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鐵蹄駁

  第216章 :鐵蹄駁

  陳平轉身要走。

  那執事忽然開口。

  「等等。」

  陳平回頭。

  執事看著他,低聲問道:「此去揚州路途遙遠,大人可曾備下趁手的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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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正想著這事。

  六百斤斬馬刀,加上即將到手的寶器甲冑,再加上邪龍弓和他自己的體重,尋常戰馬扛不住。

  他知道蒼梧後院的東海山脈里散養著三種妖馬,但這片山脈廣袤無垠,想要在裡面大海撈針找一匹能扛事的,談何容易。

  他如實回道:「還沒有。」

  執事嘿嘿笑了,從櫃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干咱們這一行的,對後頭那座寶山多少有些鑽研,那青鬃馬和烏騅駒習慣在哪個地界打轉,我手裡略有幾分心得。」  陳平略一思忖,直接切入正題:「那鐵蹄駁的底細,你可清楚?」

  執事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陳平一番,笑了。

  「自是清楚的。」

  他靠在柜上,手指敲著面。

  「我可得把醜話說在前頭,這鐵蹄駁可不是單憑膀子力氣大就能降伏的活物,蒼梧建院這麼多年,能憑真本事馴服鐵蹄駁的內院學子,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陳平神色平淡:「去一趟,總得挑個能用的。」

  執事聽罷,讚許地點了點頭。

  「問鐵蹄駁,那你算是問對人了。」

  他撐著櫃,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得。

  「這鐵蹄駁性子暴烈,常年像野獸一樣在深山老林里成群奔襲,咱們這後山十五年繁衍生息下來,滿打滿算也就九十幾頭,尋常學子進山摸瞎,別說馴服,連個馬糞蛋子都找不著。」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不過,我在這煉寶堂幹了這些年,閒來無事就喜歡研究這些妖馬的習性,苦熬了幾年,它們的落腳點,也算是被我摸透了十之八九。」

  他從櫃下面摸出一卷泛黃的紙,在手裡晃了晃。

  「我這有份分布圖,你想不想要?」

  陳平一看這架勢,便心知肚明。

  這是藉機在討要好處。

  「作價幾何?」

  執事從櫃後面的架子上取下一塊拳頭大小的玄鐵,沉甸甸的,放在柜上,發出一聲悶響。


  「童叟無欺,一千功勳。」

  陳平沒有廢話,直接從腰間解下那塊赤銅色的七品武官令,按在柜上。

  「一張紙,貴了點吧?」

  執事一聽,拍了拍那塊玄鐵。

  「還送你一塊玄鐵呢,不算貴了。「  執事瞟了一眼那塊武官令,笑得見牙不見眼,手腳麻利地取過令牌劃掉了一千點功勳。

  隨後將那塊玄鐵往前一推。

  「這鐵疙瘩若是嫌重,大人可以暫且寄存在小店,日後想打造什麼,直接拿這塊料抵扣便可。」

  陳平看著那塊玄鐵,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把邪龍弓凝聚的血箭,用的是真正的鮮血。

  他用龍威壓住之後,弓雖然能射,但威力大打折扣。

  戰場上打到後面,血箭供不上,總不能次次都靠龍威硬逼那張弓。

  得備一些正常的箭矢。

  他伸手將玄鐵推了回去。

  「這塊玄鐵留在這,給我打一批玄鐵箭。」

  執事眼睛一亮,立刻追問:「大人是要那種只在箭尖處淬上一層玄鐵的?還是整個箭頭都用玄鐵一體澆築的實心貨?」

  他伸手比劃了一個大致的長度。  「若是前者,這塊料省著點用,能給您打出大概兩百支,若是後者,頂多只能出五十支。」

  陳平想都沒想。

  「只要箭尖淬鐵。」

  「得嘞。」

  執事收回玄鐵,轉身走到後面,過了一會兒,拿了一捲地圖出來,攤在柜上。

  是一張後院東海山脈的地圖。

  地圖很大,展開之後幾乎占滿了整個櫃。

  山脈的輪廓、河流的走向、樹林的分布,畫得極其詳盡。就觀感而言,這片山脈甚至比整個蒼梧都要大。

  地圖上標著七處紅色的叉叉。

  執事伸手指著那七個位置,開口。

  「這七個地方,都是我曾見到過鐵蹄駁的地方。」

  他的手指先點在三條藍色的線上。  「這三處是山泉,鐵蹄駁性子獨,喝水的時候防備心最重,喝飽了就跑,想逮它們得死卡時間。」

  手指往左移,點在一片標著綠色的區域。

  「這一帶是青鬃馬的老巢,鐵蹄駁這幫雜碎閒得發慌時,就會成群結隊地跑去毆打青鬃馬,不為搶地盤也不為搶草料,純粹就是為了欺負弱小。」


  手指再移,點在另一片區域。

  「這一處是烏騅駒的領地,挨揍的理由同上。」

  陳平看著地圖,嘴角微動。

  這鐵蹄駁除了性情暴烈,竟然還熱衷於欺凌同族。

  執事的手指點在最後兩個紅叉上。

  「最後這兩個地方,盤踞著後山裡的兩頭三品妖魔。」

  他點了點左邊那個叉。

  「這片林子是暗月熊的地盤,我當年曾親眼瞧見七八匹鐵蹄駁將一頭成年的暗月熊圍在谷底狂踹,那畜生被踢得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手指移到右邊。  「這裡是銀角猿的聚集地,鐵蹄駁同樣隔三差五便跑去尋釁滋事。」

  他收回手,看著陳平,笑道。

  「總結下來就一句話,這鐵蹄駁什麼都打,什麼都欺負,閒著沒事就找架打,你要是運氣好,在這七個地方蹲上半天,總能碰上幾匹。」

  陳平盯著地圖,將七個位置全部記在腦子裡。

  三處水源,兩處馬群根據地,兩處妖魔領地。

  他把地圖捲起來,朝執事點了點頭。

  「多謝。」

  執事擺擺手,嘿嘿笑著。

  「大人客氣,一千功勳的無本買賣,終究是我占了便宜,箭矢的事您把心放進肚子裡,五天之內絕對給您淬鍊好。到時候直接來取便可。」

  陳平將地圖收入懷中,轉身出了煉寶堂,朝東海山脈的方向走去。

  ……

  穿過白玉地磚鋪就的廣場,跨過邊緣的一瞬間,眼前的視野驟然變了。  密密麻麻的林子鋪展開來,樹冠連成一片墨綠色的海,一眼望不到邊。

  他沿著石板小路往裡走,兩側的樹木越來越高大,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住,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綠蔭。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地勢開始拔高,小路兩側的土坡變成了堅硬的石壁,石壁又逐漸向上延伸,化作陡峭的山岩。

  山峰嶙峋,怪石橫出,山間霧氣繚繞,偶爾能聽見不知名的鳥叫聲在林間迴蕩。

  陳平掏出地圖,展開,對照著山脈的走勢確認了一下方位。

  離他最近的一個紅叉,是西北方向的一處水源。

  他收起地圖,加快腳步,朝西北方向走去。

  穿過幾道山脊,沿著一條乾涸的溪溝往下走了半炷香,前方傳來了水聲。

  一條十幾丈寬的山溪橫在面前,水面平緩,兩岸是平整的卵石灘。


  溪邊,三匹鐵蹄駁正在喝水。

  肩高近六尺,四肢粗壯如柱,蹄面上泛著一層鐵灰色的光澤。

  通體毛色斑駁,黑白灰三色交雜。鬃毛粗硬如鋼絲,豎在脖頸上。  陳平站在溪溝邊上,遠遠看著。

  三匹鐵蹄駁喝完了水,其中一匹擡起頭,鼻孔噴了兩道白氣,盯著陳平看了兩息。

  打了個響鼻,扭頭走了。

  另外兩匹跟著走了,連第二眼都沒給他。

  陳平沒有追。

  這三匹的骨架不夠寬,氣血不夠旺。

  扛不住他的身板和兵刃。

  他要的,是這片山脈里絕對的頭馬。

  他重新掏出地圖,看了看剩下的幾個位置,選了最遠的那個,暗月熊所在的區域。

  執事說過,鐵蹄駁會去圍毆暗月熊。

  敢主動越界去挑釁三品妖魔的鐵蹄駁,絕對是族群中最兇悍、最嗜血的異類。

  他收起地圖,朝深山走去。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翻過四道山脊,地勢忽然陡峭了起來。

  空氣中隱隱有了一股腥膻味。

  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被山壁圍起來的谷地出現在面前,谷底有一條淺淺的溪流。

  谷地里的草皮被啃得七零八落,好幾棵碗口粗的樹被攔腰踢斷,樹幹上留著清晰的蹄印。

  地上到處是深淺不一的蹄坑。

  距離溪流不遠處的爛泥灘上,趴著一頭體型如小山般的黑色巨熊。

  那頭本該威風八面的三品暗月熊,此刻腦袋上肉眼可見地頂著兩個拳頭大小的血包。

  正窩囊地趴在泥水裡哼哼唧唧,全然是一副剛剛挨完一頓毒打、連頭都不敢擡的悽慘模樣。

  而在谷地的另一側,五匹體格健碩的鐵蹄駁正肆無忌憚地嚼著殘存的草根。

  馬尾歡快地甩動著,顯然剛剛施暴完畢,心情大好。

  陳平沒有看那五匹。  他的目光落在了谷地最深處。

  所有的鐵蹄駁都在谷地前半段活動,但最深處靠近山壁根部的那一片空地上,一匹馬都沒有。

  那片空地像是被什麼東西劃了一條隱形的線,鐵蹄駁也好,暗月熊也好,都不願意越過去。

  陳平朝那片空地走去。

  走過那條隱形的線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絲氣息。

  很淡,但很沉。


  三品妖魔級別的氣息。

  雖並沒有比那玄甲邪母強,但也是比陳平他自己強上了一絲。

  山壁根部,一塊巨石的陰影下,趴著一匹鐵蹄駁。

  比其他的都大了一圈。

  肩高接近七尺,四肢的粗細幾乎趕上了陳平的腰。

  通體以黑色為主,只在腹部和四蹄處有幾片不規則的白色斑紋。  鬃毛又長又硬,披散在脖頸兩側,像是一層黑色的鐵甲。

  它趴在地上,下巴擱在前蹄上,半閉著眼。

  但陳平能感覺到,它沒有睡著。

  它在看他。

  那雙半閉的眼睛裡,有一股冷冰冰的審視。

  沒有敵意,沒有恐懼。

  只在判斷。

  判斷面前這個走過來的人,值不值得它動一下。

  陳平在巨石前五步的距離停下。

  他看著這匹鐵蹄駁。

  它也看著他。

  一人一馬,對視了幾息。  然後那匹鐵蹄駁動了。

  它慢慢站了起來。

  站起來的那一刻,陳平才真正感受到這匹馬的體量。

  七尺的肩高,加上豎起的鬃毛,整個頭部比陳平還高出半個頭。

  四條腿像四根鐵柱子釘在地上,蹄面上那層鐵灰色的光澤在陰影中泛著冷光。

  它低下頭,鼻孔湊到陳平面前,噴出一股熱氣。

  熱氣噴在陳平臉上,帶著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腥膻味。

  陳平沒有動。

  那匹鐵蹄駁噴完氣,忽然擡起了右前蹄。

  蹄面上的鐵灰色光澤一閃。

  一蹄踏下。

  速度極快,帶著一股沉悶的破空聲,直奔陳平胸口。  陳平側身,右手擡起,五指張開,一把扣住了那隻鐵灰色的蹄子。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谷地里迴蕩。

  陳平的腳下碎石迸裂,雙腳陷入地面半寸,但身體紋絲不動。

  鐵蹄駁的蹄子被他死死握在掌中,掙了一下,沒掙動。

  它的眼睛徹底睜開了。

  瞳孔里那股冷冰冰的審視消失了,換上了一絲意外。

  陳平握著它的蹄子,御力在手臂里流轉,金肌繃緊,五指像鐵箍一樣扣著蹄面。


  他看著這匹鐵蹄駁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動。

  「就你了。」

  這邊的碰撞動靜,瞬間驚動了外圍的馬群。

  谷地中原本正在嚼草的五匹鐵蹄駁霍然擡起頭,齊刷刷地看向崖壁深處。  被制住的頭馬感受到挑釁,勃然大怒。

  那匹黑色的鐵蹄駁試圖把蹄子抽回去,猛地一扯。

  力道瞬間暴漲了一成!

  陳平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五指收緊了一分。

  力道同樣拔高了一成。

  穩若泰山。

  鐵蹄駁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骨骼爆鳴,再次加重了一分力氣。

  陳平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體內氣血翻滾,精準地將右臂的力道同步提升一分。

  敵強一分,我便漲一分。

  始終高出那麼一絲。

  像兩個人掰手腕,你使八分力,我就用八分半。

  你加到九分,我就到九分半。  你永遠贏不了,但也輸得不難看。

  鐵蹄駁的脖頸上青筋暴起,粗硬的鬃毛根根豎立。

  既然抽不回右腿,它果斷改變戰術。

  它換了一隻蹄子,左前蹄猛地擡起,朝陳平的肩膀砸下去。

  陳平左手擡起,一把接住。

  兩條前腿皆被拿捏。

  鐵蹄駁徹底陷入狂暴。

  它開始瘋狂催動兩條粗壯的後腿狠蹬地面,四肢的肌肉群交替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整個龐大的身軀劇烈扭曲著向後死命拉拽。

  陳平雙臂繃緊,腳下的碎石被擠得嘎吱作響,身體微微前傾,就是不鬆手。

  這場純粹的角力,變成了最原始的體能拉鋸。

  日頭越過頭頂,開始緩緩向西偏斜。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  鐵蹄駁渾身的毛皮下汗水滲出,腥膻味更重了。

  陳平的額頭上也見了汗,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著,御力在肌肉里不停流轉,調配著每一絲力量的輸出。

  兩個時辰。

  鐵蹄駁的呼吸變粗了,鼻孔噴出的白氣一團接一團,前蹄的力道開始出現波動。

  陳平的力道依然穩如磐石。

  三個時辰。

  鐵蹄駁的四條腿微微發顫。

  眼睛裡的蠻橫勁還在,但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


  陳平感受到了那絲顫抖。

  火候夠了。

  他渾身肌肉猛地蠕動,御力在一瞬間將全身力量灌入雙臂。

  雙手死死扣住那兩隻前蹄,腰腹悍然發力,粗暴地向下一拽!  與此同時,陳平的肩膀猛地一沉,側身借著這股恐怖的拖拽慣性,直接將這頭肩高七尺的龐然大物硬生生掀翻在半空!

  轟!

  鐵蹄駁被狠狠摔在地上,濺起一片碎石和塵土。

  谷地都跟著顫了一下。

  遠處那幾匹鐵蹄駁齊齊後退了兩步。

  那隻趴在溪邊的暗月熊擡起腦袋看了一眼,又趕緊把頭埋了回去。

  陳平沒有鬆手,整個人壓在鐵蹄駁的脖頸上,雙手死死按著它的前肢。

  鐵蹄駁倒在地上,瘋了一樣掙扎。

  後腿猛地一蹬,踹在陳平的腰側。

  砰。

  金肌硬扛了下來,疼,但沒傷。

  陳平皺了皺眉,鬆開一隻手,攥拳,朝鐵蹄駁的腦袋上來了一拳。  力氣不重,剛剛好夠讓它腦子嗡一下。

  鐵蹄駁被打得腦袋向旁邊一歪,原本狂亂的眼神瞬間渙散了一息。

  還沒等它搖晃著腦袋清醒過來。

  出於野獸的本能,它的後腿再次蹬踹出一腳。

  陳平又給了一拳。

  還是那個力道。

  又踹一腳。

  又一拳。

  踹。

  拳。

  踹。

  拳。  踹了五六腳之後,鐵蹄駁不踹了。

  它倒在地上,四條腿攤開,胸腹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像拉風箱一樣。

  那雙眼睛裡的蠻橫勁終於消了,透出一絲近乎人性化的不可思議。

  它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這個人類。

  怎麼會有人力氣比它還大?

  遠處那幾匹鐵蹄駁全都停了下來,齊齊看著這邊,一動不動。

  連暗月熊都偷偷擡起了腦袋。

  整個谷地安安靜靜的,只剩鐵蹄駁粗重的喘息聲。

  陳平看著身下這匹終於不動彈了的鐵蹄駁,用上了最後的手段。

  一絲龍威從掌心滲出。

  極淡,極輕,只有一絲。


  這一絲龍威落在鐵蹄駁身上,效果立竿見影。  它的瞳孔猛地瞪大。

  渾身的肌肉繃緊了一瞬,又鬆了下來。

  那雙眼睛裡的不可思議,慢慢變了。

  變成了釋然。

  某種血脈深處的認知被喚醒了。

  力氣比它大,扛得住它的蹄子,揍得了它的腦袋,身上還帶著這種讓它從骨子裡想要低頭的氣息。

  它沒有理由不服。

  陳平看著那雙眼睛裡的變化,從它身上退了開來。

  他站起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三個多時辰的角力,就算是他,也出了一身的汗。

  鐵蹄駁躺在地上,喘了一會兒,四條腿慢慢收攏,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站起來之後,沒有跑。  一人一馬,面對面站著,對視了幾息。

  鐵蹄駁遲疑了一下。

  然後,前腿彎曲,緩緩跪了下來。

  陳平笑了笑。

  成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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