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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逐客令裹在笑臉里

  李明輝聽完這句話,先笑了。

  他笑得很輕,像是真把陳茂才的提醒當成了好意。

  「陳會長說得是。我們東家素來謹慎,若只是路過,自然不會給南安添麻煩。」

  陳茂才看著他,眼神在燈影里深了一點。

  楚硯舟沒有接話,只淡淡頷首,轉身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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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茂才站在原地,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樓轉角,臉上的笑才慢慢收了幾分。

  李明輝能感覺到背後那道視線。

  他沒有回頭。

  出瞭望潮樓,夜風一吹,他才把袖子攏緊,低聲道:「逐客令。」

  楚硯舟走在他身側:「你不怒?」

  「有什麼好怒的。」李明輝小聲道,「這說明他怕了。要是他真覺得我們只是普通商客,最多請兩頓飯、送點禮,把人糊弄走。現在直接說外人不宜久留,是在試我們底線。」

  高泉跟在後面,壓低聲音:「若我們明日離開?」

  「那他會鬆一口氣。」李明輝道,「說明我們確實只是碰巧摸到了點東西,不敢深查。」

  楚硯舟問:「若不走?」

  「那他會啟動下一步防備。」李明輝腳步不停,「盯梢、探身份、毀剩下的證據,必要時還會找官面上的人出來壓我們。」

  高泉臉色沉下去:「屬下加派人手。」

  李明輝點點頭:「加,但別太顯眼。陳茂才今晚不是一個人,他帶來的那幾個商人,有人身上露了鹽場工牌。」

  楚硯舟側眸:「你方才扯朕袖子,是為此事?」

  「是。」李明輝道,「左手邊短須那個,袖口裡露出一角木牌。顏色和老孫頭給的工牌很像。一個陪宴商人,帶著鹽場工牌,說明他要麼能進鹽場,要麼手裡管著鹽工,要麼就是鹽場帳外流程里的人。」

  楚硯舟眼神冷了下來。

  「查他。」

  高泉應聲:「是。」

  回到客棧,李明輝沒有立刻睡。

  他把今晚宴席上的人按座次畫了一張圖。

  陳茂才主位。

  楚硯舟上座。

  自己右側。

  左手短須商人,疑似持鹽場工牌。

  右側吳姓綢緞商,談石灣渡時反應異常。

  另兩人頻繁看陳茂才,像是陪坐撐場面。


  他邊寫邊嘀咕:「這頓飯沒白吃。菜沒吃幾口,證據倒吃了不少。」

  楚硯舟坐在一旁,看著他筆尖不停:「你今日幾乎沒動筷。」

  「宴席上的菜不能亂吃。」李明輝頭也沒抬,「而且他們說話時比菜有營養。」

  高泉聽得一愣。

  書吏默默低頭抄錄。

  楚硯舟把一碟點心推過去:「先墊。」

  李明輝看見點心,眼睛亮了一下,又警惕地看門口:「客棧廚房的?」

  「高泉讓人買的。」

  「那就行。」

  李明輝捏了一塊塞進嘴裡,含糊道:「公子,明天我們去市場。」

  楚硯舟:「鹽市?」

  「對。」李明輝咽下點心,「陳茂才今晚一直強調南安鹽業複雜,還說外人不宜久留。那我們就不碰他,先去看最表面的地方。」

  「看鹽價?」

  「看鹽價,也看人。」李明輝道,「鹽業再複雜,最後都要賣給百姓。官鹽賣多少,私鹽賣多少,哪邊生意好,哪邊貨色新,一看就知道。」

  楚硯舟沉吟片刻:「可。」

  李明輝趕緊補充:「微服,少帶人。還是商客身份。臣負責買鹽,公子負責別開口嚇攤販。」

  楚硯舟看他:「朕何時嚇過攤販?」

  李明輝沉默了一下。

  這話不好答。

  皇帝不說話站在那裡,就已經很像要查九族了。

  他委婉道:「您氣場比較貴。」

  楚硯舟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第二日一早,兩人去了南安最大的鹽市。

  鹽市在城南,遠遠就能聞到鹹味。街兩旁全是鹽鋪和小攤,推車、麻袋、木斗堆得到處都是。

  官鹽鋪子掛著牌,門面規整,櫃檯後坐著兩個夥計,卻沒幾個客人。

  旁邊私鹽攤子就熱鬧多了。

  攤販把鹽裝在粗麻袋裡,木斗一舀,白花花倒進買客布袋,動作快得很。

  一個婦人拎著小袋官鹽出來,路過私鹽攤時被攤主叫住:「大嫂,官鹽貴,買我這兒的,少三成。」

  婦人猶豫了一下,又問:「干不乾淨?」

  攤主抓起一把鹽給她看:「你瞧這色,雪白的!比官鹽差哪兒了?」

  李明輝站在不遠處,看得眉心微沉。


  私鹽比官鹽低三成。

  而且生意好得不像偷偷摸摸,倒像正經市場競爭。

  這說明私鹽流通已經不是小範圍暗賣,而是堂而皇之地衝擊官鹽。

  楚硯舟也看見了,臉色冷得厲害。

  李明輝低聲道:「公子,別看太久。您現在這個表情,像要把整條街抄了。」

  楚硯舟收回目光:「買。」

  李明輝點頭,走到一個攤子前。

  攤販看他衣著不差,立刻熱情招呼:「公子買鹽?自家吃還是鋪子用?買得多給您便宜。」

  「先買一小包嘗嘗。」李明輝笑道,「京中來的,不知道南安鹽味道如何。」

  攤販一聽京中,眼睛亮了:「那您來對地方了。咱南安鹽,白、細、干,炒菜好得很。官鹽鋪也賣這個,價錢可比我這兒貴多了。」

  李明輝裝作隨口問:「你這鹽從哪兒來的?」

  攤販動作一頓,很快笑道:「都是南安鹽,公子管它哪兒來的。吃著不咸不要錢。」

  李明輝也笑:「鹽還有不鹹的?」

  攤販被他逗樂,順手多抓了一把:「看公子會說話,多給點。」

  李明輝付了錢,拿著那小包鹽退到巷口。

  他打開紙包,捻了一撮在指腹。

  鹽粒乾燥,顏色潔白,顆粒大小與鹽場出鹽口旁散鹽幾乎一致。

  他又低頭聞了聞,雜味很輕。

  不是劣鹽。

  不是摻沙鹽。

  這是從正規鹽場出來的好鹽。

  李明輝心裡最後一點僥倖散了。

  他把鹽粒包好,低聲道:「和鹽場裡的鹽一樣。純度、顏色、乾濕度都對得上。」

  楚硯舟看向官鹽鋪:「官鹽無人買。」

  「因為貴。」李明輝道,「百姓只看眼前價錢。私鹽便宜三成,貨還不差,誰會多花錢買官鹽?時間久了,官鹽賣不動,鹽課自然少。帳上還能寫官鹽滯銷、損耗增加、倉儲壓力大。」

  楚硯舟聲音沉下去:「他們一邊賣私鹽,一邊讓朝廷背虧。」

  「對。」李明輝把那包鹽收進袖中,「這就是最噁心的地方。錢他們賺,稅朝廷虧,最後若鹽價亂了,百姓也跟著遭殃。」

  兩人沿鹽市繼續走。

  李明輝每過幾攤就問價。

  官鹽一斗價錢固定,私鹽普遍低三成,有的熟客還能再低。攤販們並不怎麼避諱,只要不問源頭,買賣做得光明正大。


  有一個攤子甚至直接說:「陳會長名下鋪子都拿這價,公子放心買。」

  李明輝腳步停了停。

  陳茂才的名字,又在市場裡出現了。

  他買完第三小包鹽,正要離開鹽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遲疑的聲音。

  「哎?」

  李明輝回頭。

  方才那個多抓鹽給他的小販眯著眼看他,像是認了好一會兒。

  周圍幾個攤販也跟著看過來。

  小販拍了下大腿,脫口道:「你不是昨天在陳會長宴席上的那位公子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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