你藏毒藥。」
陳茂才額頭冷汗直落。
侍衛很快從他左袖內襯裡摸出一顆小小的蠟丸。
那蠟丸比黃豆大不了多少,外頭裹著灰黃蠟皮,若不是仔細搜,混在袖縫裡根本看不出來。
李明輝看見那東西,心裡反而定了。
「他不是要自殺。」
楚硯舟看向他。
李明輝盯著蠟丸:「他是想在被抓前毀掉這個。毒藥是用來入口的,蠟丸也是。他只要把蠟丸吞下去,再服毒,就算人死了,裡面的東西也毀了。」
陳茂才的臉色已經不能看了。
這比認罪還清楚。
楚硯舟聲音冷得沒有一點溫度:「打開。」
李明輝接過蠟丸,卻沒有立刻用力捏碎。
這種東西裡面多半藏紙,紙薄,一旦手重就會裂,若蠟里混了藥粉或潮氣,還可能把字跡弄花。
他讓書吏取來乾淨瓷盤,又要了一盞溫水和細針。
高泉看著他那套動作,忍不住低聲問:「李先生,這么小的東西,真能藏東西?」
「能。」李明輝頭也沒抬,「人為了藏帳,什麼地方都敢塞。袖子、鞋底、髮簪、牆縫、帳箱夾層,這顆還算講究。」
書吏聽得手一抖。
楚硯舟站在旁邊,沒有催。
李明輝用溫水一點點軟化蠟皮,再用細針沿著邊緣挑開。外層蠟被剝下後,裡頭露出一卷細得幾乎看不清的薄紙。
他屏住呼吸,用針尖把紙邊挑起,再用乾淨竹片慢慢攤平。
薄紙展開時,屋裡沒有人說話。
連陳茂才的喘息聲都輕了。
紙上寫著字。
字很小,卻清楚。
李明輝一眼掃過去,手指微微發涼。
上面不是銀票編號,也不是單獨一筆帳,而是一串名字。
十二個。
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著州府、商號、暗記和聯絡方式。
南安,陳茂才。
青州,羅文廣。
淮州,沈萬德。
……
六個州府,十二個代理人。
李明輝看得頭皮一麻。
通濟商號不是在南安設了一個代理點。
它是在六個州府鋪了一張網。
南安只是其中一根線。
他把薄紙壓在瓷盤上,緩緩抬頭。陳茂才已經閉上眼,像是整個人被抽空。
「陛下。」
李明輝把瓷盤端到楚硯舟面前,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這不是一個地方的問題,是一張網。」
楚硯舟接過那張薄紙。
他的目光從第一個名字看到最後一個名字,屋裡的空氣一點點壓下來。
南安鹽場、京郊東倉、通濟商號、周先生。
如今又多了六個州府,十二個代理。
這張紙薄得像一口氣就能吹走,可它壓在手裡,比六箱帳冊還沉。
高泉站在一旁,臉色也變了。
他不是帳房,卻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若每個州府都有一個南安,那通濟商號這些年吞進去的銀子,恐怕遠不止他們眼前看到的這些。
楚硯舟把薄紙放回瓷盤,聲音沉穩,卻有殺意壓在底下。
「一個一個查。」
陳茂才整個人抖了一下。
李明輝沒有看他。
他拿起筆,開始抄錄名單。原件太重要,必須立刻封存,副本也要分送。每一個名字旁邊,他都留了空格,用來補證據來源、資金流向和關聯帳目。
寫到第二個名字時,他的筆停住了。
青州。
羅文廣旁邊標著的地名,是青州。
李明輝盯著那兩個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猛地勾了出來。
京郊舊帳。
三筆無名舊帳。
其中一筆的來源地,就是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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