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不管事成與否
第229章 :不管事成與否
隋觀站在地圖前,手指點在揚州府的位置上,開口。
「揚州戰場持續許久,前線的糧食早就快見底了,這一批輜重從天燕城出發,分成十條路線,分批運往揚州府。」
他的手指從天燕城出發,在地圖上劃出幾條不同方向的線。
「每條路線由兩到三個百戶負責護送。沿途的匪盜、歹人,若是襲擊輜重,殺了,人頭和繳獲全算自己的軍功。」
他收回手,看著陳平。
「原本第一批押運輜重的護衛人選已經定了,但後面清點的時候發現,多出了一批輜重,還需要兩位百戶運送。」
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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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名額,由我們自己決定。所以我想問問你的想法。」
陳平聽完,沒有立刻開口。
他在心裡將利弊過了一遍。
收益很明顯。 沿途的匪盜、匪寨,全算軍功。
繳獲全歸自己。
還能在實戰中磨合手下這批剛拚湊起來的兵。
軍功這東西,在戰場上拿命去換,不見得比路上剿匪容易。
能提前攢一些,到了揚州底氣就厚一分。
但風險也很明顯。
如今這世道,滿載軍糧的朝廷輜重車隊,走在野外,太過引人矚目了。
餓紅了眼的流寇、落草的逃兵、甚至成建制的匪幫,都有可能盯上這塊肥肉。
陳平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能扛。
剿匪的難度,不會比正面戰場殺敵更高。
唯一讓他猶豫的,是另一件事。
他若接了這個任務,走在路上,消息一旦走漏,他這個頂著「真龍器物」名頭的潛龍榜第五十,就成了一塊行走的肥肉。 那些覬覦真龍器物的人,會不會循著消息來找他?
他沉默了片刻,看著隋觀,開口。
「這護送輜重的人選,是保密的嗎?」
隋觀一聽便明白了他的顧慮。
「護送輜重的人選是機密,人選名單,只有某和蒼梧台的幾個教習清楚。」
陳平想了想,點頭。
「那這個任務,我便接下了。」
隋觀一聽,臉上的表情鬆了下來,轉頭對身側的秦涯笑道。
「哈哈,某就猜到這小子會接下。」
秦涯搖了搖頭,笑了笑,沒說什麼。
隋觀收了笑,看向陳平,語氣沉了幾分。
「那某便與你介紹一下,你將要走的路線。」 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從天燕城的位置出發,緩緩向東移動。
「從天燕城北出發,沿著南嶺山腳往東走。出了天燕府之後,折向東南。」
手指穿過天燕府的邊界線,猛地向下一划,擦過淮安府的邊角,又向東一拐,直插揚州府地界,然後一路往南。
「這條路線比較偏僻,沿途山林眾多,沒有固定的匪寨,多是流寇、逃兵。全程大概二十多天。」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地圖東南角的一個小圓點上。
「最終抵達揚州府白帆縣。」
陳平看著地圖,手指沿著南嶺那條虛線緩緩滑動。
他擡頭看著隋觀。
「隋教習,這條路線可不好走,南嶺山腳如今邪祟眾多,兩個百戶運送這種規模的輜重,怕是不太妥當。」
隋觀笑了笑,伸手點在地圖上。
「不必擔心,南嶺山腳,你們只走天燕府這段,出發之前,會有人將周邊三品及以上的邪祟全部清除。」
他看著陳平,嘴角彎了一下。 「你可別說一二品的你們處理不了?」
陳平想了想,沒什麼問題了。
「那我沒什麼疑問了。」
隋觀從桌上拿起一張紙,放到陳平面前。
「和你搭班子、共同押運這批輜重的另一名百戶,內院也已經敲定好了。」
紙上寫著一個名字,旁邊附著簡短的履歷。
「高梧,元罡四煉,出身寒門,資質只評了個乙等,但為人本分,勤勉,在北境戰場上表現極好,是多位教習一致認可的人選。」
他看著陳平。
「你這兩日若抽得出空閒,大可主動去營里找他碰個頭,提前認認臉熟,也好在路上有個照應。」
說完,隋觀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喉,繞過桌子在陳平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長舒了一口氣。
「終於安排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下了一副擔子,隨後又想起了什麼,坐直了些。
「哦,對了。你手底下那些人的盔甲,你不用自己操心了。第一批去的,蒼梧台都有獎賞,制式盔甲按人頭給你配齊。兵器你回去後統計一下,看看多少人要換的,一併給你配全了。」
陳平聽完,心中小小吃了一驚。
不過轉念一想,也覺得應該。
幾十套制式盔甲罷了,用不了多少鐵。
朝廷既然要他們拿命去護糧,給點裝備也是理所當然。
「那便多謝教習費心周旋了。」陳平抱拳承情。
隋觀滿意地點了點頭,將桌上那張大地圖卷好,遞給陳平。
「時間不多,你且回去好好安排。」
他頓了一下。
「從明日起,揚州府前線每天送抵的最新戰報,某會差人按時抄錄一份送去你那,切記,每天必須翻看,知己知彼,方能活命。」
陳平點頭應下,抱拳告辭,出了門。 ……
練兵場。
陳平騎著鐵蹄駁回來的時候,在隋觀府上前後待了不到半個時辰。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場地上燃著幾堆篝火,趙虎和李然正拉著人做一天最後一輪操練,吆喝聲在夜色中遠遠傳來。
陳平下馬,找到張亭晚。
「去把衛恆、孫奕、李然他們都叫來,一月後的具體安排下來了。」
張亭晚一聽,神色肅了。
「明白,我這就去提人。」
不到片刻,幾人便在陳平的營帳中站齊了。
營帳正中擺著一張桌子,陳平將隋觀給的地圖展開,鋪在桌面上。
燭火搖晃,幾個人的影子映在帳壁上。
陳平的手指點在天燕城的位置上,開口。 「我們接到了護送輜重的任務,第一批出發,目的地是揚州府白帆縣。」
手指沿著路線緩緩移動。
「從天燕城北出發,沿南嶺山腳往東走,出了天燕府後折向東南,擦過淮安府邊界,拐入揚州府,一路往南,抵達白帆縣。全程大概二十多天。」
他的手指在南嶺山腳那條線上滑動的時候,張亭晚的神色變了一下。
陳平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繼續往下講。
「沿途以流寇、逃兵為主,沒有固定的匪寨,出發前,天燕府段的三品以上邪祟會被預先清除,輜重規模大約二三十輛糧車,加上幾輛軍械車,前後綿延百步左右。」
說完,他擡起頭,看著帳中幾人。
「這便是我們這一次的任務安排。諸位有什麼想法?」
衛恆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先開口。
「這條路線流寇眾多,變數很大。不過最近沒有聽說有什麼成名的凶人流竄到這一帶,實力上,我們應該能應付。」
他停了一下,擡頭看向陳平。
「但怕就怕有人會在路上等著我們。」 他的目光落在陳平臉上。
「你頭頂著真龍器物的名頭,若真有哪個名頭大的凶人,派人在這十幾條路上蹲著,遲早能蹲到你。」
孫奕咳嗽了一下,接過話。
「風險參半吧,那種神變境大寇,一般都有六扇門的人在追捕,能不漏消息的,應該還在元罡境的範疇。若真遇上了,並非不能做過一場。」
他頓了一下,語氣里多了幾分底氣。
「我的神通種子,一月後應該能凝出來。」
趙虎半舉著手,插了一句。
「這種匪徒一般就是一個凶字,裝備雜亂。我們若是能全員配齊盔甲,應對起來應該會輕鬆不少。」
陳平點了點頭。
盔甲。
他看了看帳中幾人。
衛恆和孫奕是老內院,去過北境的,身上應當各有一套甲。 自己的寶甲還在沈惠那邊做著。
「你們三個,手裡可有拿得出手的重甲保命?」
他看向張亭晚、趙虎和李然。
「至少精鐵製造的。」
張亭晚想了想,點頭。
「我有,之前用一道軍功去煉寶堂換了一套寶甲。」
趙虎和李然對視了一眼。
兩人不好意思地看著陳平,沒說話。
不用說了。
陳平道。
「寶甲我負擔不起,但精鐵的我能負擔。下去後你們自己量了尺寸給我,我去找人打。」
兩人一聽,頓時喜笑顏開,連連道謝。 陳平將目光收回到地圖上,想了想,擡頭看向衛恆和孫奕。
「和我們一起同行的還有一個百戶,叫高梧,你們認識嗎?此人品性如何?」
衛恆想了想,開口。
「聽說過,當初在外院的時候,此人名聲不顯,外院大比成了匹小黑馬,但終究敵不過那些元罡武夫,遺憾落敗。」
他頓了一下。
「可此人並未因此沮喪,一點一點積攢丁等軍功,最終湊到了數量,進了內院,一進內院,埋頭苦練,一直到了北境戰場上,才開始有了名聲。」
孫奕接過話。
「他受命參加了西線青柳山那場戰役,那一仗是這次北境戰場上最有名的幾場之一,雙方死傷上千,他帶著十個人,插到了蠻子的側翼,硬生生殺了八十多號人,又帶著人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他看著陳平,難得露出一絲認可。
「算個悍將,這一次若是有他在身側,我們倒安穩。」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此人算是個可信之人。」 可信。
陳平聽到這兩個字,點了點頭,面上沒什麼反應。
「那便如此,從明天開始,揚州府的戰報就會送到這裡來,你們每天都要和我一起了解前線的情況,清楚了嗎?」
「清楚了。」
幾人散去。
帳中只剩陳平一人。
他坐在桌前,看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路線。
可信不可信,還得見過了才知道。
……
城南。
陸家。
大門前的空地上停著十幾輛馬車,車廂里堆著一口口扎了紅綢的箱子,下人們進進出出地搬運著,腳步急但不亂。 後花園。
老槐樹下的竹製躺椅上,陸鶴年半躺著,閉目養神。
面前的石桌上放著幾塊刻了字的木牌,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一個下人走過來,彎著腰,低聲說道。
「三太爺,孝敬京中的東西,已經全部清點裝車妥當了。」
陸鶴年睜開眼,從躺椅上慢慢站起來,理了理衣袖。
正要說些什麼。
後花園的月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枕陽穿著一身銀甲走了進來,見到陸鶴年,單膝跪地。
「三爺爺,我回來了。」
陸鶴年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露出一絲笑意。
上前兩步,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他的頭。 「回來就好,活著回來,便比什麼都強啊。」
陸枕陽站起身,目光掃過後花園外那些忙碌的下人和停在門口的馬車,有些疑惑。
「三爺爺,門外那些馬車是?」
陸鶴年理了理袖口,聲音淡淡的。
「京中兵部尚書,李大人的六十大壽將近,咱們陸家身為大魏的臣子,自然要備下一份極其豐厚的賀禮,去京城湊個熱鬧。」
陸枕陽微微一愣。
話音剛落。
外面傳來幾聲尖銳的大喊。
「我死也不去京城!我要去揚州前線!放開我!」
陸枕陽轉頭一看。
陸枕熙被陸承業強行架著,朝馬車那邊拖。
小姑娘拚命掙扎,腳在地上蹬出兩道土溝,嗓門扯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陸承業滿頭大汗,死死架著她,一臉苦相。
陸枕陽轉回頭,看向陸鶴年。
「三爺爺,這是怎麼回事?」
陸鶴年瞥了一眼外面那鬧騰的場面,聲音平淡。
「你妹妹不過一介女流之輩,你當真以為,老夫會眼睜睜看著她跑去那揚州送死不成?此番恰好借著李尚書壽宴的契機,讓她跟著承業去京城這等繁華首善之地,好好洗洗她腦子裡那些不切實際的江湖妄想!」
陸枕陽略一思索,認可了老人的決斷,微微點頭。
隨後他湊近了幾分,聲音壓低。
「可是三爺爺,孫兒實在不解,我們什麼時候和那李大人有這種交情了?「
他對自己家族的底細一清二楚。
陸家雖然頂著個天燕城四大世家的光鮮名頭,但在總督杜江河的強力打壓下,家族的觸角也就是只能在天燕城周邊這一畝三分地里打轉。
出了這片地界,連周邊的府城都休想插手半分。
這等勉強算得上地頭蛇的家族,在京城那些傳承了數百年的門閥巨族眼中,連條搖尾巴的狗都算不上。 如今竟然有機會參加兵部尚書的壽宴?
陸鶴年一聽這話,眼中的笑意壓不住了。
「此事還得感謝那陳平啊。」
他嗬嗬笑著,聲音里透著一股得意。
「陳平?」
陸枕陽一聽這個名字,心中的厭煩和憤怒湧上來,忍不住道。
「和那泥腿子有什麼關係?」
陸鶴年笑了笑,聲音慢了下來。
「李尚書家中有位少爺,數月前隨口提過想一觀真龍,悟一道真龍絕學,陳平手中那道,正合適,於是兵部發書下來要,被杜江河攔住了。」
他看著陸枕陽。
「後來他們托人來問我,給了一個李尚書壽宴的名額,讓我想想辦法。」
陸枕陽看著陸鶴年那張平整的衣衫,又看了看外面那些裝滿了禮品的馬車。 他頓時清楚了。
湊近了,聲音壓得更低。
「可是三爺爺,我們和王爺那邊的合作……」
陸鶴年笑了笑。
「你會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面嗎?」
他拍了拍陸枕陽的肩膀。
「兩手打算。」
說完,他起身,朝著門外的馬車走去。
走了幾步,頭也不回地拋下一句話。
「不管事成與否,我陸家都是賺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