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第208章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南嶺。
青魂部。
暮色將至,山間的霧氣從谷底升起來,緩緩漫過寨子外圍那幾排木樁,將整個部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白紗里。
寨子深處,一間竹屋比旁邊的大了一圈。
竹牆編得密實,窗戶用半透的獸皮蒙著,昏黃的光從裡面透出來,照在窗下幾株不知名的野花上。
屋內。
地板上鋪著一層厚實的獸皮地毯,毛色深棕,踩上去軟綿綿的。
靠牆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擺著茶壺茶碗,茶水還冒著熱氣。
角落裡堆著幾卷竹簡和幾塊刻著符文的骨片,隨意地摞在一起。
竹屋的另一側,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寬大的床榻。
床榻上側躺著一個女子。 身材曼妙,腰肢纖細,曲線若隱若現。
面容清秀,五官極為精緻,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天然的慵懶,像是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怎麼躺都好看。
她一隻手撥弄著懷裡白狐的毛髮,低著頭看著熟睡的小東西,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白狐的脊背往下捋。
白狐縮成一團,尾巴搭在她的手腕上,呼吸均勻。
「所以你想求我告訴你,哪裡有類似玄甲邪胎之類的邪祟?」
對面傳來一個聲音。
「沒錯。」
聲音平穩,不緊不慢。
「我最近在采靈一技上,有了自己的理解,發現若能以玄甲邪胎或者其他什麼邪祟,短暫地讓人失去神智和反抗能力,我便能以靈絲纏住其大腦,將其轉化為忠誠於我的靈傀。」
南棲月撥弄白狐毛髮的手停了一下。
她來了興致。
擡起頭,看向對面。 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男子。
一身黑底赤紋的武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暗金色的蒼梧紋樣,比上次見面時穿的外院制服講究了不少。
腰間掛著一塊赤銅色的令牌,令牌邊緣鑲著一圈細細的金線,上面鑄著一個「武」字。
七品武官令。
正是來南嶺尋找邪祟的陳平。
他在半月前結束了外院大比後,先是花了點時間處理了後續事情,穩固修為,在前天便啟程來南嶺尋找邪祟。
南棲月看著陳平。
上次來的時候,他還穿著外院的舊袍子,腰間只掛著一塊黑底紅漆的學子腰牌。
變化不小。
實力從化勁直接到了元罡二煉。
不過對她來說,變化最大的還是他的頭。
上次來的時候一頭黑髮,現在只剩下短短一層,像是剛燒光了重新長出來的。 南棲月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這倒是個新奇的用法。」
她重新低下頭,繼續撥弄白狐的毛髮,語氣隨意。
「不過想來,也只能控制那些比你弱小的武夫?」
對面的陳平摸了摸自己剛長出來的短髮,手感扎手,他皺了皺眉,放下手。
「這種手段只能用在弱者身上,若是遇上同階,一是玄甲邪胎沒法直接入侵他們的身體,即便入侵了,也沒法讓其失去反抗能力。」
南棲月沒有接這個話題。
她忽然從床榻上起身,走到陳平對面坐下。
她一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伸了過來,毫無顧忌地摸了摸陳平扎手的短髮。
指尖在那層硬茬茬的短髮上劃拉了一下,她輕笑出聲。
「那崔家七小姐重金邀請你去當她的門客,你怎麼沒點頭?」她歪著頭,眸光流轉,定定地看著陳平,「你要是答應了,可真就是一步登天,少走幾十年彎路了。」
她話音停頓了少許,長長的睫毛眨了眨。 「還是說……你有牽掛的人?」
說完這話,她的目光躲開了陳平的視線,落在了別處。
陳平笑了笑,依然沒有順著她的打趣往下接。
他端起茶碗,仰頭喝了一口,神色轉為肅然。
「我今日一路進山,沿途依舊能看見部落之間互相征伐,甚至有些山民已經下了山。」陳平放下茶碗,聲音微沉,「若是揚州戰場戰事平息,杜總督便會抽出身來,他一旦歸來,對南嶺這邊必然會有雷霆動作。」
南棲月低著頭,眼底滑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望,這傢伙總能把話題硬生生扯回正事上。
她收回摸著陳平短髮的手,語氣輕快了幾分:「小屁孩還操心起我來了。」
她的語氣輕快了幾分。
「南嶺之中部族眾多,想要徹底收復確實需要時間,不過最大的那幾個激進派早被我們清掃乾淨了,剩下這些小貓小狗,也蹦躂不了幾天。」
她擡起頭,重新換上滿面笑顏,直視陳平的雙眼。
「一個月時間,我保證解決他們,絕不讓你這個聖子夾在中間難做。」
陳平手握茶杯,迎著南棲月的目光。 「我並非是因為聖子的身份而擔憂。」他的聲音淡了幾分,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認真,「我是擔心你,杜總督的實力乃是真人層次,他若鐵了心要動手清洗,你應該沒有任何機會……」
話說到一半。
一根溫潤的手指已經點在了他的嘴唇上。
南棲月不知道什麼時候湊近了,手指輕輕壓著他的嘴唇,堵住了他後面的話。
她看著他,目光里那股跳脫和慵懶都收了,只剩下一絲認真。
「夠了。」
她的聲音很輕。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她收回手指,起身,彎腰抱起熟睡的小白狐,白狐哼唧了一聲,把腦袋埋進了她的懷裡。
她轉過身,背對著陳平。
「你放心,他不會動手的。」
她抱著白狐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轉頭看著陳平,眼底的那絲認真已經換成了一抹狡黠。 「對了,玄甲邪胎這東西說稀有也不算太稀有,不過最近附近恰好出沒著一隻它的上位存在。」
她挑了挑眉,看著陳平。
「你有沒有膽子要?」
陳平早就習慣了她在自己面前這種跳脫的性子,冷靜開口:「上位存在?三品邪祟?」
「正是。」南棲月抱著白狐,在屋子裡慢悠悠地踱著步子,「玄甲邪母。」
她回頭瞥了陳平一眼。
「這東西最大的好處就是,它會源源不斷地自行孕育玄甲邪胎,你想不想要?」
陳平一聽,動作頓了一下。
能自己孕育玄甲邪胎?
若真如此,自己以後豈不是再也不缺控制靈傀的邪祟耗材了?
但三品邪祟對應的是武夫的元罡境,而元罡包含了一到九煉,實力跨度極大。
自己現在不過二煉的水平,單憑那點粗糙的拘詭之術,真有能力拘禁這種級別的詭物? 南棲月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笑了一聲。
「你不用擔心。」
她轉過身,抱著白狐,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就憑你剛剛那句話,本姑娘親自陪你走一遭。」
她在屋子裡走著,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那東西雖然是竹魂部覬覦已久的,但這東西對你有用,我就去幫你討要。」
南棲月走到門口,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陳平。
「走吧,咱們現在就去。」
陳平起身,理了理衣袍。
......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竹屋,穿行在青魂部的寨子裡。
路上的部民們看見兩人,一個個低下頭,恭敬地喊道。 「聖子。」
「聖女。」
南棲月沒回頭,徑直往前走。
陳平走在後面,和這些曾經與自己相處過數月的部民們打著招呼,點頭,偶爾應一聲。
兩人走過之後,部民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聖子大人回來了,一回來就去找聖女了。」
「想來是忘不了聖女的好啊。」
「你看他現在那身衣著,顯然是在朝廷當官了,還記得回來看望聖女,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好人。」
「你別說,他們兩人真般配。」
陳平是元罡武夫,南棲月更是神變境,耳力極強。
部民們的話,兩人自然聽得清清楚楚。
陳平倒是無礙,看向南棲月的背影,目光依舊平靜。 而走在前面的南棲月,嘴角翹著,一直沒落下來。
走到寨子邊緣的大門口,大祭司正站在那裡。
他看著兩人,笑著說道:「聖子聖女有事外出?」
南棲月腳步不停,隨口答道:「去為他取玄甲邪母。」
大祭司老臉一僵,花白的鬍鬚抖了抖,飛快地掃了陳平一眼:「這……那不是竹魂部早就定好的獵物嗎?」
南棲月滿不在乎地說道:「無妨,我拿一具靈傀去打發他們便是。」
她說完,將白狐放在大祭司手上。
「帶狐神回去。我們走了。」
陳平此刻卻皺了皺眉。
南棲月自己做的靈傀,他曾見過兩具,每一個實力都不容小覷,其中蘊含的邪祟特性定然不會少。
此刻為了自己竟要拿出一具去交換?
他沉聲開口:「此事不妥,區區一隻玄甲邪母,並不值得你以一具靈傀去換。」 南棲月一聽這話,腳步一頓,似乎真的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她笑了。
「也是,顧及他們幹嘛。」
她轉過頭,眼底閃過一絲霸道。
「我直接動手搶不就好了?」
說完,沒等陳平再說什麼,她已經邁步走了出去。
陳平笑了笑,也沒說什麼,跟著走了出去。
大祭司抱著白狐站在原地,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
兩人在南嶺之中行走。
沒有急著趕路。
南棲月走在前面,腳步輕盈,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聲音。 她身上沒了在青魂部時那股慵懶的勁,走在山林里反而鬆弛了許多,步子比平時大,腰背也沒那麼直,偶爾伸手撥開擋路的枝杈,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陳平走在後面,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林間的光斑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碎金似的灑在兩人身上,空氣裡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味,偶爾有鳥叫聲從遠處傳來。
走著走著,陳平的目光忽然一頓。
遠處,一團模糊的煙霧狀物體正緩緩飄過。
煙霧之中,密密麻麻長著無數隻眼睛,大的如拳頭,小的如黃豆,全都睜著,轉動著,朝著不同的方向看。
百目詭。
二品邪祟。
陳平停下腳步,看著那團緩緩飄過的詭物。
二品的百目詭,對現在的他完全沒有任何威脅。
但或許有用處。
南棲月也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笑吟吟說道。 「收了吧,這東西的特性也算是常見的陰材。」
她索性靠在一棵粗壯的樹幹上,雙手抱著胳膊。
「也正好讓我看看,你現在的拘詭之術精進到了哪一步。」
陳平沒有廢話。
他擡起手,罡氣湧出。
一條金紅五爪真龍憑空出現,龍身蜿蜒數丈,鱗片在林間的光斑下閃爍。
龍嘴一張,咆哮一聲。
那聲龍吟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而落。
真龍衝出,數丈的身軀碾過沿途的樹木,枝幹碎裂聲連成一片。
那百目詭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龍爪一爪抓爆了身軀。
黑色的煙霧炸開,幾百隻眼睛四散飛濺。
百目詭嘶鳴著,身上數百顆眼眸同時發光,射出一道道幽綠色的光芒,試圖影響那條五爪真龍。 但五爪真龍是罡氣造物,並無神智。
那些目光照在龍身上,像是照在了一堵牆上,毫無作用。
接連幾爪下去,百目詭的身軀被連續抓爆了三次。
第三次爆開之後,它的身軀凝聚速度明顯變慢了,煙霧稀薄,眼睛的光芒也暗了大半。
陳平看準時機。
數百道靈絲從他掌心湧出,絲線密密麻麻,像是一張大網,直接纏住了百目詭體內那顆拇指大小的核心。
百目詭感受到靈絲纏繞,爆發出劇烈的反抗。
它的煙霧瘋狂翻湧,殘餘的眼睛拚命閃爍,一根根靈絲在它的掙紮下崩碎斷裂。
但沒有任何用處。
陳平的靈絲太多了。
崩斷一根,補上三根。
崩斷十根,補上三十根。 靈絲像是永遠用不完一樣,一層一層地纏上去,越纏越緊,越纏越密。
幾十根靈絲崩斷之後,百目詭的反抗徹底停了。
它的身軀迅速收縮,所有的煙霧和眼睛全部凝聚在一起,化為一顆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落在了陳平的手中。
珠子冰涼,表面隱約能看見一隻只細小的眼睛在珠子裡面轉動。
陳平看著南棲月:「成了。」
南棲月靠在樹幹上,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這傢伙的拘詭之術並不精湛,甚至可以說粗糙。
手法談不上精妙和巧妙,就是憑靈絲數量往上堆,堆到對方扛不住為止。
換句話說,就是勁大。
但換個方向一想,好像也對。
陳平身為朝廷之人,哪有大把的閒工夫去專門練習那拘詭手法。
通幽馭邪一途,本就每個人都有側重的方向。 她自己側重煉傀,陳平側重采靈,也無可厚非。
她直起身子,開口道:「你體內靈絲這般雄厚,到時候控制玄甲邪母,倒也能輕鬆不少。」
說完,她便轉身繼續領路。
兩人又走了幾個時辰。
日頭從頭頂偏到了西邊,林間的光斑變成了長長的斜影。
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出現在一面山崖下方。
洞口不大,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進去,周圍的岩石上長著一層黑色的苔蘚,散發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
兩人在洞口前停下腳步。
正要邁步進去。
忽然,一聲慘叫從遠處傳來。
尖銳,短促,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掐斷了。
陳平和南棲月同時轉頭。 遠處的密林里,一個身穿獸皮大襖的山民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滿臉是血,眼中滿是驚恐。
他的嘴巴張著,像是在喊什麼,但聲音還沒傳到兩人耳邊。
一聲破空聲。
極快。
一根箭矢從密林深處射出,穿過百步的距離,洞穿了那人的頭顱。
山民的身體僵在原地,慣性又帶著他往前跑了兩步,然後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鮮血從頭顱上的洞口湧出,浸進了落葉堆里。
密林深處的樹冠搖晃,傳來一道粗獷肆意的大笑聲。
「哈哈哈!可不能讓這些青魂部的走狗拿了玄甲邪母啊!」
陳平的目光沉了下來。
南棲月的笑意沒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