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所以請你將弓和命,都留下
第212章 :所以請你將弓和命,都留下
南嶺深處。
黑煞部。
地底石室。
血池裡的血液已經見底了,暗紅色的液體稀薄得只剩下一層淺淺的底子,氣泡冒得有氣無力。
懸在血池上方的猩紅大弓還在吸。
弓臂上那些扭曲的血管紋路比昨日鮮活了不少,原本淡白色的弓弦上也隱隱泛著一層紅,像是被血浸透了。
身材修長的男子背著手,站在血池邊上,淡金色的豎瞳盯著那把弓。
他沒在看弓。
他在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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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珠。
一無所獲。 太遠了,或者被什麼東西遮蔽了,那種若有若無的血脈共鳴,從昨夜斷了之後就再沒出現過。
他的手指微微發顫。
那顆蛟珠是他從老祖那裡求來的。
求了三年,磕了幾百個頭,老祖才鬆了口,從體內吐出一顆最老的蛟珠賜給他。
老祖麾下不止他一個蛟奴。
十九個蛟奴,十九條路,誰先找到真龍遺骸,誰就能得到老祖的青睞,獲得更多的蛟龍精血,甚至有機會被賜下第二顆蛟珠。
蛟珠沒了,他拿什麼和其他十八個人爭?
何況丟了老祖賜下的東西,那責罰……
他不敢想。
石室外傳來腳步聲,緩慢,拖遝,骨杖點在石地上,篤、篤、篤。
那佝僂的老者從外面走進來。
老者一進石室,渾濁的老眼先落在血池上方那把猩紅大弓上,眼底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貪婪,轉瞬即逝。 修長男子霍然轉過頭,冷冷地盯著他。
「事情查得如何了?」
老者躬著身子,恭恭敬敬道:「回大人的話,已經探查清楚了,昨夜在溶洞外截胡、拿走那顆白珠的,正是青魂部的人。」
他頓了一下,語氣為難了幾分。
「不過……大人,您那顆寶珠眼下具體落在了青魂部哪個雜碎的手上,我等實在無能,還未曾探明。」
修長男子的眉頭擰了起來,聲音冷了半分。
「這點微末小事都辦不妥?我昨日不是賜了你一滴蛟龍真血,讓你借著氣機去尋?」
老者連忙俯身,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惶恐。
「大人明鑑啊!那青魂部占據天險,內部人多勢眾,我們黑煞部本就與他們是死敵,實在是不敢堂而皇之地捧著您的蛟血硬闖進去搜查,我等只能帶著弟兄們在外圍的山道上晃了晃,根本沒敢深入其腹地。」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雙手捧著,遞到修長男子面前。
瓶中懸浮著一滴猩紅的血液,在昏暗的石室里泛著幽光。
「大人,我等實力低微,恐誤了您的大事,這滴珍貴的蛟血還是原物奉還,由您親自出馬追查,方能萬無一失。」 修長男子看著那瓶蛟血,淡淡吐了兩個字。
「廢物。」
老者一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貼著石面。
「大人教訓得是!我們確實是一群沒用的廢物!」
他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幾步,枯瘦的雙手抱住了修長男子的小腿,哭喊道。
「我們黑煞部確實是廢物沒錯,所以才需要您的庇護不是嗎?大人,您若真能殺了那青魂部聖女,救下我們,我們黑煞部為您馬首是瞻,您要什麼我們給什麼!」
話音未落,石室入口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幾個魁梧的大漢一人扛著一頭鹿,魚貫而入。
十幾頭鹿被扛到血池邊上,刀子一划,血水嘩嘩地灌進池子裡。
血池漸漸充盈,暗紅色的液體重新冒起了氣泡,那把猩紅大弓上的紋路跳動得更加劇烈,貪婪地吞噬著新鮮的血液。
修長男子低頭看著腳邊匍匐的老者,淡金豎瞳里閃過一絲冷漠。
「這青魂部,當真如你先前所言,沒什麼上得了面的高手?」 他頓了一下。
「那聖女修行時間尚淺,仗著一隻剛復甦的靈,這才能重新站穩腳跟?」
老者擡起頭,老淚縱橫,哭喊道:「是啊大人!那南棲月實力就和我差不多,就是憑著那隻白狐和那十幾個長老,這才能重新在這南嶺站穩腳跟啊!」
他說著說著,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又道:「對了,聽說他們最近不知怎麼搭上了大魏朝廷的線!天燕城的守軍出兵替他們撐腰,這才藉機覆滅了黑羽部!在老朽看來,若沒了朝廷那幫丘八在背後壯膽,青魂部就是個一捅就破的紙燈籠!」
修長男子聽完,眼神緩和了幾分。
他伸手一招,猩紅大弓從血池上方飛來,穩穩落入掌中。
弓身上的血管紋路還在一張一縮,像是吃飽了,正在消化。
他看著老者,聲音平了幾分。
「我親自去探一探這青魂部的底。」
他停了一息,豎瞳微眯。
「老東西,你剛才的話里若敢有半句虛言,我要了你的狗命。」
老者一聽,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胸脯喊道:「這等兇險之事,怎能讓大人孤身犯險!這樣,老朽這就去點齊部族裡所有的精銳好手,為您打頭陣探路!」 修長男子想了想,點了頭。
老者頓時面露狂喜:「大人您在此稍候片刻,老朽去去就來!」
說完,他彎著腰退出石室,骨杖點著地面,篤篤篤地走遠了。
走到外面,日光刺眼,老者眯了眯眼。
走了幾步。
一個中年男子從陰暗處走了出來,沉默地跟在他身後,湊近了,壓著嗓子道。
「首領,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真靠得住?真能替咱們擋災?我看他剛才在那池子邊上那副急眼的樣子……」
佝僂的老者腳步沒停。
他臉上那副哭天搶地的模樣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換上了一副淡漠的面孔。
他嗤笑了一聲。
「指望他?當然靠不住。」
中年男子一愣。 老者頭也不回,聲音壓得極低。
「這廝雖然氣息古怪,我確實摸不透他的深淺,但你看看他方才那副沉不住氣的做派,哪裡有半點神變境大能該有的城府?眼神凶則凶矣,卻不夠渾濁,喜怒全掛在那張死人臉上,連自己身上的急躁都藏掖不住,這種蠢貨能有多大的通天手段?」
他頓了一下,骨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記。
「此人定然和蛟龍有關係,身上有蛟龍之血,這才是他真正的價值。」
中年男子皺著眉,小心翼翼道:「那首領您的意思是……」
老者嗬嗬一笑,陰惻惻的。
「橫豎我們不虧。」
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領會了什麼,但隨即又擔憂道:「可我聽說那青魂聖女放過話了,下山侵擾過天燕周邊的,都不輕饒。」
老者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伸出枯瘦的手,做了一個切的動作。
中年男子瞳孔一縮,不說話了。
老者繼續往前走,聲音飄在身後,輕飄飄的。 「那些不聽話的崽子,自己要下山,我攔不住,總不能因為幾個不聽話的,覆滅我整個部落吧。」
中年男子低下頭,跟在後面,不再開口。
……
石室之中。
修長男子獨自站在血池旁,看著池中的血液緩緩翻湧。
猩紅大弓握在手中,弓身微微發熱,像是一件活物貼在他掌心。
忽然,他猛地扭頭,看向石室外。
淡金豎瞳驟然亮了。
一股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共鳴,從某個方向傳來。
蛟珠的氣息。
「找到你了。」
...... 清晨。
陳平坐在竹屋內的矮桌前,手裡把玩著那枚蛟珠。
淡白色的珠子在指間翻轉,表面的光澤在晨光下若隱若現。
他閉上眼,沉入腦海,將龍蟒真罡第三層灌入的蛟龍知識重新翻了一遍。
蛟珠乃是蛟龍千年修行精華的凝聚,和蛟龍本體之間存在著血脈共鳴。
只要距離不算太遠,蛟龍便能感應到蛟珠的位置。
陳平睜開眼,看著掌心的蛟珠,眉頭微皺。
門被敲響了。
陳平起身開門。
南棲月穿著一身獸皮大襖站在門外,頭髮束得利落,一副準備出發的模樣。
陳平舉起手中的蛟珠,開口。
「我想起些事情。」 他看著南棲月,聲音沉穩。
「一定範圍內,蛟龍可感應到蛟珠的位置,我若帶著它,便如同黑夜燭火,顯露無遺。」
南棲月眉梢一挑,沒有急著接話。
陳平繼續道:「有兩個方案,一是將蛟珠留在這裡,我們自行探查黑煞部,二是以蛟珠為餌,引出背後之人。」
南棲月聽完,歪了歪頭,接過話。
「一個是我們可能無功而返,另一個是可能引出一個不可力敵的存在?」
「非也。」
陳平搖了搖頭,將蛟珠在掌心轉了一圈。
「將蛟珠放於靈傀之上,讓靈傀走另一條路,若真是一隻在外行走的蛟龍,它追的是靈傀,我們可保全自身,若來的不是蛟龍,而是某個替蛟龍辦事的,那便更好辦了。」
南棲月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腦子轉得挺快。」
她伸手朝地面一指。 她腳下的影子動了。
一道身影從影子裡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
這是一具新的靈傀,身形普通,面目模糊,但氣血鮮活,散發著一股元罡境的氣息。
「這一具實力低微,毀了我也不心疼。」
南棲月將蛟珠遞給靈傀,靈傀接過,收入懷中。
兩人並肩出了青魂部。
靈傀也出了寨子,和兩人保持著百步左右的距離,方向相同,但走的是另一條岔路。
……
地底石室。
修長男子閉著眼,猩紅大弓握在手中,全部心神沉浸在感應之中。
忽然,他的眼睛睜開了。
淡金豎瞳驟然收縮。 那股若有若無的共鳴,清晰了。
而且在移動。
方向明確,速度不快,像是有人帶著蛟珠在趕路。
他沒有猶豫,提著猩紅大弓,衝出了石室。
幾步穿過昏暗的地道,踏出洞口,日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腳步不停,幾個縱躍就衝出了黑煞部的範圍。
身後,佝僂的老者剛走出洞口,就看見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經竄出去老遠。
老者心中一驚。
這傢伙不會要跑吧?
不行。
「都他娘的給老子跟上!」
他猛地一吆喝,身後幾十個持著黑霧兵器的黑煞部山民立刻跟了上去,腳步雜亂,兵器碰撞聲叮叮噹噹。
老者拄著骨杖,彎著腰,跟在最後面,渾濁的老眼一直盯著前方那道飛速移動的身影。 ……
密林之中。
修長男子在樹冠間疾行,蛟珠的感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快了。
就快了。
他奔襲到距離蛟珠百步左右的位置,猛地停住。
前方密林深處,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正在移動。
氣息不強,元罡二煉。
他沒有猶豫。
猩紅大弓舉起,手臂平展。
弓身上的猩紅涌動,血管紋路劇烈跳動,大量的血色從弓臂匯聚到弓弦上,在弦與指之間凝聚成一根血箭。
暗紅色的箭矢散發著腥甜的氣息,箭尖上的黑光吞噬著周圍的光線。 修長男子猛地拉弦。
弓如滿月。
啪!
弓弦炸響,血箭化為一道黑光,撕裂空氣,瞬息之間就轟在了那道模糊身影的身上。
半邊身軀直接炸碎。
血肉橫飛,碎片散落在落葉堆里。
蛟珠的感應在那道身影被轟碎的一瞬間達到了極致,清晰得像是就在耳邊跳動。
他心急如焚,直接沖了過去。
到了近前,一片空地。
一具屍體倒在地上,不對,不是屍體,是一具靈傀的殘骸。
面目模糊,沒有血,碎裂處露出的是灰白色的肌理。
而那顆他心心念念的蛟珠,就靜靜地躺在殘骸旁邊的落葉堆里。 他剛邁出一步。
一絲寒意從腳底爬上了脖頸。
他猛地扭頭。
「誰?!」
密林邊緣,樹影晃動。
一男一女從林中走了出來。
修長男子的瞳孔猛縮。
他完全感應不到這兩人身上的任何氣息。
一絲都沒有。
那個男的,身材魁梧,面容冷峻,腰間掛著一塊赤銅色的令牌。
那個女的,面容清秀,神態慵懶,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男子掃了他一眼。 忽然笑了。
他轉頭,看著身側的女子,聲音平淡。
「是一蛟奴,他實力很強,我打不過。」
南棲月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了那個渾身緊繃的獵物一眼,輕聲問道:「什麼是蛟奴?」
陳平言簡意賅。
「受了蛟龍精血,化為奴隸,終生為蛟龍尋覓真龍遺骸的人或妖。」
南棲月聽後,點了點頭。
陳平說道:「我先去解決他身後那些。」
說完,他提刀便走。
朝著遠處那幾十個黑煞部山民的方向沖了過去。
在陳平走出南棲月周身範圍之時,他身上元罡二煉的氣息顯露無遺。
修長男子的麵皮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蛟奴。
這屈辱的兩個字,竟然被一個深山裡的人族武夫如此輕描淡寫地吐了出來。
他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盡?!
蛟奴之名,外界鮮有人知。
就算是那些見識廣博的強者,也未必聽說過蛟龍會以精血豢養奴僕,替自己在外搜尋真龍遺骸。
這個元罡二煉的年輕人,到底什麼來路?
但這個念頭只在他腦中閃了一瞬。
他盯著陳平離去的背影,豎瞳微眯。
竟然敢把後背放給他?!
元罡二煉。
殺了他。
再順手捏死那個毫無修為波動的女人,搶回蛟珠,完全來得及! 猩紅大弓再次舉起,血色在弓弦上匯聚,血箭快速凝聚。
可還未等血箭凝實。
一股恐怖的氣息在他身側爆發。
猩紅大弓再次舉起,血色在弓弦上匯聚,血箭快速凝聚。
可還未等血箭凝實。
一股恐怖的氣息在他身側爆發。
地面上的影子猛地扭曲、膨脹。
一個九尺有餘的巨大身影從影子裡拔地而起,寬肩厚背,如同一座鐵塔。
一拳轟出。
風聲都來不及響。
修長男子只覺得右臂一輕。
低頭一看。 整條右臂連同半邊肩膀,已經不在了。
碎肉和鮮血飛散在空氣中,猩紅大弓從斷臂處脫落,砸在地上,弓身上的血管紋路還在一張一縮。
劇痛在半息之後才傳到大腦。
「啊!!!」
修長男子慘叫一聲,踉蹌後退,淡金豎瞳死死盯著南棲月。
此刻南棲月身上的氣血傾瀉而出,如同潮水涌動,恐怖的威壓籠罩了方圓數十丈。
神變。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老東西騙我!
南棲月站在原地,嘴角還掛著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看著斷了一條臂膀的蛟奴,歪了歪頭,語氣輕快。
「他此去戰場,需要一張好弓。」 她低頭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猩紅大弓,又擡起頭,看著蛟奴。
「你這弓,不錯。」
她笑著。
「所以請你將弓和命,都留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