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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前尚書的印章出現得太多了

  楚硯舟把兩份文書並排放在御案上。

  一份是東倉倉管入職舉薦信。

  一份是德盛糧鋪經營執照。

  兩張紙相隔數年,落款用途完全不同,可面的私印痕跡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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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順子盯著那枚印,越看越覺得心裡發毛。

  這印章不像證據。

  像一隻手。

  一隻已經從戶部退下去的手,還在糧倉、糧鋪、倉管調任之間來回伸著。

  李明輝沒有急著說話。

  他把這些天所有出現周懷謹私印或名義的文書全部找出來。

  東倉倉管舉薦信。

  德盛糧鋪經營執照。

  西倉倉管調任批文抄本。

  京郊倉稅提舉舊屬名錄。

  還有周懷謹門生在京畿倉儲、稅關、漕運任職的吏部單子。

  一張張擺開後,御案上幾乎沒有空處。

  李明輝看著這些紙,拿出一張新表。

  表頭寫:周懷謹私印及名義出現頻率。

  小順子看著「頻率」兩個字,輕聲問:「李公公,這又是什麼表?」

  「看他到底有多忙的表。」

  李明輝說完,自己先把東倉倉管舉薦信填進去。

  時間,三年前。

  事項,假籍倉管入職。

  印章狀態,模糊。

  結果,東倉倉管得以入倉。

  第二行,德盛糧鋪執照。

  時間,兩年半前。

  事項,糧鋪經營作保。

  印章狀態,清晰度偏低。

  結果,糧鋪低價收購東倉陳糧。

  第三行,西倉倉管調任批文附薦。

  時間,三年前後。

  事項,周門故吏調任西倉。

  結果,西倉倉管掌倉,並代開東倉倉門。

  第四行,京郊倉稅提舉舊屬關係。

  時間,周懷謹致仕前後。

  結果,東倉離任批文走得異常順暢。

  他一行行寫完,表格越來越刺眼。

  楚硯舟坐在對面,看著那張頻率表,臉色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李明輝把表推過去。

  「陛下,這位前尚書雖然致仕了,但他的章比他本人還忙。」

  小順子本來想笑。

  可御案上的文書實在太沉,他笑不出來。

  這句話聽著荒唐,背後卻是京郊倉儲三年爛帳。

  楚硯舟也沒有笑。

  他只問:「周懷謹現在何處?」

  高泉立刻道:「奴才這就傳吏部。」

  吏部回報來得很快。

  周懷謹致仕後回了原籍雲州,明面上閉門養病,不問朝事。但吏部附帶的年節往來冊里,有一條極扎眼。

  其門生故吏,每年仍有以「年禮」名義往周府送銀送物。

  戶部舊人、京畿倉儲官、漕運監兌官、鹽課司一名書吏,都在名單上。

  李明輝看到「年禮」二字,眉頭壓了壓。

  「年禮。」

  他念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點忍不住的諷刺。

  楚硯舟看他。

  李明輝把名單翻到後一頁。

  所謂年禮,有銀、有綢、有藥材、有南貨,數目不算離譜到嚇人,卻穩定。

  每都有。

  人也穩定。

  出銀的人,剛好和京郊倉儲這張網重疊。

  他輕輕嗤了一聲。

  「這不叫年禮,這叫分紅。」

  小順子心裡一跳。

  分紅這個詞他聽李公公說過,大概意思就是大家按份分錢。

  現在放到這兒,實在貼切得讓人後背發冷。

  楚硯舟拿過年禮冊,一頁一頁看過去。

  「周懷謹致仕三年,門生每年送禮。東倉虧空也是三年。」

  李明輝點頭,「時間重疊。」

  「東倉假籍倉管由他舉薦。」

  「身份入口。」

  「糧鋪執照有他私印。」

  「銷贓入口。」

  「西倉倉管為其門生。」

  「倉儲入口。」

  楚硯舟的聲音越來越冷:「南線軍糧批文與舊軍需官有關,而舊軍需官如今調任鹽倉副使。」

  李明輝把羅成業的名字圈出來。

  「運輸入口。」


  小順子站在旁邊,聽得心口發緊。

  這已經不只是一個倉管、一間副倉、一批私鹽。

  這是從人、貨、倉、路、錢五處都能扣上的鏈條。

  李明輝卻仍然沒有把罪名寫死。

  他在表格末尾寫道:周懷謹私印、門生、年禮與京郊倉鹽案多點重疊,疑為幕後利益分配中心,需實證。

  小順子看了一眼,「李公公,都這樣了,還寫疑?」

  「當然寫疑。」李明輝道,「越像真的,越要讓證據自己說話。現在就寫死,後面他們就會抓住一個字反咬。」

  楚硯舟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冷意,也有一點不易察覺的認可。

  李明輝把幾份文書分成三疊。

  第一疊,身份鏈。

  東倉倉管假籍、舉薦信、吏部失核。

  第二疊,倉儲鏈。

  東倉虧空、西倉新鎖、副倉私鹽、兩倉鑰匙關係。

  第三疊,利益鏈。

  德盛糧鋪低價收糧、年禮名單、私鹽利潤估算。

  「陛下,若查周懷謹,不能只問他認不認章。」

  楚硯舟道:「為何?」

  「因為他一定會說印章早年遺失,或門生私用,或文書偽造。」李明輝太熟這套了,「所以要同時查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私印保管。誰能用,何時用,印泥、印文缺角是否一致。」

  「第二,年禮去向。周府收禮後,有無再分銀回京。」

  「第三,門生調任。周懷謹致仕前後,是否集中安排人進倉儲、稅關、漕運。」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只要錢、人、章三條線扣上,他說印章自己長腿也沒用。」

  小順子差點沒忍住。

  印章長腿這個說法太李公公了。

  楚硯舟提筆,準備批示。

  「都察院查周懷謹致仕後往來。刑部核其私印文書。吏部封存周門門生調任檔。戶部封東倉、西倉三年舊冊。」

  硃筆剛落下一行,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高泉走進來時,臉色有些微妙。

  他先看了楚硯舟一眼,又看了李明輝一眼,像是有話不太好說。

  楚硯舟抬眼,「何事?」

  高泉躬身道:「陛下,慈寧宮來人。」


  李明輝心裡當場一咯噔。

  太后這時候來人,絕不會只是送點心。

  果然,高泉繼續道:「太后娘娘傳話,說請陛下慎查周懷謹。」

  楚硯舟握筆的手停住。

  李明輝也抬起頭。

  御書房裡的氣氛一下變得不一樣了。

  高泉低著頭,把後半句話說完。

  「太后娘娘說,前尚書周懷謹的夫人,是哀家母族遠親。」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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