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心如止水,百人之始
第220章 :心如止水,百人之始
夜深了。
陳平收刀入袋,回了內屋。
桌上擺著劉老給的《棲神法》和那本手寫的釋義筆記。
他在燭火下,將棲神法通篇看了一遍。
功法不算複雜,核心在於一個「棲」字。
讓心神找到一個安棲之處,如倦鳥歸巢,萬念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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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義筆記里寫得更細,哪一步該怎麼運轉,哪個節點容易出岔子,劉老用了幾十年的經驗都凝在了這薄薄幾頁紙上。
陳平將全文上下的意思了解通透後,吹滅燭火,躺在床上。
心中按照棲神法所教的法門運轉。
不多時,心神便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
那些翻湧了一整天的情緒,劉老鍋、呂程、漕幫、龍王秘寶、潛龍榜,全部沉了下去,像是水底的泥沙,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不再翻攪。 心神寧靜。
萬念俱消。
就在陳平即將沉入睡眠的那一刻,視網膜前划過一行小字。
【睡眠(入門)】
【當前進度:1/100】
【效用:棲神守一,心如止水】
陳平來不及細看,意識已經沉入了黑暗之中。
……
第二天,天亮。
陳平緩緩睜開雙眼。
渾身舒暢,心神寧靜。
尋常早晨,他一醒過來,就會著急忙慌地練武,然後思考今天要做什麼,忙起來的時候,很多事情都會亂了套。 但今天不一樣。
他的心神始終平靜。
沒有急切,沒有焦躁,腦子清清楚楚的,每一件事的輕重緩急排得明明白白。
他看向面板。
棲神守一,心如止水。
這效用不是只在睡覺的時候起作用的,而是時刻在運轉,時刻在平復他的心神。
他再看了一眼進度。
【睡眠(入門)】
【當前進度:56/100】
一夜下來,進度就漲了五十五點。
這技能和其他技能不同,睡著的時候它自己就在跑。
心神一靜,對武學的感知也隨之敏銳了數分。 陳平走出門,將鐵蹄駁的身體尺寸記錄送去了馬廄,回來餵了馬,開始照常習武。
今日的首要任務,便是那本《金鴉墜日箭》。
將秘籍通篇看過後,他手持邪龍弓,從院中兵器架上取了些練習用的箭矢。
陳平站在演武場中,對著院內的玄鐵假人射箭。
按著秘籍中的練習之法,金火罡氣附著於箭頭之上,箭矢飛出十步,罡氣不散,準頭不亂,便算入了門。
陳平站在距離玄鐵假人十步外,搭箭,拉弦,射出。
箭矢飛出三步,罡氣散了。
再射。
飛出五步,準頭偏了,釘在牆上。
再射。
罡氣倒是沒散,但箭矢飛過假人頭頂一尺高,插進了後面的石壁里。
一箭一箭射出,沒有一箭成功。 要麼罡氣散了,要麼準頭亂了。
換作以前,陳平心中會有一絲絲不滿。
可現在,心如止水的他,沒有一點情緒波動。
只是將每一箭都想辦法做到最好,射完一箭,調整一點,再射。
終於在一炷香後,手感越來越好。
不知道多少箭之後,一箭射出,一抹金紅閃過,箭矢穩穩射中了假人的頭顱。
啪的一聲,箭矢斷裂,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面板划過一行字。
【金鴉墜日箭(入門)】
【當前進度:1/100】
入門後,金鴉墜日箭入門階段的所有知識、經驗全部灌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陳平沒有急著繼續射。 他手持猩紅大弓,按著腦海中的知識,將手上的動作逐一調整。
握弓的位置,拉弦的角度,呼吸的節奏,罡氣輸出的時機。
記下感覺。
一箭射出。
【金鴉墜日箭,熟練度+1】
這之後,陳平記住了這套動作。
一箭,一箭射出。
原本十中一的準頭,變成了十中三,甚至十中四。
他的整個心神沉浸在箭法之中。
天色漸暗之時,隨著他一箭射出,金紅色的罡氣在箭頭上穩穩附著,箭矢破空而去,釘在假人胸口,罡氣炸開,在鐵面上燒出一圈焦黑。
【金鴉墜日箭(小成)】
【當前進度:1/500】 小成了。
陳平再度調整動作手法。
此後,十中五。
天色徹底暗下來後,陳平收弓,轉身回了內屋。
開始研習那些軍陣、軍書。
東西很多,其中所講的極為深奧。
行軍布陣、糧草調度、斥候排布、陣線輪換、追擊與撤退的時機判斷,統兵之術本就是一門大學問。
陳平如一塊海綿,將所見所想全部吸收。
看了一遍,面板毫無異動。
那便再看一遍,細細品讀。
在陳平看了三遍之後,天色已經極暗了。
他將最後一卷書籍放下之時,面板終於動了。 【統兵(入門)】
【當前進度:1/100】
【效用:令出如流,眾心歸一】
陳平看著這行字,點了點頭。
以棲神法入眠,一息沉入夢鄉。
……
之後兩天,陳平心無旁騖。
白天練武,晚上研習軍書,入夜以棲神法入眠。
進度突飛猛進。
【睡眠(小成)】
【當前進度:120/500】
【效用:棲神守一,心如止水,神凝氣定】 小成之後,心神的平復更深了一層。
不只是壓制情緒,連帶著對外界的感知也更加敏銳清晰。
心越靜,觀察越細,判斷越准。
不過陳平注意到一件事。
這睡眠技能,每次睡眠漲的熟練度不一樣。
有時候大幾十,有時候又是個位數。
他還沒發現其中的規律。
煉寶堂那邊速度很快,兩百支淬了玄鐵的箭矢已經交到了陳平手中。
玄鐵箭矢堅硬異常,陳平練習之時,便不再需要考慮箭矢斷裂的問題,只管一直射便好。
兩天時間,金鴉墜日箭已經到了小成320/500。
統兵之術相較於前兩個,進度較為緩慢。
【統兵(小成)】 【當前進度:12/500】
【效用:令出如流,眾心歸一,軍心微穩】
小成之後多了一條「軍心微穩」。
他手下的兵在局勢危急的時候,慌亂程度會比別人的兵低一檔,不至於四散奔逃。
……
第三天。
天還沒亮。
門被敲響了。
陳平理了理衣袍,心想,是該來找他了。
他走過去,推開門。
張亭晚站在門外,側身靠著牆,有些不安地看著門邊上站著的鐵蹄駁。
鐵蹄駁低著頭,鼻孔對著張亭晚噴氣,眼睛半閉著,一副隨時可能踹人的模樣。 張亭晚見門開了,連忙挪到陳平身側,離鐵蹄駁遠了幾步,遲疑了片刻後開口。
「陳哥,我將整個蒼梧台上下都問了一遍,現在想上前線博前程、斬軍功,又願意跟著你的學子,已經有了定論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單,遞到陳平手中。
「你過過目。」
陳平站在門口,將名單展開。
紙張上,人數不多。
統共一十六人。
實力倒是平均,都在暗勁左右,化勁學子也就一個。
陳平看著這份名單。
十六人。
其實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
經歷過南嶺之難,還有勇氣上前線殺人的人,整個外院可能也就七八十個。 不排除有人改變了心思,但最多不超過一百人。
這十六人,一部分是青林會的,一部分他不認識。
張亭晚見陳平上上下下將名單看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開口找補:「陳哥,這批人的底子確實薄了點,但……」
陳平打斷了他。
將名單收好,道:「實力弱可以提升,在這麼多人中,他們敢把命押在我身上,這份魄力已經足夠了。」
他看著張亭晚。
「走吧,我去事務堂批一塊獨立的練兵場,你去把人全部拉出來集結。」
「得嘞!」
張亭晚得了准信,轉身快步遁入晨霧。
陳平去了趟事務堂,申請到了一片練兵場。
地點在內院東海山脈之中。
一個時辰後。 陳平騎著鐵蹄駁,進了東海山脈。
騎術依舊爛。不過這幾天他每天都會抽空騎著鐵蹄駁走一段,幾天下來,一人一馬倒是有了一絲絲默契。
鐵蹄駁不再動不動就跑偏了,偶爾還能聽懂他拍脖子的意思。
騎術也是技藝,多騎騎,自然會被面板記錄。
到了練兵場。
張亭晚早就帶著人在此等候了。
十六個外院學子站在空地上,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和新奇。
這是他們大部分人第一次進入內院東海山脈,那滿目的崇山峻岭和別有洞天的景象,讓不少人看呆了。
陳平騎著鐵蹄駁走進練兵場。
七尺高的黑色妖馬,蹄面上鐵灰色的光澤在晨光下閃著冷光,馬背上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人,腰間掛著赤銅色的七品武官令,背上背著一把猩紅大弓。
十六個學子齊齊看了過來。
陳平翻身下馬,站定。 他看著這十六個人,開口。
「諸位,陳平在此謝過大家了。」
說著,他朝眾人鞠了一躬。
直起身後,語氣嚴肅了幾分。
「諸位,既然大家把命交到了我手裡,有些醜話,有些事情我想提前和大家說透了,說妥當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們當中,必定有人是衝著我身上那個『潛龍榜第五十』、或是『大比首名』的光環來的,以為躲在我這棵大樹底下好乘涼,妥當,安全。」
他看著眾人。
「但我要告訴你們,跟著我,危險更大。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跟著我,意味著將會有很多雙眼睛盯著你們。」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沒帶過兵,這是實話,我沒有那種經歷,誰都知道我是從底層漕工一點點爬上來的,我打過最大規模的'仗'就是幫派血拚,規模百人。」
他停了一下。 「但統兵之術我在學。人我殺得。我帶著張亭晚、傅辭他們從南嶺裡面活著出來了,我能保證的就是,每次殺敵,我必在你們身前。」
他看著眾人的眼睛。
「其他的錦繡前程,我不打包票。」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希望我手底下的兵,上了戰場,能把後背毫無保留地託付給你們身邊的弟兄。」
陳平收回手臂,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
「話盡於此。諸位仔細掂量清楚後,再做定奪,戰場上刀劍無眼,現在退出,總好過以後到了揚州當逃兵。」
話音落下。
張亭晚湊過來,壓低聲音:「陳哥,你把話說得這麼絕,他們要是全跑了怎麼辦?」
陳平扭頭,聲音不大,但沒刻意壓低。
「我不想騙他們,走就走了。」
陳平那番話說完後,底下的十六人陷入了沉默。 有人低著頭想,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人看看陳平又看看身後的路。
許久後。
一個學子舉起手,有些訕訕地開口。
「那個……陳兄。我細細盤算了一番,確實覺得有些不妥,我一開始確實是被您潛龍榜的名頭沖昏了頭,腦子一熱就答應了……」
陳平擺擺手:「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丟人,走吧。」
那人聽後,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轉身走了。
有人打了樣,又有一個人舉起手。
「陳兄,對不住了,我不能把這條命寄托在一個剛剛學習統兵之術的新人手裡,抱歉。」
陳平微微點頭:「走吧。」
隨後,陸陸續續又有四人舉手請辭。
陳平將他們一一放走,沒有多施捨半個字。
六個人走了。 練兵場上剩下十個。
過了一會兒,沒有人再舉手了。
陳平看著下面的十個人,有些詫異。
「聽了我講的那些話,你們還想跟著我?」
話音剛落,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男子哈哈笑了起來。
「陳兄!咱們這幫習武的粗人,上戰場無非就是拿命博個前程。」
漢子雙手抱拳,笑聲震得林鳥亂飛。
「你今天能把這番話攤在檯面上講,能把你的短板一一剖開給我們看,我便認定,你是個真真切切把底下弟兄當人看的漢子!」
他環顧了一圈周圍的人。
「這樣的將領,老子不反感!這世上哪有天生就會帶兵打仗的武曲星?不懂軍陣那就現學嘛!大家都明白這個理!」
周圍人都笑了。
他話鋒一轉,看著陳平,笑意收了幾分。 「不過,陳兄,希望你今日放下的話不是在畫大餅,若遇血戰,衝鋒必須在咱們最前面!」
陳平看著他。
認出了此人便是那唯一的化勁學子。
李然。
陳平迎著他的目光,字字鏗鏘。
「自然,李兄今日願將身家性命託付,我陳平自不負你。」
「那便成了!」
李然哈哈笑著,一巴掌拍在身邊一個瘦小學子的肩膀上,差點把人拍趴下。
就在此時。
遠處,幾道人影緩緩走來。
陳平皺了皺眉。
人影漸近。 「陳大人!」
走在最前頭的那條莽漢,隔著老遠便扯開嗓門大吼。
待湊得近了,赫然是幾名穿著天燕城制式府軍鎧甲的糙漢子。
趙虎滿頭大汗地走在最前面,氣喘吁吁地擦了一把額頭的熱汗,衝著陳平咧嘴憨笑。
「陳大人,您選的這塊破地兒可真難找!我在山外頭跟那幫守衛磨破了嘴皮子說要投到你名下,好說歹說才肯放我們進來。」
他說完,一巴掌拍在身側一個府軍的頭上。
「喊人!」
他身後五個府軍齊齊低頭。
「陳大人!」
趙虎起身,看著陳平,撓了撓頭,嘿嘿笑著。
「那啥……就只能勸動這麼多了,嘿嘿……」
他苦笑著,搓了搓手。 「不過您放心,這些都是當初和您去巴厘縣的老熟人。」
張亭晚轉頭看了陳平一眼,眼中有些難以置信。
這些在軍中摸爬滾打的老兵痞,竟然會主動來投奔一個毫無統兵經驗的新晉武官?
陳平看著趙虎和他身後那五個府軍。
每一張臉他都認得。
他輕聲說道。
「歡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