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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被塗掉的名字和還在任的人

  李明輝沒有立刻喊人。

  他把那頁名冊往燈火邊又挪了半寸,另一隻手壓住紙角,免得燭光晃動。

  濃墨蓋得很厚,可舊紙吃墨不均,邊緣處還是透出了幾道殘筆。

  左邊像「趙」。

  中間有一橫一撇。

  末尾那個字的下半部,隱約能看出「光」的收筆。

  李明輝越看,眉心壓得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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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順子在旁邊探頭,忍不住問:「李公公,看得出來嗎?」

  「看不全。」

  李明輝嘴上這麼說,手卻已經伸向吏部官員現任冊。

  「但能猜。」

  楚硯舟抬眼:「誰?」

  李明輝沒急著回,而是把周懷謹門生名冊里所有「趙」姓現任官先抄出來。

  趙文柏,刑部主事。

  趙同光,工部營繕司郎中。

  趙啟年,漕運書吏。

  趙承禮,戶部庫吏。

  四個人名擺開後,他又拿塗改處的筆畫一一對照。

  趙文柏的「柏」收筆不對。

  趙啟年的字數位置也不合。

  趙承禮末尾筆畫太繁,藏不住。

  只剩一個。

  趙同光。

  李明輝把這三個字寫在紙上,再把塗改處壓到旁邊。

  越比越像。

  尤其是「光」字下方那一撇一豎,墨蓋得再狠,也漏了個尾巴出來。

  李明輝把筆一放,語氣平得發冷。

  「陛下,被塗掉的,多半是工部營繕司郎中,趙同光。」

  小順子愣住:「工部?」

  這案子從戶部糧倉查到私鹽,又查到吏部檔案,如今連工部也進來了。

  李明輝也很想嘆氣。

  六部這是準備湊齊一桌是吧?

  楚硯舟已經看向高泉:「調趙同光履歷。」

  高泉立刻去辦。

  工部營繕司不算遠,相關履歷很快被送進御書房。

  李明輝接過來,先看出身。

  趙同光,寒門出身,早年在戶部外倉做過書吏,後入周懷謹門下聽差兩年。周懷謹致仕前,趙同光由戶部轉入工部,先做營繕司主事,後升郎中。


  現掌京畿官倉、驛舍、部分官署修繕工程的核驗與撥款。

  李明輝看到這裡,手指停住了。

  「陛下。」

  楚硯舟看過來。

  李明輝把履歷推過去:「他管京畿官倉修繕。」

  小順子聽得後背一緊。

  京畿官倉修繕。

  西倉副倉改建藏鹽。

  這兩個東西一碰,味道就不對了。

  李明輝把趙同光的履歷和西倉副倉急報並排,又把此前西倉倉管那條線圈出來。

  「修倉的人和管倉的人是同門師兄弟。」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一拍大腿。

  「難怪副倉能偷偷改建藏鹽!」

  小順子被他拍得一驚,隨即反應過來:「李公公是說,副倉不是隨便拿來藏鹽,是有人借修繕名義動過?」

  「對。」李明輝拿起西倉副倉回報,「三百多袋私鹽整齊堆放,還能長期不被主倉盤點發現,說明副倉內部一定做過遮擋、加固或隔區。倉房不是空屋,想藏得穩,得有人懂結構。」

  楚硯舟聲音發沉:「查工部撥款。」

  「近三年。」李明輝馬上補道,「只查京畿官倉修繕,不擴全工部。」

  楚硯舟看了他一眼,准了。

  李明輝心裡稍微穩住。

  全工部修繕要是全查,今天他就能原地轉世。

  工部送來的修繕撥款記錄很厚。

  李明輝沒從頭翻,而是讓小順子按倉名先分。

  東倉。

  西倉。

  南倉。

  北倉。

  再從西倉里單抽副倉相關條目。

  很快,問題露了出來。

  西倉副倉近三年報過三次修繕費。

  第一次,換瓦補牆。

  第二次,地基加固。

  第三次,排水溝擴建兼門檻重置。

  每次金額都不小,合起來足夠翻修半座倉房。

  可巡倉御史的實地回報里,西倉副倉外觀陳舊,屋瓦多有舊痕,四周無新修排水溝,牆體也沒有近年大修的痕跡。

  李明輝越看,臉越冷。

  「漂亮。」

  小順子以為他夸工部,愣愣看過來。


  李明輝把帳冊翻到金額頁:「報的都是不容易追的活。換瓦補牆,三年後瓦舊了也能說風吹雨打。地基加固,沒拆開誰知道動沒動。排水溝擴建,若沒人量現場,也能糊弄過去。」

  楚硯舟問:「修繕內容只有這些?」

  「帳上只有這些。」李明輝道,「但錢數不像。」

  他把三筆撥款列成表。

  第一次撥銀二百四十兩。

  第二次四百八十兩。

  第三次三百六十兩。

  若真只是換瓦補牆,第一筆已夠。後兩筆金額更像借名目套錢。

  李明輝在紙上寫下:西倉副倉修繕費三次,帳實不符。

  又寫:工部趙同光,經手核准。

  楚硯舟拿起撥款記錄,看見每一筆末尾都有趙同光的籤押。

  籤押很規矩,印也清楚。

  太清楚了。

  比周懷謹那些模糊私印還清楚。

  小順子小聲道:「他既然簽得這麼明白,難道不怕查?」

  李明輝哼了一聲:「因為正常沒人查到這麼細。」

  工部報修繕,戶部撥銀,倉房驗收,幾年後牆還是牆、瓦還是瓦,誰會拿著清單去問門檻高几寸?

  舊官場最擅長的,就是把錢藏在「看起來合理」的項目里。

  楚硯舟把文書放下。

  「傳趙同光入宮。」

  高泉應聲出去。

  御書房裡的氣氛又壓了下來。

  李明輝趁人還沒到,把趙同光相關的線又畫了一遍。

  趙同光早年周懷謹門下書吏。

  轉入工部營繕司。

  掌京畿官倉修繕。

  西倉副倉三次修繕均由其核准。

  門生名錄中,其名被塗改。

  塗名這件事本身就說明心虛。

  若他和周懷謹關係清白,何必從名冊上抹掉?

  小順子看著那處塗黑的名字,忍不住道:「是誰塗的?」

  李明輝沒有抬頭:「不重要。」

  小順子一愣。

  李明輝道:「現在先查為什麼要塗。只要趙同光這條線坐實,塗名的人遲早會露。」

  楚硯舟看著他寫表,忽然問:「若趙同光只認修繕,不認私鹽?」


  李明輝把三份材料分開放好。

  「那就問修繕。私鹽是刑部、鹽課司的事,修繕是他的事。先讓他解釋三筆錢花哪兒了,再讓巡倉御史量現場。帳和地面,總有一個會說真話。」

  楚硯舟眼底多了點冷意。

  這就是李明輝查案最難纏的地方。

  他不急著讓人認大罪。

  他只問你簽過的字、批過的錢、修過的牆。

  趙同光若答不上來,後頭的鹽案自然會壓上去。

  等了約莫兩刻鐘,高泉從外頭回來,卻沒有帶趙同光。

  他進殿時腳步比平時快,臉色也沉。

  「陛下,趙同光接到傳召後,已經離開工部。」

  楚硯舟抬眼。

  高泉繼續道:「但他沒有立刻進宮。」

  李明輝心裡一動。

  「去哪兒了?」

  高泉低聲道:「戶部侍郎值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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