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改道

  第236章 :改道

  陳平回到車隊的時候,殘局還沒收拾完。

  官道兩側的草叢裡還在往外拖屍體,幾個府軍蹲在地上翻死人的腰包,把搜出來的東西堆在一起。

  兵器、碎銀、幾塊令牌、幾封皺巴巴的信。

  高梧正站在一輛繳獲的糧車旁邊,手裡捏著一張紙,眉頭擰著。

  看見陳平從林子裡走出來,他快步迎了上去。

  「追上了?」

  陳平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高梧深知他的脾性,也不追問細節,直接將手裡那張紙遞了過來:「從那絡腮鬍子懷裡搜出來的物資單,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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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接過來掃了一眼。

  糧食、軍械、藥材,品類齊全,每一項後面都標著數目,蓋著百越府軍需司的紅印。

  高梧在旁邊沉聲道:「單子上的東西是真的,印也是真的,也就是說……」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發寒:「這些人,是真的劫了百越府的一隊正規輜重,然後披著他們的皮,來劫我們。」

  陳平隨手將物資單折好,揣進懷裡。

  這時,張亭晚一路小跑著過來了。

  他臉上的血污和黑灰還沒擦,手裡攥著一本臨時找來的帳冊,快速翻動著,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我們清點了一遍,他們的輜重一共十二輛糧車,三輛軍械輜重。」

  他合上帳冊,看著陳平,眼神有些激動。

  「陳哥,這批輜重若是一起送到了,那定然是大功一件。」

  陳平沒有接話。

  他轉過頭,靜靜地看著那十五輛繳獲的大車,又看了看自己原本護送的二十多輛牛車。

  加在一起,整整三十多輛重車。

  在這坑窪不平的官道上,綿延出百來步。

  目標更大了。  速度更慢了。

  他轉頭看向高梧。

  「把人叫齊,有件事說一下。」

  片刻後,幾個人圍在一輛糧車的車板上,陳平將兩樣東西擱在上面。

  一張畫像。

  一具巴掌大的乾枯嬰孩。

  畫像是張亭晚從絡腮鬍子懷裡搜出來的,上面畫的是陳平的臉。

  五官輪廓大致準確,神情有些走樣,但辨識度足夠。


  高梧看了一眼畫像,又看了一眼陳平,沒有說話。

  衛恆拿起來端詳了片刻,放下了,臉色不太好看。

  孫奕靠著車輪抱著胳膊,哼了一聲。

  陳平開口了。  「咱們這個輜重路線,已經泄了。」

  他聲音平淡。

  「而且我相信,從一開始,除了我們自己以外,暗中那些人早就知道我們在運輜重,他們只是不確定我們到底走哪條道,所以在所有可能路線上,都撒了網。」

  高梧眉頭擰緊,沉聲道。

  「可是我們這條路線,只有你我二人知道,還有就是……」

  說到這裡,他面色沉了下來,沒有繼續往下說。

  陳平替他說完了。

  「除了你我二人,還有蒼梧台教習,和揚州府這邊的人知道,其中涉及的人太多,到底是誰泄露的,沒人清楚。」

  他伸手,指尖點了點車板上那具乾枯的嬰孩。

  「現在我們要考慮的,是怎麼活著走到白帆縣。」

  在場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東西上,氣氛頓時變得有些詭異。

  那嬰孩皮膚灰白,皺縮成一團,五官都分辨不出了,像一塊被風乾的肉脯,可偏偏還保留著一點點人的形狀。  高梧的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衛恆別過頭,咽了口唾沫。

  孫奕的胳膊抱緊了幾分,沒說話,但喉結動了一下。

  陳平道。

  「這東西叫雙生鬼嬰,魔門的法器。」

  陳平將眾人的反應收入眼底,語氣依舊沒有任何起伏:

  「一體雙魂,兩個嬰孩,一個在術者手裡,一個在弟子身上,弟子一死,術者手裡那個也會死,感應到了,就知道人沒了。」

  他看了一圈在場的人。

  「我殺的那個是四煉,他死在了這裡,對方已經知道了。」

  沉默了幾息。

  陳平說道。

  「下一個來的,不會比四煉低,五煉,甚至六煉。」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我們不可能是這些人的對手,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改道。」

  高梧從輜重車底下翻出一張行軍輿圖,鋪在車板上,幾個人圍了上去。

  陳平伸手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圈。

  「從我們現在的位置出發,能抵達白帆縣,且路況足夠這三十多輛重車通行的,一共六條路。」


  他的手指沿著第一條線移動。

  「原路,不用說了。」

  手指移到第二條。

  「南面繞行,多走十二天,而且要經過兩處渡口,三十多輛車過河,動靜太大。」

  第三條。

  高梧直接搖頭否決:「這條路我早年走過,中間有一段十幾里的峽谷,名為『一線天』,兩側全是絕壁,車隊一旦進去,就會拉成一字長蛇陣,敵人只要在前後一堵,我們在裡面連掉頭都做不到,只能等死。」

  第四條。  衛恆指了指。

  「這一路全是山林丘谷,地形複雜,若有埋伏,陷進去根本走不出來。」

  第五條。

  孫奕掃了一眼,開口。

  「這邊要經過沙棠縣,那地方半年前就被流匪占了,整個縣城都是匪窩,輜重過去等於送菜。」

  五條路全排完了。

  剩下的第六條,在輿圖的最北邊,彎了一個大弧,遠遠繞過所有已知的危險區域,最終匯入白帆縣方向的官道。

  但也是最遠的一條。

  幾個人盯著那條線,誰都沒開口。

  沉默了一陣。

  張亭晚忽然說道。

  「輜重被截這種事情,我們是不是得上報?」  聽到這話,幾人齊齊看向他。

  張亭晚伸手點在那第六條線最遠處的一個標記上。

  「這灰山城,丈高城牆,又處於揚州府後方,內里應有人煙吧?」

  高梧思忖片刻,點了點頭:

  「張兄弟說得有理,灰山城位置偏僻,戰略價值極低,叛軍的主力絕不會把目光放在那兒,頂多周邊有些流匪環伺。」

  他在輿圖上用兩根手指丈量了一下距離:

  「我們去灰山城,一來能補給,二來能通過灰山城上報揚州府,現在戰亂時刻,消息滯後,揚州府可能就是沒收到消息,我們上報之後,說不定會有援軍來接頭。」

  陳平看著輿圖上灰山城的位置,沉默了幾息。

  「走灰山城,再往白帆縣,比原來的路程多出多少天?」

  高梧算了算。

  「七天。」

  陳平伸手在輿圖上沿著那第六條線划過去,手指停在灰山城南面的位置,點了點。  「這裡,距灰山城十里,有一處山谷,車隊先挪到這裡藏好。」

  他擡起頭,看著面前幾個人。


  「然後挑一批人輕裝上路,把灰山城這條路探清楚,確認沒有埋伏,再回來接車隊。」

  他掃了一圈。

  加上他,一共八個元罡武夫。他這邊四個,高梧那邊四個。

  「至少一半的元罡武夫留下來看守輜重,四個元罡探路,足夠了。」

  高梧看了看衛恆和孫奕,兩人都點了點頭。

  「就這麼定。」

  ……

  很快,車隊重新編組,趁著夜色緩緩駛離了官道。

  三十多輛車排成長列,車輪碾過泥路,吱呀作響,沿著輿圖上的第六條線,往北偏行。

  夜風裹著泥土和草葉的氣味吹過來,路兩邊黑壓壓的,看不清遠處的輪廓。  陳平騎在馬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路上,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情。

  路上沒有人說話。

  陳平騎在馬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路上,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情。

  武夫突破四煉,需要的東西只有兩樣。

  罡氣的總量,和罡氣的掌控力。

  四煉的本質,是用極其雄渾的罡氣重構罡元,鑄造第一座神通底座。

  總量這一關,他應該已經過了。烈陽焚海真經修煉至今,丹田中的罡氣比尋常三煉武夫厚出一大截。

  他也曾嘗試過直接開始重構罡元。

  可剛一開始,他便發現了問題。

  對罡氣的掌控力,不夠。

  重構罡元需要的精度極高,罡氣運轉的路徑稍有偏差,整個結構就會崩散。

  他想起這一路來殺的幾個四煉武夫。  每一個人的肉身不見得多強橫,殺力不見得多驚人,但有一點是共通的。

  對罡氣的掌控,細緻入微。

  四煉突破沒有僥倖。

  孫奕的斧法一般,可他已經凝練了神通種子。

  就如當初王昭曜一般,凝練了神通種子,便可借用一絲神通的威能。

  一斧頭劈下去,那護身罡氣就如同泡影一般,不是力道堆出來的,是神通的一絲威能。

  他需要突破四煉。

  陳平有一種預感。

  突破四煉,鑄造了第一座神通底座,本能技能就有再次蛻變的機會。

  他的一身實力,將會迎來一次質變。

  而如今提高罡氣掌控力最好的辦法,就是龍蟒真罡,突破第五層,掌握龍蟒如意。


  他看了一眼面板。  【龍蟒真罡(第四層)當前進度:780/1500】

  七百二十點。

  若他完全放下其他武學的修煉,一門心思打磨龍蟒真罡,最多七天,便能突破。

  七天。

  陳平收回目光,看著前方的山路,沒有說話。

  ……

  同一時刻。

  南邊,百餘里外。

  官道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糧車翻了七八輛,車轅斷裂,糧袋從車板上滾落,摔破了,稻米灑了一地,和泥土、血水攪在一起,黏糊糊的一片。

  軍械輜重散落在路面兩側,刀鞘、箭壺、盾牌,東倒西歪。

  穿著盔甲的士兵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趴著,有的仰著,有的靠在車輪邊上,姿勢各異,但都不動了。  十幾具屍體堆在路中央。

  一個男人坐在屍堆上面。

  黑袍,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張臉。下巴上有一道舊疤,從嘴角一直延伸到喉結,像是被人一刀划過去又沒劃透。

  他一隻手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飛魚服,渾身是血,雙腿已經使不上力,被拎在半空中像條死魚一樣晃蕩。

  但還有一口氣。

  那人掙扎著,嗓子裡擠出幾個字。

  「許寒山……你巴南山膽敢插手揚州府……就不怕朝廷大軍踏破你巴南山?」

  被稱為許寒山的男人聽了,不僅沒怒,反而發出了一陣低沉的輕笑。

  「漓川糜爛,兵部自顧不暇,也就你六扇門像條狗一樣追著咬。」

  話音未落。

  許寒山右手五指猛地收攏。  「哢嚓。」

  清脆的頸骨碎裂聲響起。

  飛魚服的腦袋瞬間無力地垂向一側,徹底沒了生息。

  許寒山隨手一丟,屍體滾下屍堆,摔在路面上,濺起一片泥水。

  他面前立著一把刀。

  如人高,厚背寬刃,刀身上沾滿了乾涸的血漬,插在泥土裡,紋絲不動。

  周圍,十幾個黑袍人散布在官道上。

  有人在翻屍體上的甲片,有人在搬糧袋,有人蹲在死馬旁邊,拿著短刀切割馬腿上的肉,手法熟練,像是干慣了。

  許寒山坐在那裡,眼眸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一個黑袍人從路邊快步走過來,在他身前站定,低聲道。


  「黃七死了。」

  許寒山挑了挑眉。  「在哪死的?」

  「最北邊,第一路。」

  話音落下,身側另一個人走了過來,手裡攤著一張地圖,伸手指了指。

  許寒山掃了一眼,呼出一口濁氣,站起身。

  他伸手拔出面前那把大刀,刀身從泥里抽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股腥味。

  忽然,他轉頭看向遠處山林之間,眯了眯眼。

  他有些不耐煩地揉了揉眉心,粗獷的聲音在空曠的官道上盪開:

  「弟兄們,幹活結束,有難纏的狗,順著味兒追上來了。」

  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黑袍人的耳中。

  那些黑袍人動作極快,該拿的拿,該扔的扔,翻身上馬,不到十息便已經集結完畢。

  許寒山看了一眼身後的方向,笑了笑,接過手下牽來的戰馬,翻身上去,一夾馬腹,帶著人往北跑了。

  馬蹄聲漸遠,消失在官道盡頭。  僅僅半柱香後。

  「噠噠噠噠——!」

  急促如驟雨般的馬蹄聲從南面的官道上轟然炸響。

  十幾匹神駿的快馬疾馳而來!

  為首的男子身高七尺,身形勻稱,飛魚服裹著一身精悍的肌肉,腰間佩刀,面容冷峻。

  馬蹄踏過血泊,濺起一片紅水。

  他勒住韁繩,掃了一眼官道上的狼藉。

  翻倒的糧車,散落的軍械,橫七豎八的屍體。

  還有那具被捏碎了脖子的飛魚服。

  他眉心突突跳了兩下。

  「這巴南山越來越猖狂了,連這種級別的大寇,竟然也參與了劫掠軍需!」

  忽然,天空傳來一聲清亮的鷹啼。  身側一個男子擡頭望了一眼,開口道。

  「他們往北走了。」

  「往北?」為首男子皺眉,「北面是誰負責的?又是哪條路線?」

  身後有人答道。

  「沈玉負責的,北面只有一條路,第一路。」

  為首男子聽後,面色沉了下來。

  「餌的位置暴露了?」

  他猛地一拉韁繩,戰馬嘶鳴。

  「快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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