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此去揚州
第230章 :此去揚州
一月後。
大魏宣武五年。
十月。
天冷了。
東海山脈的樹葉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在夜風中搖晃,像一把把伸向天空的枯骨。
練兵場。
陳平的營帳之中。
陳平盤坐在營帳正中央,雙目緊閉,眉頭微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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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表一切平靜。
可他此刻身體內部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體內的水火罡氣一遍遍地沖刷著經脈,火系罡氣煆燒,水系罡氣潤澤,兩種力量交替碾壓著罡氣中每一絲雜質,將其打磨到極致。 每走一個周天,罡氣就純粹一分。
走了不知多少個周天。
三煉的門檻,終於被他叩破了。
哢。
那聲響從骨頭裡傳出來的。
渾身上下的肌肉同時繃緊了一瞬,又鬆開。
皮膚下的線條更加分明了,肩膀、手臂、腰腹的輪廓像是被人重新勾勒了一遍,每一塊肌肉的邊界都清清楚楚。
但也僅此而已。
沒有新的肉身異變。
陳平平復了一下體內被打磨到極致的罡氣,升騰起來的鬱氣瞬間被壓下去。
他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眼。
有些遺憾。 進食蛻變,沒有觸發新的肉身異變。
三煉突破,也沒有。
看來只能等睡眠蛻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板。
一個月的修煉成果,一行行排列在眼前。
【龍蟒真罡(第四層 780/1500)】
【烈陽焚海真經(第四層 890/1500)】
【化骨熔金身(第五層)】
【潮淵刀法(圓滿)】
【真龍拳(圓滿)】
【兩儀八卦掌(圓滿)】
【血煞刀(圓滿)】 【穿雲縱(圓滿)】
【滅岳拳(大成 1100/1500)】
【金鴉墜日箭(大成 980/1500)】
【觀水法(圓滿)】
【采靈(圓滿)】
【歸元訣(圓滿)】
【煉傀術(圓滿)】
【拘詭(小成)】
【兵煞通靈術(小成)】
【統兵術(精通 560/1000)】
【騎術(精通 430/1000)】
【睡眠(精通 780/1000)】 ......
自從悟性增長之後,武學的修煉速度整體快了一截。
一個月的成果,頂得上以前三四個月的努力。
陳平將面板收起,正要起身。
營帳外傳來腳步聲。
帳簾掀開。
張亭晚走了進來。
一身玄黑寶甲,甲片緊密,腰間別著弓,背上背著箭筒,整個人利利落落的。
他看著陳平,笑了一下。
「陳哥,來,給你著甲。」
說著,他走到營帳邊上,從牆角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套寶甲。
同樣是玄黑色。 甲片如鱗,層層疊疊,泛著一層沉悶的冷光。
外甲以玄鐵鍛造,甲片之間以鐵環扣連,關節處留了活口,不妨礙活動。
張亭晚將外甲展開,又從下面取出一件軟甲。
內襯。
蛟鱗軟甲。
青灰色的鱗片細密如蛇皮,入手柔韌,貼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
沈惠的手藝。
兩滴蛟龍真血和那些蛟鱗甲片全用上了,材料剛剛好用盡。
外層玄鐵硬甲防斬劈,內層蛟鱗軟甲防鈍傷,雙層疊加,防禦力比尋常寶甲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陳平站起身,張開雙臂。
張亭晚先將蛟鱗軟甲貼上去,系好側面的系帶,又將外層玄鐵甲一片一片扣上,肩甲、胸甲、護臂、護腿,一件件套好,最後將腰帶束緊。
整套甲穿在陳平身上,嚴絲合縫。 沈惠的尺寸量得極准,連肩膀和手臂的弧度都貼合得分毫不差。
陳平活動了一下手臂,握了握拳,轉了轉腰。
不礙事。
重量對他來說幾乎可以忽略。
「走吧。」
……
陳平掀開帳簾,踏了出去。
外面,營帳已經全部收了。
空地上乾乾淨淨,只剩下地面上那些帳篷扎過的痕跡。
衛恆和孫奕就等在營帳外面。
孫奕看見陳平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那身玄黑寶甲,嘖了一聲。
「嘿,陳百戶,每次看你這甲,都羨慕得緊。」 陳平沒理他。
他看向前方。
六十個人已經整整齊齊列好了隊。
月光下,一張張面孔沉默而肅穆。
趙虎一步邁出,站到隊列最前面,扯著嗓子喊。
「應到六十人!實到六十人!」
陳平的目光緩緩掃過隊列。
趙虎,李然,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筆直如槍。
視線往左移,落在那排頭兩個江湖武夫身上。
焦越,滿身傷疤的漢子,此刻站得筆挺,眼神銳利,一個月前那股吊兒郎當的勁收得乾乾淨淨。
曹寒,站在焦越身側,面容依舊平淡,但腰間的窄刃長刀擦得鋥亮,系帶扎得緊實。
再往旁邊看,老劉和老王,兩個白家出身的老護衛,一左一右,沉默而穩重。 六個什長,六十個人。
一個月前還是一盤散沙。
現在站在這裡,像一把剛剛開了刃的刀。
陳平開口,聲音不大,但夜風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一個月的打磨操練,相信諸位已經將自己隊裡的人、身邊弟兄們的臉,認清了。」
他看著他們。
「我也知道你們其中很多人手癢得很,想要實戰磨練一下。」
他停了一息。
「今天,時機到了。」
場中很多人眼神一亮,神色激動,但身體沒有一個人亂動。
站得筆直,一聲不吭。
衛恆站在陳平身後,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 激動,但不流於形色。
克制。
這六十人怎麼訓練出來的,這一個月他看得清清楚楚。
訓練內容很尋常,無非就是強度大了些。
但這些人之間的磨合效率確實是一等一的。
一個新兵由兩個老兵帶著練,三天聽懂命令,七天做到基本配合。
一月下來,這些人單論配合,足以達到北境前線老兵的水準。
對軍陣的理解也高得嚇人。
最初三人軍陣磨合了三天,到後來十人、二十人、六十人組成的軍陣也能在極短時間內成形,還能根據指令隨意切換,不慌不亂。
唯一的短板,就是個人實力太弱。
衛恆看著這些人,低聲說了一句。
「陳兄,這些人,現在真的只缺一次戰火洗禮了,他們當中能活下來的,將會是勇夫悍將。」 陳平笑了笑。
他看了一眼面板。
【統兵術(精通 560/1000)】
【效用:令行禁止,萬眾一心,臨危不亂】
他收回目光,看向隊列。
「檢查行囊,準備完成後,半個時辰,出發。」
話音落下,六個什長各自帶著人散開,排查物資,檢查水囊,緊固系帶。
陳平轉頭看向張亭晚。
「我去隋教習那取輜重存放的位置,等我回來。」
張亭晚點了點頭。
……
陳平就著月色,朝隋觀府邸走去。 夜裡的東海山脈並不安靜。
隨著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整座山脈里到處都是練兵場,走幾步就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吆喝聲和操練聲。
這最後一周,幾乎所有百戶都在半夜拉著人訓練夜間行軍,練怎麼護車、遇襲怎麼應對。
所以陳平這六十人半夜出動,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穿過幾片竹林,陳平走到了隋觀的府邸門口。
推門進去。
正廳里燈火昏黃,只有隋觀一人坐在案台後面。
手邊放著一張折好的紙。
陳平的視線落在那張紙上,停了片刻,移開了。
隋觀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許久。
隋觀將那張紙條拿起,遞了過來。 陳平走到近前,接過了紙條。
但他沒有轉身離開。
他看著隋觀,等著。
果然。
隋觀想了想,開口了。
「某也不會說那肉麻的話。」
他看著陳平,聲音沉了下來。
「此番去了前線,你有很大的概率是沒法回天燕了。」
他攤開手掌,緩緩說道。
「若能平叛,乃是大功,你這等天驕若是表現良好,立了功,便能引起京中重視,從此以後,是去外省掌管一地也好,是去北境前線也好,都將和此地無緣了。」
他停了一下。
「但若是沒成……也不必多說了。」 他看著陳平的眼睛。
「此去揚州,便是脫離了蒼梧台的庇護,你要重新和這操蛋的世道打交道了。」
他頓了頓。
「揚州那邊最近的軍情你看了嗎?」
陳平點了點頭。
「局勢複雜,前線叛軍已經不止三教十二門了,周邊行省的援軍攪在裡面,誰都想爭這平叛的功,我聽說光是真人就有四位在前線了。」
隋觀點了點頭。
「現在揚州的水深不見底,各方勢力交錯縱橫,這一次,前線沒讓某去揚州,很多事情某沒法護著你了。」
他看著陳平。
「凡事多一層考量,一步步把步子踏實了再走。」
說完這些,他站起身。
走到陳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轉過身,從案台後面取出一個木盒,放在桌上。
「某從淮安把你帶來,本是想收你為徒,可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一直沒能將這師徒的頭銜落實,也沒教過你什麼東西。」
他將木盒推到陳平面前。
「這些東西給你,希望對你以後的武道之路有幫助。」
陳平有些疑惑,伸手接過木盒,打開。
盒中鋪著一層絨布,整整齊齊放著兩樣東西。
一把青銅小刀。
一顆翠綠色的珠子。
陳平在看到這兩件東西的瞬間,眼睛微微刺痛。
那把青銅小刀通體暗沉,刀身上沒有任何花紋,但其中蘊含的殺意和煞氣幾乎要溢出來。
僅僅是被目光掃過,陳平的皮膚上便泛起了一層細小的顆粒。
而那顆翠綠色的珠子恰恰相反,其中蘊含的生機之意無比濃郁,溫潤柔和,像是把一整座春日的山林封進了這顆珠子裡。 陳平心中一震。
這兩樣東西,都是能夠輔助武夫感悟、催生神通種子的器物。
而且品階極高。
殺意與生機,兩種截然相反的本質,各居一隅。
陳平剛想開口說什麼。
隋觀伸手,將盒蓋往下一壓,合上了。
嘴角翹起。
什麼都沒說。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陳平看著隋觀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將東西收好,後退一步。
朝著隋觀深深鞠了一躬。
「師傅。」 隋觀一聽,連連擺手。
「唉,別別別,與某相比,秦涯倒是真教了你東西,這聲師傅某受不起,替你轉告給他便是了。」
他笑著拍了拍陳平的肩膀。
「走吧。」
陳平擡起頭,看了隋觀一眼。
轉身,走出了府邸。
腳步聲在夜色中漸漸遠了。
隋觀站在門口,看著那道消失在月色里的背影,站了很久。
……
練兵場。
陳平回來的時候,物資已經清點完畢。
六十個人站在原地,靜靜候著。 看到陳平,沒有人動,沒有人說話。
陳平將紙條打開,看了一眼。
收好。
翻身上了鐵蹄駁。
「出發,文安縣。」
話音落下,鐵蹄駁四蹄邁開,走在最前面。
六個什長翻身上馬,各自落到自己的位置上。
六十人訓練有素,以極快的速度編成行軍隊列,護著兩輛輜重車,跟在陳平身後,朝著東海山脈外面走去。
蹄聲、腳步聲、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音,在夜色中匯成一條沉悶的河流。
山路兩側的樹木光禿禿的,枝椏在頭頂交錯,月光從縫隙里漏下來,碎成一地的銀斑。
走了一炷香。
前方的山道拐角處傳來一陣吆喝聲,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幾十個人正在列陣操練,火把在風中搖晃,將那些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某個百戶的夜間訓練。
陳平的隊伍從旁邊無聲經過,對方幾個哨兵擡頭看了一眼,見是友軍行軍,便不再理會,繼續盯著自己的方向。
又走了一段,翻過一道山脊,遠處另一片山坳里同樣亮著火光,隱約能聽到鐵器碰撞的聲音,夾雜著壓低嗓子的罵人聲。
整座東海山脈都醒著。
這最後幾天,到處都是在做出發前最後準備的百戶隊伍,半夜拉練已經成了常態,誰都不會多看誰一眼。
出了東海山脈。
穿過內院的青石甬道,兩側的竹林在夜風中沙沙響。
蒼梧台的大門到了。
兩個守夜的衛兵站在門口,見到陳平的隊伍過來,沒有多話,驗了令牌,揮手放行。
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門外的官道空空蕩蕩,月光把路面照得發白。
從此刻起,蒼梧台的城牆就在身後了。 陳平忽然心有所感,轉頭向後看了一眼。
遠處。
東海山脈的邊緣,月光下的山脊上。
三道身影靜靜矗立在那裡。
傅辭,周濟,翟靜。
沒說話。
沒揮手。
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
陳平看了他們一眼。
收回目光。
面朝前方,不再回頭。
…… 鐵蹄駁的腳力極快。
六十人急行軍,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南嶺山腳下的文安縣。
縣城不大,城門半開著,門口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晃。
城門外的空地上,一溜二十多輛牛車停在那裡,車上堆著一口口用油布蓋嚴實的糧包,繩索扎得緊實。
每輛車前面拴著兩頭黃牛,低著頭嚼草料,鼻孔噴著白氣。
糧車旁邊還停著幾輛小一些的車,車上裝著一口口木箱,箱面上烙著軍械司的印章。
軍械輜重。
陳平粗略一數,糧車二十二輛,軍械車四輛,加上他自己的兩輛輜重車,總共二十八輛。
拉開來,前後至少三百步。
陳平一行人到的時候,此地已有人等著了。
一個身穿黑甲的男子從輜重車旁走了出來。
身高六尺,骨架方正,一身制式黑甲保養得一絲不苟,一雙不大的眼睛沉穩得像兩口井。 他看見馬背上的陳平,點了點頭。
「陳兄。」
陳平坐在馬背上,看著他,同樣點了點頭。
「高兄。」
高梧的目光掃過陳平身後那六十人的隊列,停了兩息。
沒有多說什麼,但眼底閃過一絲認可。
他轉過身,朝著身後喊了一聲。
「上馬。」
他身後的黑暗中,一個個士兵走了出來。
高梧的人比陳平的少一些,大約四十餘人。
但個頂個的精悍。
走出來的姿態沉穩利落,腳步聲整齊,兵器不亂晃。 一看就是上過戰場的。
幾個什長牽出馬,翻身騎上,默默落到各自的位置上。
趙虎騎在馬上,朝著對面一個什長點了點頭,對方也點了點頭,兩人都沒說話。
這些天兩邊一起訓練過幾次,雖然時間不長,但互相的脾氣和手段都摸了個大概。
焦越斜眼打量了一下高梧那邊的人,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難得沒有露出不以為意的表情。
這幫人的氣質和他手底下那些江湖油子不一樣。
是真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高梧看著陳平。
「陳兄,那便還是按照之前說好的,我押前段,你押後段?」
「可。」
陳平點了點頭。
揮了揮手。 身後人群中走出十來個士兵,爬上最後面的牛車,在糧包旁邊坐好,兵器放在手邊。
高梧那邊的人也動了,爬上前面的牛車。
兩支隊伍各就各位。
陳平騎著鐵蹄駁,走到車隊左側。
高梧騎馬,走到車隊右側。
陳平這邊幾個元罡武夫落在車隊的左側,衛恆在前,孫奕在後,張亭晚居中。
其餘士兵處於內圍,緊貼著牛車兩側。
車隊緩緩動了起來。
牛蹄踩在泥路上,吧嗒吧嗒的,速度不快,但很穩。
借著月色,二十多輛牛車拉成一條長龍,朝著南嶺的方向緩緩而去。
十月的夜風裹著涼意,從山谷口灌進來,吹得車上的油布獵獵作響。
陳平騎在鐵蹄駁上,目視前方。 鐵蹄駁打了個響鼻,吐出一團白氣,四蹄邁得沉穩有力。
車隊消失在月色與山影之間。
……
城南。
陸家。
後花園。
老槐樹下的躺椅上沒有人。
對面擺著一把小凳子。
陸承淵坐在上面,身後站著幾個黑衣人。
他手裡攥著一封信,頭也沒回,舉了起來。
身後一個黑衣人伸手去拿。
拿不動。 陸承淵沒放手。
「有些事情三爺可能沒說清楚,我這裡把道給你們劃明白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陸家只遞了消息,出了事情,別連累我們。」
身後那黑衣人用力一拽,將信件從他手裡抽了出來。
笑了笑。
「清楚了,您家三爺手段高明,竟能把李大人哄開心了。」
他將信收入懷中,聲音輕飄飄的。
「放心吧,不會出岔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