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邪龍弓,到手
第213章 :邪龍弓,到手
修長男子咬緊牙關,鮮血從斷臂處湧出,順著黑色長袍往下淌,滴在落葉上。
他強撐著沒有倒下,淡金豎瞳死死盯著南棲月,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您……就是那位青魂聖女?」
南棲月沒有回話,只是看著他。
修長男子吞了口血沫,臉上擠出一絲笑。
「大人,此事絕對有誤會。是那黑煞部的老狗矇騙於我,信誓旦旦地說這南嶺腹地並無什麼棘手的高手,我這才受了蠱惑,起了不該有的貪念。」
他往後退了半步,殘存的左手擡起,掌心朝外,做出一個毫無敵意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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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大人,我將這把重弓留下,帶著那顆蛟珠現在就滾,我發誓,從此以後絕不踏入南嶺半步。」
他很不甘心。
那把邪龍弓也是老祖賜予的,丟了回去同樣難交代。
但弓和蛟珠比起來,不值一提。 弓沒了可以再養,蛟珠沒了,他就什麼都沒了。
……
密林另一側。
陳平提著烏黑的斬馬刀,朝著那幾十個黑煞部山民的方向疾沖。
遠處,佝僂的老者拄著骨杖,正帶著那幫人往這邊趕。
老者遠遠看見一道身影從密林中衝出來,速度極快,身上穿著黑底赤紋的武袍,腰間掛著赤銅色的令牌。
令牌邊緣鑲著金線。
朝廷武官?!
老者的臉色瞬間變了。
該死。
他沒有猶豫,連半息都沒猶豫。
骨杖往地上重重一戳,扯著嗓子大喝一聲。 「跪!」
啪。
幾十號人烏泱泱齊刷刷跪在了地上。
動作整齊劃一,膝蓋落地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像是這套跪法演練了千百遍似的。
兵器丟在身前,雙手撐地,額頭貼著落葉。
陳平握著斬馬刀停了下來。
他看著面前這黑壓壓跪了一地的黑煞部山民,愣了一下。
佝僂的老者從後面跪著挪了過來,雙腿並用,骨杖拖在身後,枯瘦的雙手在落葉堆里扒拉著往前蹭,速度竟然不慢。
他擡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擠出兩行濁淚,看著陳平,放聲喊道。
「官老爺誒!您可算是顯靈來救我們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響,帶著哭腔。
「都是那個來路不明的妖人!他一直拿性命威逼利誘我等,逼迫我等部落里的年輕崽子下山,去大魏地界為他尋找活人鮮血,就為了祭奠他手裡那把妖弓!他實力太過強大,我等凡夫俗子也是被逼無奈,沒有半點活路啊!」 他哭喊了幾聲,忽然又轉過頭,朝著南棲月所在的方向嘶聲喊道。
「聖女大人!千萬別放過那個妖人!他身上流著蛟龍的真血啊!」
……
密林之中。
修長男子聽到老者的喊聲,渾身一僵。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遠處那個跪在地上聲淚俱下的佝僂身影,淡金豎瞳里的光芒一點一點暗下去。
蛟龍真血四個字,是他最大的秘密。
老東西把他賣了。
賣得乾乾淨淨。
一股怒意從胸腔里翻湧上來,但緊跟著就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壓了下去。
他想起了什麼。
這老東西從一開始就在騙他。 從那副跪在地上抱大腿的模樣,到那句「青魂聖女實力和我差不多」,到那聲「我們為您打先鋒」。
全是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他一直匍匐在老祖身邊潛修,已經足足幾十年未曾踏足人世。
在他的記憶里,幾十年前的世道根本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的武夫一言九鼎,說出的話一個唾沫一個釘。
答應庇護就是庇護,答應效忠就是效忠。
怎麼才幾十年,遍地都是這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轉眼就能把人賣乾淨的狗東西?
他看著遠處那個跪在地上哭天喊地的老者,忽然覺得,比起面前這個神變境的聖女,那個佝僂的老東西才是這片南嶺里最可怕的存在
陳平看著地上跪著的老者,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聲嘶力竭。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遠處那蛟奴。
斷了一條臂膀,臉色煞白,淡金豎瞳里翻湧著的憤怒不是作假。 他明白了。
這老傢伙,是把那蛟奴賣了。
老者見陳平沒有立刻動手,以為有希望,連忙擡起頭,朝著南棲月所在的方向放聲喊道。
「聖女大人!饒我們一命!我部中下山侵擾過天燕周邊的族人,我們都可以交出來!」
他的腦袋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老朽年歲已高,實在是無力約束那些年輕氣盛的崽子下山啊!求聖女與官老爺開恩啊!」
話音剛落,身後那幾十個跪伏在地上的精銳山民仿佛排練好了一般,齊刷刷地扯著嗓子大喊。
「求聖女開恩!求官爺開恩!」
聲音整齊,響徹密林。
陳平看著這些山民。
這話幾分真,幾分假?
他分不清。 也不想分。
這些人下山侵擾,劫掠大魏百姓,這是真的。
被脅迫?多半是假的。
但真假已經不重要了。
他站在大魏的立場上,不需要分清其中的彎彎繞繞。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黑煞部侵擾過天燕周邊。
這就夠了。
陳平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南嶺山民昔年與我大魏朝廷定下鐵契,南嶺之人,世世代代不應踏出十萬大山半步,大魏之軍,亦不可擅自深入南嶺腹地。」
他停了一息。
「違者,視為撕毀契約。」 話音落下。
老者的臉色變了。
他聽出了這話里的意思。
枯瘦的臉上那副哀求的模樣一瞬間褪去,露出底下的猙獰。
他猛地擡起頭,張開嘴,剛想說什麼。
陳平雙手握緊斬馬刀,渾身肌肉隆起。
一刀劈下。
刷。
老者的頭顱滾落在落葉堆里,骨杖倒在一旁。
那顆頭顱上還殘留著不可置信的表情,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像是還有話沒說出來。
身後那幾十個黑煞部山民愣了一息。
然後齊齊站起。 面上的恐懼消失了,換上了一片猙獰。
其中一個魁梧的漢子指著陳平怒喝。
「放你娘的屁!說我們撕毀契約?那你這大魏的朝廷鷹犬,為什麼敢帶刀站在我們南嶺的深處?!」
陳平單手平舉斬馬刀,六百斤的刀身在他手裡穩如磐石。
他淡淡開口。
「憑我是青魂聖子。」
話音落下,身形一閃,化為一道黑色殘影,撲進了那幾十人中央。
斬馬刀橫掃。
第一刀,劈開兩個人。
第二刀,一個人的上半身飛了出去,砸在樹幹上。
第三刀,一個舉著短斧格擋的山民連人帶斧被劈成兩半。
陳平在人群中穿行,斬馬刀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沉悶的破空聲,刀鋒過處,血肉橫飛。 隨手一拳轟出,真龍拳的力道貫穿一個山民的頭顱,腦袋像熟透的瓜一樣炸開。
龍威隨著這一拳擴散而出。
……
密林另一側。
修長男子的淡金豎瞳猛地收縮。
那股威壓。
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他感受到了。
那不是罡氣的威壓,不是殺意的威壓。
是血脈上的威壓。
龍威。
真龍威壓。 雖然淡得像是一杯水裡滴了一滴墨,但那個質地他絕不會認錯。
他在老祖身邊待了幾十年,對蛟龍血脈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銳。
而蛟龍對真龍的敬畏,是刻在骨子裡的。
那個元罡二煉的年輕人,身上有真龍的東西。
他的心臟猛跳了兩下。
得趕緊回去報告老祖。
他彎下身子,殘存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將猩紅大弓放在地上,擡起頭,看著南棲月。
他換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臉。
「聖女大人,小人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意外闖入了貴部的領地,多有冒犯,這把絕世好弓,就當做是小人的一點微薄賠禮,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人當個屁,隨口放了吧。」
他不漏聲色地打量著南棲月。
這女子樣貌清麗,生得好看,不像那個男的,一看就是凶神惡煞之輩。
給點好處,賣個好,應該能放他走。 南棲月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身後的影子扭曲、膨脹。
一具、兩具、三具。
十幾具靈傀從她的影子中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將蛟奴團團圍住。
南棲月歪了歪頭,笑意不減。
「你剛剛看他的眼神之中,帶著殺意。」
蛟奴的心頭悍然一顫,如墜冰窟。
該死。
這女子是個護犢子的。
他看著南棲月那張笑盈盈的臉,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眼前這個女人,遠比遠處那個砍人如切菜的男人,更加不可理喻。
「嗷——!」 蛟奴仰頭髮出一聲嘶吼,面部的血管紋路暴起,青灰色的鱗甲從皮膚下面翻湧而出,覆蓋了他的脖頸、面頰、額頭。
額頭兩側那兩個小小的突起徹底破開皮膚,化為兩根短小的蛟角,角尖泛著暗光。
斷裂的右臂從創口處瘋狂生長,青灰色的肉芽扭曲翻湧,幾息之間就長出了一條嶄新的手臂,覆滿鱗甲,指尖化為利爪。
整個人膨脹了一圈,身高從六尺躥到了七尺有餘,變成了一具半人半蛟的軀體。
滿嘴尖牙之間,擠出一句沙啞生硬的話。
「我家老祖不日就要出世!」
他瞪著南棲月,豎瞳里滿是瘋狂。
「你若殺了我,便是與我家老祖結了血仇!屆時你這青魂部將會蕩然無存!」
他一步邁出,蛟爪探出,將地上的蛟珠撈在手中。
「我最後勸你一句!放我走!」
南棲月笑了笑。
「顯真。」 一聲輕喚。
她身後那十幾具靈傀同時亮了起來。
各式各樣的妖魔特性在靈傀體內甦醒,綻放,釋放。
鎖鏈從纖細靈傀的指縫間飛出,纏住蛟奴的四肢。
沉重的壓力從魁梧靈傀的指尖傾瀉而下,壓得蛟奴的鱗甲哢哢作響。
一柄血紅色的劍從另一具靈傀手中刺出,扎入蛟奴的肩胛。
他的蛟人之軀上,膿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了出來,一個接一個,黑色的紋路從膿瘡中蔓延開去,爬滿了他的鱗甲表面。
腦後,白色的花朵無聲綻開。
花朵之中,一顆顆嬰兒頭顱探出,牙齒細密,瘋狂撕咬著他頸後的鱗甲,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蛟奴大懼。
他動不了了。
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他一會兒狂笑,一會兒嚎哭,一會兒又手舞足蹈地跳起了某種瘋癲的舞蹈。
血淚從他的眼角流了下來,淡金豎瞳里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兩盞快要熄滅的燈。
陳平此刻已經將那幾十個黑煞部山民盡數斬殺,斬馬刀上的血還在往下淌。
他回過頭,看見了這一幕。
心中一跳。
他也聽到了蛟奴那句「老祖不日出世」的話。
陳平收刀,走到蛟奴面前,看著這具鱗甲遍布、膿瘡翻湧、花朵寄生的蛟人之軀,開口。
「現在這世道,你家老祖出世,只會變成我大魏寶庫里的寶材。」
他停了一息。
「至於你,還是安心去吧。」
南棲月笑了笑,伸手一指。
猩紅大弓從地上飛起,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入陳平手中。 陳平握住弓身。
整張弓比他想像的要大,弓身幾乎和他那柄斬馬刀差不多長。
弓身骨制,入手溫熱,表面的血管紋路還在一張一縮。
弓弦淡白,不知以何物為弦,入手滑膩。
忽然,弓身正中央,一顆眼球睜開了。
拳頭大小,血紅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陳平。
陳平皺了皺眉。
一拳砸在那眼球上。
眼球吃痛,嗖地一下閉上了,弓身上的血管紋路猛地抽搐了一下。
遠處,蛟奴正在各種妖魔特性的折磨中痛苦掙扎,看到這一幕,更加痛苦了。
「住手啊!這等神弓絕不是你這般粗鄙的用法!啊啊啊!痛煞我也!!哈哈哈哈!我今日竟然要死在這裡,我好開心啊!!」
他的臉上一瞬間閃過十幾種表情,哭笑交替,癲狂至極。 陳平沒理他。
他手臂平舉,想要拉弓。
弓身上盪起一陣漣漪,那顆眼球微微睜開一條縫,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陳平。
陳平似乎能感受到這張弓的情緒。
它想喝血。
陳平笑了笑,右手手指搭上弓弦。
那顆眼球陡然睜大,弓弦上瞬間長出一根根細小的骨刺,扎向陳平的指腹。
刺在玉膚上,滑了。
刺不破。
陳平皺了皺眉,左手伸出拇指,死死按在那顆眼球上,按得它轉都轉不了。
右臂用力,肌肉蠕動,真龍交叉編織的肌肉群層層傳導力量,從肩胛到大臂到前臂到指尖。
弓弦紋絲不動。 遠處,蛟奴在癲狂中大笑。
「哈哈哈!不獻血,你不可能拉開!嗚嗚嗚……好悲傷……」
陳平不理他。
手臂繼續加力。
御力運轉到極致,全身肌肉繃緊,青筋浮起。
弓弦微微顫了一下。
那顆被拇指死死按住的眼球瞪大了,血紅的眼珠里映出陳平的面容。
一股龍威從陳平的掌心滲入弓身。
極其微弱的真龍威壓,順著骨質的弓身傳導進去,滲入每一條血管紋路之中。
弓身猛地一顫。
那顆眼球里的凶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的、不可抗拒的畏懼。
弓弦鬆了。 陳平硬生生將弓拉開,弓如滿月。
那張弓似乎被嚇到了。
一道血箭緩緩凝聚在弦與指之間,凝聚的速度極慢,帶著一種不情不願的意味。
陳平冷冷看了那顆眼球一眼。
血箭瞬間凝實。
啪!
弓弦炸響,血箭化為一道黑光,射出。
蛟奴的腹部被洞穿,鱗甲碎裂,血肉飛濺。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腹部那個拳頭大的窟窿,淡金豎瞳里滿是不可置信。
「這……這絕對不可能!」
他擡起頭,血淚橫流,嘶聲喊道。
「這不可能!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陳平沒有回答。
拉弓,射箭。
啪!
第二箭,洞穿蛟奴的左肩。
拉弓,射箭。
啪!
第三箭,擊碎蛟奴的右膝。
拉弓,射箭。
啪!啪!啪!
第四箭,第五箭,第六箭。
每一箭都精準地轟在蛟奴的身軀上,鱗甲崩碎,血肉橫飛,蛟人之軀在一箭又一箭的轟擊下不斷崩塌。
第七箭。 蛟奴的半邊身軀已經沒了,殘存的鱗甲上全是空洞,蛟角斷了一根,淡金豎瞳的光芒已經暗到幾乎看不見了。
他的嘴巴還在動,但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老祖……救……」
啪!啪!啪!
第八箭,第九箭,第十箭。
啪!啪!啪!
第十一箭,第十二箭,第十三箭。
最後一箭轟在蛟奴的頭顱上。
蛟角碎裂,頭顱炸開,蛟人之軀轟然倒塌,砸在地上,濺起一片血霧。
蛟珠從他殘存的蛟爪中滾落,在落葉堆里轉了兩圈,停住了。
密林安靜了下來。
南棲月看著陳平,笑了笑。 靈傀收回影中,十幾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消失。
她看著陳平手中那把猩紅大弓,開口。
「還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你去戰場,總不能無遠攻之技,這弓不錯吧?」
陳平將大弓背在背上,弓身上那顆眼球緊緊閉著,一動不動,乖得很。
他笑了笑。
「多謝你了。」
南棲月笑著擺了擺手。
「喜歡就好。」
她轉身朝蛟奴的屍體走去,彎腰看了看那具殘破的蛟人之軀。
「走吧,先把他身上的蛟血收了。」
她直起身,看向遠方。
「然後,去把這黑煞部收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