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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潛龍五十,天下揚名!(7k大章,求訂閱)(本卷終)

  第207章 :潛龍五十,天下揚名!(7大章,求訂閱)(本卷終)

  夜。

  天燕城最大的酒樓,醉仙樓。

  三樓的整層都被包了下來。

  陳平、傅辭、周濟、翟靜、張亭晚,五個人穿著嶄新的內院學子武袍,黑底赤紋,領口和袖口繡著暗金色的蒼梧紋樣。

  趙書彥坐在旁邊,雖然沒能進內院,但臉上看不出太多遺憾,端著酒碗,笑嗬嗬地和身邊的人碰杯。

  青林會的成員幾乎全到了,三樓坐得滿滿當當,桌上擺滿了酒菜,熱氣騰騰的。

  白崇山和白明也在。白明拉著陳平的胳膊,喝得滿臉通紅,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一個勁兒往陳平碗裡夾菜。

  白崇山站在一旁,和秦涯賀青山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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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起了當初在青口鎮的事。

  怎麼在那場壽宴上一眼看中了陳平,怎麼替他寫了推薦信,怎麼安排他一路到天燕城來。

  賀青山聽完,眸子一瞪,拍著桌子道:「白老爺,你這眼光也太毒辣了!沒有你,陳平哪來的今天?蒼梧哪能有這麼個潛龍?」  他端起酒碗,朝白崇山遞過去。

  「來來來,今天這杯酒你是喝定了!」

  白崇山連忙擺手推脫。

  這時候,陳平端著酒杯,從白明身邊脫出身來,走到白崇山面前。

  他看著白崇山,沒有多說什麼。

  彎腰,鞠了一躬。

  直起身,舉杯,一口飲盡。

  「白老爺,這杯酒我敬你。沒有當初那封推薦信,我不會有今天這番成就。」

  白崇山摸了摸眼角,眼眶有些發紅,但嘴上不饒人。

  他嗨了一聲,拍了拍陳平的肩膀,大聲說道。

  「哪有的事!我是個商人,利益而已啊!」

  哈哈哈。  堂內大笑。

  秦涯端著酒碗,笑著搖頭。賀青山拍著大腿。

  周濟咧著嘴傻笑。張亭晚笑得前仰後合。翟靜坐在角落裡,嘴角也彎了一下。

  翟靜的教習林疏也在。

  一身白衣,身材姣好,面容清冷,和翟靜坐在一起,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安靜,一個比一個不愛說話。

  偶爾碰一下杯,喝一口酒,算是熱鬧了。

  酒過三巡,堂內氣氛越來越熱。


  就在這時候,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

  王昭曜和陸熙兩個人從門口出現。

  堂內的笑聲一下子矮了。

  氣氛冷了幾分。

  不少人放下酒碗,看著門口那兩道身影,面色各異。  王昭曜沒在意那些目光,徑直走進來,從旁邊的桌上拿了一杯酒,走到陳平面前。

  他舉起酒杯,看著陳平。

  「這杯酒,拋開立場,拋開一切。」

  他的聲音不大,但堂內每個人都聽得見。

  「敬的是你我的武道。你今天打得很好,極好。」

  陳平笑了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各自飲盡。

  陳平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王昭曜身後的陸熙,問道。

  「你們倆自己出來的,家中沒意見?」

  王昭曜哈哈笑了,一屁股在旁邊坐下,自己倒了杯酒。

  「家裡想安排我們進雲林軍,沒答應。鬧了一番,他們也不管我們了。」

  他端起酒碗,笑著搖了搖頭。

  「哈哈哈!來來來,先不管這麼多,喝酒!」  陸熙沒有說話,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著。

  堂中觥籌交錯,氣氛重新熱了起來。

  酒過三巡,饒是陳平也有了幾分醉意,眼前的燈火有些晃。

  就在這時。

  酒樓大門洞開。

  一陣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搖了幾搖。

  崔青巍和崔青漪兩人出現在門口。

  身後跟著幾個護衛,但兩人沒讓護衛跟上來,自己走上了三樓。

  堂中的人看見這兩人,酒都醒了大半。

  一個個放下酒碗,面露疑惑。

  崔家的人來這裡做什麼?

  崔青漪一身素白衣裙,蓮步輕移,穿過那些杯盤狼藉的桌子,徑直走到陳平面前。  她站定,看著陳平,開口。

  「陳平。」

  她的聲音不大,但堂內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聽。

  「我欲收你為我崔家門客。」

  她看著陳平的眼睛。

  「你,答應與否?」

  崔家門客。

  這四個字落下來,堂內所有人都震了一下。

  這可是整個大魏前列的那幾個家族。


  崔家的門客,那是什麼概念?

  可還沒等眾人消化這個信息,崔青漪又往前湊了幾步,壓低了聲音。

  「當我的門客。」  這一聲雖然壓低了,但堂內安靜得很,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崔家的門客。

  是專門當崔家七小姐崔青漪的門客。

  堂內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聽說崔家這一代一共七個嫡系子女,除了老七崔青漪之外,其他每個人手底下都有自己專門培養的門客。這些人都是人中翹楚,放在京城也是一號人物。

  而老七崔青漪一直沒有選到合適的門客,所以崔青巍才陪著她到處尋找。

  沒想到,她看上了陳平。

  秦涯和賀青山有些複雜地看著陳平。

  崔家七小姐親自邀請他當門客,他應還是不應?

  應該會應的吧。

  一句話,便能實現階級躍升。

  何樂而不為呢?  崔青漪胸有成竹地看著陳平,等著他的回答。

  陳平看著她,沉默了兩息。

  然後淡淡開口。

  「不好意思,這個恕我不能答應。」

  堂內一片死寂。

  他居然拒絕了?

  崔青巍急了,一步邁出,沉聲道:「陳平,你可考慮好了,錯過這個機會,可就沒有了。外面有無數天驕等著當我妹妹的門客,你想好了?」

  陳平身體挺直,看著崔青漪。

  「我這人,不喜寄人籬下。」

  他的語氣平淡。

  「門客雖好,但終究是替人做事。我陳平的刀,只替自己出鞘。」

  堂內有些人都有些吃驚。  就因為不想當門客?

  門客確實沒什麼自由,但相較於自由,平步青雲豈不是更好?

  他們都有些擔憂地看著陳平,怕崔家小姐震怒。

  秦涯斟酌了一會兒,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崔青漪卻已經轉頭,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王昭曜身上。

  「你呢?願不願意?」

  王昭曜手裡端著酒碗,遲疑了片刻,放下碗,開口。

  「我還是更期望在戰場上殺敵,當門客,也非我所願。」

  崔青巍手指指著王昭曜,怒道:「這是你王家的決定,還是你自己的決定?」


  王昭曜笑了笑。

  「我自己的,他們沒法替我做決定。」

  崔青漪的目光在陳平和王昭曜臉上掃了一遍,停了兩息。  然後淡淡說道。

  「好,那便告辭。」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朝樓梯走去。

  崔青巍看了一眼陳平,又看了一眼王昭曜,嘴角抽了兩下,要不是這兩人現在都是朝廷武官,他真想上去一人來一拳。

  他搖了搖頭,跟著妹妹下了樓。

  走到外面,夜風吹來,崔青巍有些擔憂地看著走在前面的妹妹。

  「這種地方的人,簡直不可理喻。」

  他嘀嘀咕咕說了一堆,什麼「身在福中不知福」,什麼「給臉不要臉」。

  崔青漪忽然停下腳步,開口。

  「我要去求大姐。」

  崔青巍一愣:「求她做什麼?」

  崔青漪轉過頭,目光裡帶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  「求她給我資源。」

  她磨著牙齒。

  「我要去砸昏那個陳平,不准他上戰,我一定要他當我的門客。」

  崔青巍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大姐不會同意的。」

  崔青漪不理他,提著裙擺上了停在門口的馬車。

  崔青巍又嘆了口氣,跟著上了車。

  馬車緩緩駛入夜色之中。

  ......

  半月後。

  太華宗。  十八真人和數百門人從大魏各地陸續回歸。

  一個月的時間,十八位真人分赴三十七個行省,走遍了每一座蒼梧、每一個武院、每一處宗門演武場。

  數百名門人跟隨在側,記錄、評估、核實。

  回山之後,十八真人和門主閉門三日。

  三日後,一份份燙金的榜單從太華宗發往了大魏各地。

  原來的青秀榜,改名了。

  潛龍榜。

  二十五歲以下,整個大魏,最強的一百人。

  ......

  天燕城。

  清晨,城中最熱鬧的長街上,一份燙金的榜單被懸掛在了街道最醒目的位置。

  兩個蒼梧的執事將榜單掛好,轉身就走了,什麼都沒說。  榜單在晨風中微微晃動,金色的字在日光下泛著光。


  路過的百姓好奇地湊過去,里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圈。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但大部分人都認不全。

  人群中有人不耐煩地扯著嗓子喊道:「有沒有識文斷字的秀才相公?趕緊站出來給大伙兒念念啊!」

  「我!我認識!我來!」

  一個又黑又瘦、猶如泥鰍般的漢子拚命分開擁擠的人群。

  仗著身子靈活,硬是擠到了榜單的最前面。

  正是小武。

  眾人一看他這副模樣,黑不溜秋,瘦得跟竹竿似的,頓時起鬨。

  「去去去!你這廝長得賊眉鼠眼的,看著就不像是個會識字讀書的料!」

  小武眉頭一皺,轉過頭沒好氣地喝罵道:「老子當然識字!我就是常年在外面跑腿曬得黑了點!你們懂個屁,起開,別擋著我瞧!」

  他走到那燙金的榜單前,先看最上面。  上首三個大字。

  「潛……龍……榜。」

  小武大聲念出聲來,轉頭對著人群喊道:「大伙兒聽好了!這東西叫做《潛龍榜》!」

  這三個字一出,街面上幾個行走的武夫聽見了,也豎著耳朵,湊了過來。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

  小武清了清嗓子,手指指著榜單,向下滑動,開始念。

  「潛龍榜第一,京城百里家,百里風,年二十四,神變三變,掌神通九種……」

  周圍的人安靜了。

  神變三變?神通九種?

  這些字眼對普通百姓來說太遙遠了,但光是聽著就覺得嚇人。

  小武繼續念。

  「潛龍榜第二,太華門,徐清歌,年二十五,神變二變,掌神通六種……」  「潛龍榜第三,清月門,妙清,年二十五,神變二變,掌神通五種……」

  一個個名字後面都帶著詳細的評價,武學境界,掌握的神通數量,擅長的武器,出身的宗門或家族。

  小武一個一個往下念,街面上的人越來越多,但對於這些名字,大部分人沒什麼確切的感受,只是覺得熱鬧,有意思。

  「第四十七……第四十八……第四十九……」

  「第五……」

  他說到這裡,忽然結巴了。

  瞳孔瞪得溜圓,嘴巴張著,久久不能出聲。

  手指停在榜單上,一動不動。

  周圍看熱鬧的人正聽得起勁。


  等了半天沒聽到下文,頓時有些不滿了。

  「喂!黑猴子!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認識字就趕緊換人!」

  「我行!我認識!」  小武的聲音里夾雜著難以置信。

  然後,轉過身,面對著那條水泄不通的長街,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扯著破鑼嗓子,嘶吼出聲!

  「潛龍榜!第五十名!」

  「淮安府!陳平!!!」

  周圍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年二十!元罡二煉!」

  「天生巨力,悟性驚人,金火雙屬性罡氣,刀法,已入化境!」

  「金肌玉膚,琉璃骨,肉身強橫!」

  「臨陣自創元罡絕學,掌真龍絕學!」

  他喘了口氣,聲音在發抖。

  「是為潛龍。當列,五十!」

  最後幾個字喊出來的時候,整條長街都安靜了。  淮安府陳平。

  這個名字,他們太熟了。

  漕河泥中出蛟龍,一刀斬盡城南風。

  他們天燕城的陳平,上了潛龍榜了。

  第五十名。

  整個大魏,二十五歲以下,第五十。

  小武看著那幾行燙金的字,眼眶發紅,猛地伸手將那張榜單整個扯了下來,攥在手裡,轉身就朝城南跑去。

  「誒!你這潑皮幹什麼!那是總督府貼的公家東西!」

  周圍的武夫和衙役回過神來,剛想上去阻攔。

  但哪裡攔得住。

  小武那黑瘦的身影猶如一條泥鰍,在擁擠的人群中左衝右突,轉眼間便跑得沒影了。

  ......  城南,淮水商會。

  三樓。

  白崇山正坐在桌前和白明理著帳目。

  商會這半年擴張了不少,城南原來薛家和蕭家的十三間鋪面全部盤了過來,又新招了三十多個夥計,馬三刀那邊黑虎幫的暗樁也在不斷輸送消息。

  攤子大了,帳目也複雜了。

  白明拿著算盤撥著,白崇山戴著老花鏡看著帳本,兩人正說著話。

  樓梯上傳來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小武衝上了三樓,氣喘如牛,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張被揉得有些皺的燙金紙。

  白崇山皺了皺眉,放下帳本,看著小武。


  「發生什麼天塌下來的要緊事了,這般急躁失態。」

  小武顧不上喝水,也顧不上喘氣,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桌前,將那張皺巴巴的潛龍榜拍在白崇山面前。

  然後伸出手指,指著第五十名的位置。  白崇山和白明皺著眉頭,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潛龍榜第五十。

  淮安府陳平。

  兩人面面相覷。

  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白崇山摘下老花鏡,拿起榜單,湊近了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看完了。

  他把榜單輕輕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用衣袖擦了擦鏡片。

  擦了很久。

  誰都沒注意到,他擦的不是鏡片,是眼角。

  ......

  淮安府。  山陽城,城北富戶區。

  一處不大不小的宅子裡,劉老鍋正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曬著太陽,嘴裡叼著一桿旱菸鍋,吧嗒吧嗒地抽著。

  日頭暖融融的,照在他身上,他眯著眼,快要睡著了。

  院門被敲響了。

  劉老鍋沒睜眼,對著身側一個壯實的漢子含混道:「小九啊,去把門開開,若是外面那些來要飯的流民,你便去灶房拿幾個饅頭隨便給他們點,別讓他們在門口吵鬧,打發走就是了。」

  「是,劉爺。」

  被喚為小九的漢子走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幫眾,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彎著腰扶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

  「呼……呼……小九哥,快!胡管事讓我拿著這東西,務必先快馬加鞭送回來給劉爺過目!他安頓好商隊,隨後就到!」

  小九皺了皺眉,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一卷東西。

  展開一看。

  是一張質地極其考究、用金粉書寫的巨大榜單。  小九大字不識幾個。

  他看不太懂上面那些文縐縐的批註到底寫的是什麼。

  只能拿著那張榜單走回院子裡,遞到了躺椅前。

  「劉爺,外面來的,說是胡管事讓送的。」

  「胡管事?」

  劉老鍋眯了眯眼,從躺椅上坐起來。

  「什麼東西啊?」

  那幫眾跟著走進來,指著榜單上第五十名的位置,說道:「胡管事說您見到這個名字,一定會高興。」


  劉老鍋眯著眼睛,湊近了看。

  潛龍榜第五十。

  淮安府陳平。

  年二十,元罡二煉。  天生巨力,悟性驚人……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手裡的旱菸鍋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菸灰撒了一地。

  他雙手抓著榜單,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金火雙屬性。

  金肌玉膚琉璃骨。

  自創元罡絕學。

  真龍絕學。

  是為潛龍,當列五十。

  他看完了。

  確認了。

  就是那個臭小子。  淮安府,陳平。

  劉老鍋笑了。

  笑得很開心。

  他靠回躺椅上,仰著頭看著天,嘴裡念叨了一句什麼,聲音很輕,誰都沒聽清。

  小九在旁邊看著劉老鍋的笑成了一朵花,有些摸不著頭腦。

  「劉爺,這人您認識?」

  劉老鍋沒理他,從地上撿起旱菸鍋,重新點上,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

  笑意還掛在臉上,半天沒褪。

  ......

  京城。

  一處小宅子。

  李文秀坐在書桌前,低著頭,研讀著手中的典籍。  窗外是京城深秋的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落。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門外長廊傳來。

  一個容貌清麗的年輕女子,雙手端著一碟剛剛出爐的精緻糕點,走進了書房。

  在她的另一隻手裡,還隨意地拿著一張用來傳閱的燙金紙張。

  她穿著一身素淨淡雅的絲綢衣裙。

  走路的時候,身姿裊娜,裙擺帶著一絲輕柔的微風。

  李文秀聽到動靜。

  微微皺了皺鼻子。

  放下手中的典籍,擡起頭,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姑娘,我之前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我之間,真的並不合適……」

  話還沒說完,一根手指點在了他的嘴唇上。

  女子將糕點放在桌角,燙金的榜單鋪在他面前,手指指著上面第五十名的位置。  「先別急著拒絕我,你看看這個。」


  她那清麗的嘴角,彎起一抹動人的弧度。

  「這是不是你和滿倉阿三他們心心念念的那個陳爺。」

  李文秀一愣,低頭看去。

  潛龍榜第五十。

  淮安府陳平。

  他盯著那幾個字,呆住了。

  手中的典籍無聲地滑落在桌面上。

  李文秀看著榜單上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笑了。

  他拿起筆,在手邊的紙上寫了一行字。

  「青口舊人陳平,今列潛龍五十。」  寫完,他把紙折好,壓在了典籍下面。

  然後擡起頭,看向窗外那片正在飄落的梧桐葉。

  ......

  北境。

  荒原。

  天地之間灰濛濛的一片,朔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像是細碎的刀子在割。

  遠處的地平線上,猙獰的巨型機關矗立在那裡,鐵臂上掛著冰凌,關節處鏽跡斑斑,像是一座座沉睡的鋼鐵巨獸。

  那是北境防線的攻城器械,常年擺在那裡,對著草原的方向,不動,但也不撤。

  後方軍營。

  帳篷連成一片,綿延數里。

  帳布上濺著乾涸的血跡,有的被箭矢射穿了,用粗布打了補丁。

  營地里的氣味很重,鐵鏽、汗水、馬糞、草藥,還有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息。  隋觀從前線走回來。

  盔甲縫隙里流著血,顏色暗紅,已經半幹了,是敵人的。

  他抱著頭盔,有些疲倦地走在軍營的土路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個淺淺的腳印。

  一個謀士打扮的人從旁邊的帳篷里鑽出來,小跑著追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隋,來,看看這個。」

  他手裡舉著一張燙金的紙。

  隋觀瞥了一眼:「青秀榜?那種只排些中看不中用的宗門嬌花榜單,有什麼好看的,裡面全是他娘的偏頗水分。」

  「誒,老隋,這次你可就說錯了。」

  那名謀士凍得通紅的臉上,此刻卻眉飛色舞。

  「這是太華宗派出門下十八真人和數百弟子,歷時一個月,從整個大魏各地收集而來的所有天驕信息,重新排名,這其中就有咱們大魏朝廷的人。」

  他神秘兮兮地指了指第五十名的位置。


  「而且,你仔細看看,這個掛在第五十名位置上的人,到底是誰。」  隋觀接過榜單,低頭一看。

  潛龍榜第五十。

  淮安府陳平。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年二十,元罡二煉。

  自創元罡絕學。

  金肌玉膚琉璃骨。

  真龍絕學。

  隋觀盯著那幾行字,眉頭越皺越緊。

  自己不過剛出來幾個月。

  什麼叫自創元罡絕學?

  什麼叫金肌玉膚琉璃骨?  什麼東西?

  他正想著,忽然發現周圍安靜了。

  不是那種自然的安靜,是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營地里的士兵全部神色肅穆,筆直地站在原地。

  連那個平日裡最滑溜的謀士都站得筆直,一句話不敢多說,眼睛盯著地面。

  隋觀心裡咯噔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是不是我後面……站了人?」

  一隻手從他的身後伸過來。

  穩,大,沉。

  將他手中那張燙金的榜單取走了。

  隋觀緩緩轉頭。

  一個男子站在他身後,身高九尺有餘,比隋觀整整高出了一個頭。  樣貌普普通通,放在人群里不會多看第二眼。

  但他往那裡一站,周圍的空氣都像是沉了幾分。

  一身銀色甲冑,做工精良但不華麗,肩甲和護腕上有刀砍斧劈的痕跡,都是舊傷。

  他拿著榜單,垂眸看著上面的字。

  一雙琥珀色的瞳孔。

  在北境灰濛濛的天光下,那雙眼睛像是兩塊被打磨過的舊琥珀,深沉,溫潤,不銳利。

  「不錯,我大魏天驕還是占上風。」

  隋觀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

  「王……王爺。」

  鎮北王將手中的榜單翻了翻,目光停在了第五十名的位置上,停了一會兒。

  然後將榜單還給隋觀,開口,語氣隨意。

  「這陳平,就是學了我當初第一版《崩石勁》的那個小傢伙吧?」  隋觀吞了口唾沫,點頭:「是,王爺。」

  旁邊那謀士一聽,嚇了一跳,忍不住開口:「王爺,那《崩石勁》,不過是軍中一門最低階的用來打熬力氣的入門武學罷了,這陳平他……」


  鎮北王哈哈笑了。

  「本來按照我的構想,這門入門武學修到大成,便能有勁力雛形,不管是對殺敵也好,對以後掌握勁力都是極好的。」

  他的笑意淡了一些。

  「只是可惜,是我太想當然了,當初在全軍推廣,沒幾個人能練出個結果來。」

  他看了看手裡那張榜單。

  「只是這小傢伙,竟然將我這有些失敗的《崩石勁》練到了圓滿,還在此之上更進了一步?」

  他把榜單遞迴給隋觀,笑了一聲。

  「倒是有趣。」

  他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隋觀。」  「在!」

  隋觀彎著腰,腰彎得比面對任何人都低。

  鎮北王背著手,沒有回頭。

  「什麼時候他實力夠了,你帶他過來,讓我瞧瞧。」

  「是!」

  隋觀直起身,看著鎮北王的背影消失在軍營的帳篷之間,心中震驚難平。

  他沒想到,鎮北王居然還記得自己當初說過的那件事。

  ......

  一天之間。

  潛龍榜傳遍了整個大魏。

  從京城到邊疆,從宗門到江湖,從酒樓到茶館,從世家深院到市井街巷。

  一百個名字,一百個年輕人,名揚天下。  而其中第五十名,淮安府陳平,一個從漕河泥里爬出來的少年,從此再也不是無名之輩。

  蟄蟲始振,春雷乍響。

  泥中蛟龍,一朝驚蟄。

  第二卷·驚蟄·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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