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六扇門

  第235章 :六扇門

  觀水法的感知邊緣,一道氣血一閃而過。

  正在遠去。

  陳平沒有絲毫猶豫,腳尖在地面猛地一點。

  「我且去將他抓來,你們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嗖的一聲竄入了深邃的密林之中,只留下一陣激盪的勁風。

  高梧正帶著人清掃戰場,聽到這話,擡起頭,看著陳平消失的方向,急忙高喊:

  「恐有埋伏,莫要深追!」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他提著刀就要跟上去支援,卻被衛恆和孫奕一左一右攔了下來。

  衛恆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拍了拍高梧的肩膀:

  「高百戶且寬心,這裡滿地的輜重才是我們的要緊差事,陳百戶行事向來穩妥,他既然敢追,自然是有絕對的把握。」

  孫奕也點了點頭。  「放心吧。」

  高梧張了張嘴,看了一眼輜重車隊,又看了一眼陳平消失的方向,最終點了點頭。

  「也罷。你們留幾個人看著這邊,我帶人去把對面那些匪徒的屍體也挨個搜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出點線索。」

  ……

  密林深處。

  上師在林中穿行。

  速度極快,腳步極輕,每一次落腳都踩在樹根或硬石上,幾乎不留痕跡。

  但他的狀態很差。

  灰袍下的身體在發抖,每跑幾步,胸腔里就有一股熱流往上涌。

  他死死咬著牙,強行將湧上來的鮮血咽回去,不敢發出一點聲響。

  「那些六扇門的瘋狗……」

  上師在心裡瘋狂地咒罵著。  要不是那幫人在他身上留了暗傷,他何至於落到這種地步?跑都跑不利索。

  又強撐著跑出了一段距離。

  胸腔里那股沸騰的熱流終於壓制不住了。

  噗。

  上師腳下一個踉蹌,猛地噴出一大口黑紅色的鮮血,濺射在面前的樹幹上。

  他的速度陡然慢了下來。

  雙腿像是灌了鐵水,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就在這時。

  身後,風聲驟起!猶如狂飆過境!

  上師心頭警鈴大作,還未來得及回頭,一道魁梧、漆黑如墨的高大身影,已經如同獵食的雄鷹般,帶著泰山壓頂之勢當頭兜下!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徹山林。  陳平宛如一塊從天而降的隕石,一腳狠狠地跺在了上師的後腰上!

  整個人的體重加上神行的慣性,如同一塊巨石從天而降。

  上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被這股巨力直接踩進了潮濕的泥土裡。

  胸腹與地面狠狠相撞,脊椎處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恐怖脆響!

  劇痛讓上師發出低吼。

  他拚命催動體內的罡氣,試圖將背上這個煞星掀翻。

  然而。

  陳平的右拳已經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狠狠砸下!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上師的後腦勺上,直接將他的腦袋砸進了泥地里。

  左拳緊隨其後。

  砰。  腦袋又往下陷了一截。

  右拳,左拳,右拳,左拳。

  陳平沒有任何廢話,就那麼跨坐在上師的背上,左右開弓,雙拳裹挾著狂暴的力量,一拳接一拳的轟擊著上師的後腦。

  頭顱在泥土裡陷得越來越深。

  忽然。

  一聲完全不似人類的嘶吼從身下傳出。

  陳平腳尖用力,整個人騰空而起,落在三步之外。

  就在他離開的瞬間。

  下方,上師身上那件灰袍猛地炸開,寸寸崩裂。

  露出底下的身軀。

  滿身膿瘡。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腰間。  但膿瘡之間,還有別的東西。

  幾道極深的掌印。

  大小不一,深深陷在皮肉里,有的已經發黑結痂,有的還在滲著血水。

  上師從泥地里拔出頭顱。

  兜帽已經爛了,露出一張瘦削的臉。

  慘綠色的眼眸盯著陳平。

  他一運氣,嘴角便溢出鮮血,罡氣明明滅滅,穩都穩不住。

  該死。

  他在心底咒罵。

  要不是身上帶著六扇門留下的暗傷,他堂堂四煉,何至於連逃命都逃不掉,被一個小輩如此羞辱?!

  可那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的面孔,心中犯起了嘀咕。  剛才那一場,他可是從頭看到了尾。


  這人,凶。

  太兇了!

  一言不合就出手殺人,一點留情的餘地都沒有。

  他心底忌憚得厲害。

  可他在賭。

  這陳平剛剛殺完人,又馬不停蹄追上來。

  他的消耗,必定極大!甚至可能已經是強弩之末!

  若換做是他,經歷一場血戰之後,絕不會拚死和一個四煉的武夫打生打死。

  困獸猶鬥的道理,誰都懂。

  他連連後退,雙手攤開,做出毫無敵意的姿態。

  「誤會!百戶大人,這絕對是個天大的誤會!」  他語速極快,生怕陳平直接動手。

  「咱都是衝著您身上那門疑似『真龍武學』的傳聞來的,可我剛才躲在暗處看得清清楚楚,您施展的那分明是蛟龍之象,並非傳聞中惹人眼紅的真龍絕學!」

  他看著陳平,擠出一個笑。

  「您看,既然傳聞是假的,那您我之間就沒了那層最根本的利益衝突,大家出來混都是求財求武道,真沒必要為了這點誤會打生打死,您說是不是?」

  他一步步往後退著,眼珠子不停地轉。

  見陳平沒有立刻暴起發難,他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趕緊定了定神色,試圖給自己找個台階下,也給對方一個台階:

  「真的是誤會一場,你我既然沒了利害關係,你我也無冤無仇,你剛經歷大戰,消耗定然不小,我身上也帶著舊傷,你若非要逼我,我拚死反撲,你就算能殺了我,也難免會付出慘痛的代價,實在不划算,不如……就此罷手,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如何?」

  陳平站在原地,看著他。

  沒有說話。

  上師心裡那塊石頭又落下了幾分。

  沒有立刻動手,也沒有反駁,就說明這小子心虛了,說明這事兒還有得談!  他覺得自己姿態放得夠低了。

  一個四煉的武夫,主動退讓,話也說得敞亮,台階給得足足的,這小子不會不接吧?

  然而。

  下一刻。

  陳平的胸膛微微起伏。

  胎息運轉!

  僅僅只是一個呼吸之間,周圍夜林中濕潤的空氣便被如長鯨吸水般吞入體內。

  氣血狂涌!宛如江河決堤!

  罡氣從丹田中翻滾而出,充沛飽滿,十二條蛟龍的虛影在他周身若隱若現。


  上師的瞳孔猛地睜大。

  面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氣血正在暴漲,罡氣凝實得如同鐵水,哪裡有半分消耗過大的跡象?

  他懵了。  一個三煉的武夫,全力殺了一個四煉,還追了這麼遠,竟完全沒有消耗?

  這怎麼可能?!

  剛才那番話全白說了。

  什麼台階,什麼餘地,人家根本不需要。

  一股涼意從腳底竄上脊椎。

  他死死地咬緊了牙關,眼中閃過一絲癲狂。

  既然跑不掉,求也沒用,那就只剩一條路了。

  拚命!

  「這是你逼我的!」

  上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雙手猛地向前一揮。

  「噗噗噗噗!」

  伴隨著一陣爆裂聲,他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毒瘡竟在同一時間齊齊爆開!  腥臭的膿液和罡氣攪在一起,化作一道道黑綠色的毒罡,如利箭般射向陳平。

  上師一邊吐著黑血,一邊含糊不清地怒吼,仿佛在給自己壯膽:

  「我們是低估了你,短短一月,竟能從二煉突破到三煉。」

  話音未落,他目露兇狠,低聲怒吼。

  「但老子可是實打實的四煉!我就不信,堂堂正正正面硬碰硬,你一個三煉還能反了天不成!給我死來!!!」

  面對漫天襲來的毒罡,陳平不退反進。

  陳平雙手抱圓,金紅藍三色罡氣顯現。

  幾團罡氣卷出,將那幾道毒罡碾滅。

  碎裂的毒罡濺出幾滴毒液,甩在旁邊一棵大樹上。

  嗞嗞聲響。

  整棵大樹被腐蝕得搖晃了兩下,樹幹從中間斷裂,轟然倒下。

  樹冠朝著上師的方向砸了過去。  上師向後一跳,避開了樹幹,可倒下的樹冠遮蔽了他的視野。

  唰。

  陳平的身形直接從樹冠之中衝出。

  上師看見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笑了。

  他雙手猛地合攏,朝著破空而出的陳平猛然一推。

  幾十道毒罡射出,密密麻麻,將陳平所有退路封死。

  毒罡擊中了陳平。

  腐穿了外層罡氣,落在他的雙手上,盔甲上。

  嗞嗞響了兩下。

  然後沒了。


  金肌玉膚。

  化骨熔金身第五層。  這點毒,燒不穿他的皮。

  上師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

  陳平神行一踏,漆黑的斬馬刀已經握在手中。

  六百斤的匠器鋒芒顯現。

  唰。

  唰。

  兩道黑光閃過。

  兩條布滿膿瘡的手臂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

  「吧嗒、吧嗒」兩聲。

  斷臂落在遠處的泥地上,五指還在抽搐著。  因為刀實在太快、太利。

  短暫的延遲之後,那種失去雙臂的鑽心劇痛,才如海嘯般傳到了上師的大腦中。

  「啊啊啊啊!」

  慘叫聲在林中炸開。

  他背後的膿瘡開始劇烈震顫。

  陳平身形再閃。

  手起。

  刀落。

  這一刀極輕,極准。

  刀鋒貼著上師的後背,只切下了薄薄一層皮,連同上面密密麻麻的膿瘡,整張背皮被完整地揭了下來。

  上師感受到背上的膿瘡被斬落,雙眼猩紅,罡氣瘋狂外涌。

  罡氣很厚重,質變過一次的密度。  陳平堪堪擋下。

  但反撲,也僅此而已了。

  下一刻。

  他伸出手指,罡氣化作三十二道細針。

  精準射穿了上師體內三十二處罡元的位置。

  罡元被毀。

  體內的罡氣失去了控制,在經脈中瘋狂亂竄。

  上師的眼神直了。

  整個身體像是被扎破的水囊,罡氣順著那三十二個小孔往外跑,嗞嗞嗞地冒著白氣。

  他雙臂已斷,修為已廢,整個人躺在地上,只有眼珠還能轉動。

  慘綠色的眼眸盯著陳平。

  「好……好狠辣的……手段……」  上師喉嚨里發出漏風般的嘶啞聲音。

  說完這句,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上下兩排牙齒猛地一合,就要咬舌自盡。

  落在這等狠辣之人手裡,死,反而是最大的解脫。

  陳平伸手,五指扣住了他的下頜。


  哢。

  下巴脫臼了。

  嘴巴大張著,合不上,舌頭耷拉在外面。

  陳平蹲在他面前,聲音平淡。

  「現在,你還不能死。」

  玄甲邪胎從陳平的掌心鑽入上師的身體。

  此人修為已廢,又是瀕死之軀,面對靈絲的侵入毫無抵抗之力。

  只聽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哼。  瞳孔里的瘋狂消失了。

  換上了一片空洞。

  陳平看著他。

  「你為什麼知道我在這條路上?」

  「門內下達的指令,讓我們蹲在每一條路上。」

  「你們是哪一門的?」

  「血宗。」

  「只有你們一宗?」

  「還有其他人。參加圍殺您任務的人都需要披上黑袍,以代號相稱,具體還有什麼人,我不清楚。」

  靈傀說話的力道越來越弱。

  「在截殺我們之前,你們一共已經截下了多少隊朝廷的輜重?」

  「先前的輜重……一共……六隊……」  話音落下,靈傀的眼眸緩緩閉合。

  死了。

  陳平抽出玄甲邪胎,將上師身上搜了一遍。

  懷裡摸出一具巴掌大的乾枯嬰孩。

  皮膚灰白,皺縮成一團,已經死了。

  雙生鬼嬰。

  一體雙魂,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會死。

  魔門通常會用這種邪祟,製作出能遠處感知門內弟子生死的器物。

  也就是說,上師背後的人,此刻應該已經知道他死在了這裡。

  而且,六隊輜重被劫!

  揚州那邊為什麼沒有反應?

  是沒騰出手來追查?  是糧食補給還撐得住?

  還是根本不知道?

  陳平想不出答案。

  手裡的信息太少了。

  他將疑問壓在心底,站起身。

  正要往回走。

  突然。

  「沙啦……」

  身後的林子裡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有人!

  陳平猛地轉頭。


  黑暗的樹影搖晃。  一個女子的身影,緩緩從密林深處走了出來。

  身量不高,五尺出頭,身形纖瘦,一身飛魚服穿在身上,束腰收袖,利落得很。

  背上背著一個大得誇張的匣子,方方正正的,比她整個人的背還寬,用粗鐵鏈綁在肩上,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斷了雙臂、背上被揭了一層皮的上師屍體,又看了看蹲在旁邊的陳平。

  紅唇輕啟,聲音清冷如碎玉擊冰:

  「此人交給我吧,我們追捕他已久了。」

  陳平看著她身上的飛魚服。

  六扇門。

  他沒有起身,手掌蓋在上師的頭顱之上,微微用力。

  冷聲道。

  「我的人頭。」

  他頓了一下。  「還有,這人已經死了。」

  女子笑了笑。

  笑容很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軍功、賞銀,我六扇門一分不要,我自會上報揚州府,將斬殺此賊的首功,完完全全歸於你的頭上。」

  她看著陳平。

  「人死了也沒關係,我六扇門自有辦法讓死人開口。」

  陳平看著她,沉默了幾息。

  該知道的他已經知道了。

  該拿的也拿了。

  沒必要為了一具屍體和六扇門的人起衝突。

  「屍體可以給你。」

  陳平緩緩鬆開扣在上師殘破頭顱上的五指,站起身,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但情報,我也要一份。」

  女子的眉頭微微蹙起,清冷的眸子裡多了一絲凜冽的審視:

  「情報乃是機密,非我六扇門中人,你有什麼資格要?」

  「憑人是我殺的。」

  陳平毫不避諱地直視著她的眼睛,寸步不讓:

  「這幫匪徒是衝著我押送的輜重來的,這賊首是衝著我來的,你說六扇門有秘法能讓死人開口,難道我兵部就沒有手段?」

  他低頭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嘴角勾起一抹笑:

  「一點辛苦費都不出,就想從我手裡白撿個大便宜,六扇門這算盤,打得未免太精了。」

  林子裡安靜了一息。

  女子看著他,目光停留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些。

  然後她笑了。

  這一次的笑,比剛才那個真了幾分。  「你倒是想得明白,一點虧都不肯吃。」

  她頓了頓,點了點頭。

  「可以,人我們審完了,會給你一份。」

  她也不嫌髒,走過來隨意地彎下腰,拎起上師那條滿是污泥的腿。

  「三天後,灰山城。」

  她轉過身,背著那個大得誇張的匣子,向著密林深處走去。

  纖瘦的背影逐漸隱沒在漆黑的林海之中,唯有她那清冷乾脆的聲音,順著夜風清晰地飄入陳平的耳中:

  「我在那裡等你。」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