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從今往後,我要做那執棋者!
第219章 :從今往後,我要做那執棋者!
陳平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柳青荷。
一股寒意從腳底爬上脊樑,他的頭皮瞬間發麻。
那不是呂程擺在屋後那兩塊牌位上的名字嗎?
他回過頭,深深看了劉老一眼。
劉老躺在椅子上,閉著眼,像是什麼都沒說過。
陳平沒有開口,轉身走出了四層武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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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庫里重新安靜下來。
劉老躺在椅子上,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睜開眼,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張泛黃的紙。 紙張很舊了,邊角都卷了起來,摺痕深深,像是被人反覆打開又折好過無數次。
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
「父親,兒受堂主重託,義不容辭,此身已許,難歸膝下,從此之後,父親再無此子。勿念,無鋒叩首。」
落款兩個字。
劉無鋒。
老人渾濁的目光在那張破紙上定格了良久,乾癟的老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將紙箋原樣折好,小心翼翼地塞回暗格最深處。
身子往後一靠,重新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枯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吐出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沙啞嘟囔。
「臭小子,既然還喘著氣,也不知道滾回來看看老子。」
語罷,老人翻了個身,竹椅吱呀作響,重新打起了盹。
…… 陳平踏出蒼梧台內院,迎面的深秋冷風吹在臉上,心頭的驚悚感卻越滾越大。
齊人武。
華門宗。
他們口中的傳承,是否就是這龍王秘寶?
齊人武是想自己私吞傳承?
但是不對,若真有傳承,呂程他們怎麼可能只有化勁?
但那兩塊牌位不假。
青衣社,估計就是漕幫其中一個堂口的人創立的。
他又想到當初齊人武在丹堂看丹藥時,那股子詫異的勁。
他定然看出來什麼了。
雖然齊人武被殺了,那老者被廢了,但華門派有多少人知情?有多少人……
他想著,心中一塊塊碎片開始在心頭胡亂拚湊。 劉老定然看出了什麼,他剛剛那句話是不是故意的?
後背冷汗直冒。
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麼被看出來了?
不然他不可能就憑著自己是漕工出身就說那種無關緊要的話。
自己在後面演武場,從頭到尾演練的都是龍蟒真罡和各種武學。
自己在青口鎮的時候,學了什麼?
他仔細思索。
瀚海刀法。兩儀掌。崩石勁。
不對,崩石勁是軍中武功,不算。
穿雲縱。
還有……觀水法!
想到這裡的瞬間,陳平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在第一次進入四層武庫的時候,曾經用觀水法探查過劉老。
心中這個念頭一起,劉老鍋的身影就浮現上來。
都姓劉。
他媽的。
陳平在心底狠狠爆了一句粗口。
我難道從一開始就在這局裡?
他站在武庫外面,明明快要入冬的天氣,身上卻異常燥熱。
怪不得劉老鍋不願意來天燕城,原來是怕和劉老相認。
他哭笑了一聲。
原本以為自己運氣一直很好,一路有貴人相助。
原來並非如此啊。
原來世間一切的饋贈都是有代價的嗎? 但他迅速理清了思路。
到現在為止,所有人都以為他只有真龍武學,而沒有龍王秘寶。
證明了華門派那邊還沒有將事情捅出去。
一切都有餘地。
劉老鍋和呂程之間絕對早就認識。
不然不可能前腳呂程給一本四寸六厘的煉筋法,轉頭回來劉老鍋就給一本六寸二厘的煉筋法。
原來都早有預謀。
他沉默了。
直覺告訴他,劉老鍋骨子裡透著實誠,不像是那種將人當做耗材隨意擺弄的陰險小人。
但既然局已經布下,這背後的彎彎繞繞,他日後必須當面去找老頭子對質個清楚。
當下的問題是,他得想辦法知道,何耿和柳青荷到底是誰。
但此事牽扯甚大,他現在頂著潛龍五十的虛名,無數雙眼睛盯著,絕對不能親自下場去查。 沉思片刻,他調轉方向,朝著城南的暗巷大步走去。
七拐八拐之後,陳平踏入一處不起眼的酒樓。
徑直上了四樓。
一名肩上搭著抹布的小二迎了上來,熟絡地堆著笑臉:「陳爺今兒個想要些什麼潤潤嗓子?」
「女兒紅,三寸二兩。」陳平對出暗號。
「得嘞!」小二神色不改,轉身退下。
不多時,一名面容憨厚、仿佛尋常商賈的中年男子推門入內,在陳平對面穩穩落座。
陳平單刀直入,聲音壓得很低:「去通知馬三刀,動用他手底下的暗線,秘密探查何耿、柳青荷這兩個名字的生平履歷,切記,一旦嗅到任何不可抗拒的兇險,立刻斷尾放棄,絕不可強求。」
「是了。」
中年人站起身,轉身走了。
陳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不過馬三刀估計難以查清楚。 看來靈傀暗線的路子得搞起來了。
……
傍晚。
白府。
白崇山和白明一見到陳平,連忙跑了過來,滿臉笑意。
「陳平啊!潛龍榜第五十!恭喜恭喜!」
陳平笑著看著他們,開口:「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這麼快就要開拔去揚州前線了?」白崇山父子皆是一驚,趕忙湊近了幾分。
陳平緩緩點頭。
「這一個月時間異常緊迫,內院賀教習交了底,兵部特允我們這批新晉武官自行在地方上籌募百名兵勇,加之我剛得了一門新功法,又在後山降伏了一匹野性難馴的妖馬,接下來的日子我會分身乏術,恐怕沒空再來府上叨擾用膳了。」
「正事要緊!那今晚無論如何得留下來好好吃一頓!」白明立刻出聲挽留。
陳平扯出一抹笑意:「我此番順路過來,正有此意,趁著還沒徹底扎進軍營,咱們三人踏踏實實吃頓飯。」 白崇山聞言,臉上瞬間樂開了花,連忙吩咐白明去後廚加菜。
夜幕降臨。
三人圍坐在桌前,酒過三巡。
白崇山放下手中的酒碗,主動包攬下來:「這籌募兵源的瑣事,老夫替你盯著,若是城裡城外有哪個根骨不錯的武夫願意隨你上戰場博富貴,老夫拉下這張老臉去替你遊說。」
「那就多謝白老爺子費心了。」陳平端著酒碗回敬。
幾杯烈酒下肚,話匣子漸漸打開。
白崇山飲了口酒,臉色微紅,感慨萬千:「想當初,在老夫那場壽宴上,我隔著老遠一眼就相中了你這後生,如今看來,老夫這雙眼睛當真沒瞎!實打實的人中龍鳳啊!」
陳平聽著這番吹捧,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並未附和。
他淺飲了一口,聲音放得極輕,看似隨意地拋出一個問題。
「白老爺子,當初那場壽宴之前,或者是胡管事引薦之時……呂程呂香主,是不是提前在你們面前,遞過關於我陳平的話?」
白明眨了眨眼,毫無城府地接道:「那是自然啊,當初胡管事當初在碼頭外盤道,相中了你介紹給我,我回府便如實稟報了父親,你我那時候不還見過一面嗎?」
話未說完,白崇山臉上的酒意驟然一滯。 他看了白明一眼,止住了他。
隨後,他轉過頭看著陳平,神色變得有些複雜,足足沉默了半晌。
「既然你已經看破,老夫也不藏著掖著,在那之前,呂程確實私下找過老夫,讓我多照拂你一二。」
他放下酒碗,聲音慢了下來。
「早些年,我們白家為了在天燕城立足,原本物色的是大河幫的高手作為暗中靠山,但呂程親自出面,拍著胸脯向我擔保,說你陳平只要不死,假以時日絕對能一飛沖天,老夫這才狠下心押寶在你身上。」
他停了一下。
「不過,為了換取老夫的信任,呂程當時也是付出了極大代價的,至於他究竟圖你什麼,老夫確實不知內情。」
陳平瞭然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白崇山,嘴角微微一動,聲音平靜。
「清楚了,前塵往事既然已經翻篇,便無需再提,你我如今在天燕城也算是徹底綁在一條戰船上的盟友,再翻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帳,反倒傷了和氣。」
白崇山緊繃的神色瞬間鬆弛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陳平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隨口問道:「對了,青衣社什麼時候成立的?」 「十四年前。」
聽到這個數字,陳平瞭然了。
馬踏江湖十五年前,青衣社十四年前成立。
他沒再說話。
酒過五巡,菜吃了七八成。
陳平吃飽喝足,起身抱拳,乾脆利落地與白家父子道別,大步邁出了白府的大門。
夜色沉沉,星子滿天。
陳平走在青石路上,看著頭頂的星空。
好高明的手段。
自己從穿越過來的第一天起,就結結實實地踩進了一張大網裡。
從青口鎮的苦力碼頭,一路攀爬到這天燕城的蒼梧台內院。
他自以為憑著一雙拳頭殺出了一條血路,卻不知自己始終像個提線木偶般,被人按在暗處精確地推著走。 所有的線索在冷風中徹底理清。
降臨此界之初,自己因為某種不知名的特質,被蟄伏的劉老鍋選中。
理由暫不清楚。
然後在劉老鍋的培養下,一路高歌猛進。
後面接觸呂程,順理成章地成為他們那一脈的人。
這群殘黨費盡心機培養一個外人,圖什麼?
答案呼之欲出。
將龍王秘寶交給他。
將燙手山芋甩給他。
只是呂程他們千算萬算,沒料到半路殺出個眼毒的齊人武,一眼看穿了端倪。
為了防止被華門宗滅口奪寶,呂程這才迫不得已啟用了白家這條暗線,將陳平推入朝廷的蒼梧台。
企圖借大魏軍方的龐大資源來拔苗助長,讓他儘快具備執掌龍王秘寶的自保之力。 倒是打得好算盤。
陳平的心裡像是吞了一把粗砂般刺痛。
對於呂程、劉老鍋前期的傾力栽培,他心底確確實實存著一份感恩。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這等提攜之恩猶如再造。
可帶著目的培養他?
水鬼,豹子,甚至鬼手張,是不是其實都被呂程算計在內了?一步一步的,用來磨礪他。
越往下深思,那個總是掛著溫和笑意的化勁武夫,就變得越發令人膽寒。
一個區區化勁武夫,憑什麼敢這麼賭?
他不怕自己這頭放出籠的猛獸察覺被利用後,一怒之下反噬其主,將他一刀劈成兩半?
難道他篤定,這種循序漸進施捨的恩情,足以徹底抹平自己被人當做棋子操控的滔天怒火?
他走著走著,走到了玄字六號院。
院門外,被拴在老樹底下的鐵蹄駁見他歸來,兩隻蒲扇般的耳朵霍然豎起。 粗大的鼻孔噴出一股白氣,鐵灰色的蹄子在青石板上不耐煩地刨颳了兩下,透著一股野性難馴的煩躁。
陳平走上前,伸手輕輕撫摸著它的脖頸。
手中兵刃與戰馬,才是他的夥伴。
他餵了草料,轉頭進門。
心中迅速將狀態理清。
龍王秘寶是福也是禍。
有足夠實力,他拿了就是福。
沒有足夠實力,拿了就是禍。
他走到院中,從藏兵袋中掏出烏黑斬馬刀。
六百斤的刀身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他握緊刀柄,開始演練潮淵刀法。
第一刀,怒劈而出。 罡氣如墨,在刀面上翻湧。
冷風撲面,他眼底一片死寂。
從青口鎮那腥臭的碼頭一路走到今天,雖然處處皆是別人布下的局,雖然腳下踩著的是別人刻意鋪就的路。
但誰都不可以否定他的努力。
他的武學是他一點一點肝上來的。
他的身份是他一步步拚死砍出來的。
沒有誰可以操控他。
第二刀劈出,潮淵真意涌動,院中的燈火被刀意牽引,齊齊往刀面偏移。
從今往後,他要做那執棋者。
揚州就是起點。
這個世界還有太多未知,他要用手中刀,一一探明。
一步一步,走到無人能及的高處。 殺到讓這天下所有的魑魅魍魎,再也不敢動半點算計他的歪心思,再也不敢覬覦他身上的半點造化。
第三刀,悍然劈出!
深邃如淵的刀氣猶如怒海狂潮,瞬間吞噬了小院裡所有殘存的光亮。
黑暗中,只剩下刀鋒上那一抹金紅色的光芒,沉默而熾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