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希臘人相信的宿命
第205章 希臘人相信的宿命
小希拉努斯被忒阿諾邀請到家裡,大概她家是唯一倖存的城邦內富人區的豪宅。
但是五年以來,忒阿諾也變賣了大量的財產,就是維持著神廟的運轉,還有這些倖存者都要吃飯,倖存者當中偏偏婦女兒童和老人比較多,成年男子大部分被殺害,也就讓他們這裡嚴重的缺乏勞動力。
「看起來已經不如以前了,如果壁畫能夠拆下來,大概我也要拿去換錢的。」
小希拉努斯注意到了一點,這裡還留下了雅典娜、赫拉克勒斯和赫爾墨斯的雕像。
他想到的不是忒阿諾的丈夫被殺前是當地有名的富商,他想到的是赫爾墨斯的雕像不過是宙斯神像的附贈品。
兩位蓬提卡的重要神祗,在她家裡都還有供奉。
「您這裡,倒是有一種荒涼的感覺,但是黑鐵時代總會過去,冬天也會過去。」
「少爺,你也信仰冥後珀耳塞福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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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一種描述,不過我在家的時候經常要管著莊園的事情,和冥後的母親要經常打交道。」
小希拉努斯坐在這裡,看著這裡的樣子。
忒阿諾還要維持著這個家,她和尼俄珀相比還是幸運的,女兒們都活著,而且嫁人的長女和次女雖然她們的丈夫也被殺,但是她們的孩子也倖存下來。
按照此時蓬提卡的狀況,大概也要克萊古這樣剩下的幾個地位還算較高的昔日貴族和公民才能夠和她的女兒聯姻。
只不過問題在於,克萊古一直以來都在港口忙碌,這幾年也沒有想過結婚的事情。
娶個有教養的年輕寡婦,在希臘世界倒也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忒阿諾的大女兒佩涅羅珀這會兒就在紡織,她的二女兒伊菲革涅婭在彈奏著里拉琴。
兩個年輕貌美的寡婦......這裡現在能沒有被山上的部落和附近盜匪襲擊,還是路庫魯斯留下的步兵大隊和工兵隊一直在這裡巡邏的結果。
說起來那位步兵大隊領頭的第二矛百夫長格涅烏斯是平民里少有的文化人,他追求過佩涅羅珀好幾次,結果卻像是奧德修斯同名妻子的追求者一樣,經常被拒絕。
哪怕他想要帶著弟兄們,以後就在這裡開荒,當個東方賽里斯人眼中的倒插門贅婿,佩涅羅珀也一直都回絕。
小希拉努斯對於忒阿諾的七個女兒都有些好奇,於是還打聽她們的情況。
忒阿諾也嘆了口氣,在介紹過女兒們的情況,這樣說道:「我也希望她們能有個好的歸宿,而且那位百夫長很真誠,可羅馬人造成的傷痛,少爺您也不要在意...
」
「是科塔造成的,據我所知我的姨父留在這裡的,還是他麾下的一個老兵大隊,他們若是願意在這裡退役安家,也能夠對城邦有個保護。」
忒阿諾想了想,孩子就是孩子,再怎麼聰敏,他沒有眼見蓬提卡的災難,也不會理解自己大女兒的想法,看著自己丈夫在街上被羅馬士兵殺死,割下頭顱挑在矛尖,還是幾天以後蓬提俄斯和克萊古在這場災難結束以後,他們假扮成收戶人,冒險把親友們的戶骨都撿回來,割去首級的也拼在一起,這才舉辦了火葬入土為安的。
「可是這種傷痛,我的女兒就不願意和路罵人再多說一句話,只是你這樣的少爺應該不會有事。」
「母親,你不要說了。」
佩涅羅珀果然隨著忒阿諾的舉動開口了,她也停下手上的紡織活計。
「羅馬來的少年啊,若是你成年以後,如同你的父親祖父,先祖前輩一樣投身軍旅,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這是希臘人的宿命,也是羅馬人的宿命。」
說起來,忒阿諾這樣過去富有的家庭,女孩們的教養自然也是極好的。
而小希拉努斯,他見到的龐培,在圍剿海盜和東征的時候,已經大為改觀,很少見到他軍隊當中有殘暴的行為。
寬恕那些作惡多端的海盜,安排老弱婦孺到各地去定居,還在潘菲利亞開荒,和以往的羅馬區別很大。
至於「宿命」,小希拉努斯能想到的,大概就是外甥隨舅舅,凱撒在高盧整的活,可比他二舅大多了。
但現在他看到的是忒阿諾家裡這樣的情況,希臘人的宿命觀,確實一直也難以改變,悲劇和命運,會持續很長時間。
「只是羅馬人的宿命,和以往曾經來到希臘世界的那些人一樣,總是會潮起潮落,戲劇也總有落幕的時候。」
這個言論,和羅馬的祭司說羅馬的邊界一直會擴張,完全是兩個概念。
「我第一次聽到有羅馬人會這麼說。」
忒阿諾講過以後,倒是一直不發言,跟在小希拉努斯身邊的昆圖斯發言了。
「少主,您說的和西比爾預言,還有祭司的論斷都不一樣啊!」
「羅馬的邊界永不退縮,那高盧人打進來的時候,就不需要卡米盧斯的奮戰了。維斯塔貞女聖火熄滅的時候,也不會有坎尼慘敗了。那個時候是我同族的佩尼出任獨裁官帶兵出征,之後是費邊作為獨裁官率軍出征,這才擋住了漢尼拔。更不用說,我祖父被條頓人和辛布里人擊敗的時候,蠻族一度威脅到了山南高盧。」
小希拉努斯雖然有祭司團候選資格,成年了以後就會有人建議他到祭司團去,但是他對於一些妄言還是不會留情的吐槽。
哪怕這是羅馬的神聖言論,但是不出自眾神,他也就敢於反擊。
而且,這段話的論據非常充分,昆圖斯也無法反駁。
羅馬的邊界擴張,可是中間出現過很多次波折。
像是羅馬建立以前,埃涅阿斯的城邦經歷就非常複雜。
羅馬還曾經被伊特魯里亞人攻擊,甚至可能上表臣服,羅馬早年間也不是沒被擊敗過,不止一次,不止兩次,都是憑藉著強大的韌性又回到了戰場上,最後取得了勝利。
至於這種歷史,羅馬人自己卻很少提及,卡米盧斯和高盧人大戰的時候,早年間的很多記載也隨著高盧人放的大火無處尋蹤,後來又有了幾次羅馬的火災,這導致文獻記載損失慘重。
甚至是尤尼烏斯氏族的家譜,希拉努斯從布魯圖斯分出來的關鍵記載沒了,只有布魯圖斯·布布爾庫斯時兩家分開的記錄還存在,因為這是鑄幣形式的,算是氏族內部的承認,燒毀還有些困難。畢竟,那都是銀幣,一般不會給融了。
而羅馬的宿命,確實有些自圓其說,都是對著結果打靶的意思。
希臘人的宿命,就很有神話故事和悲劇的意境了,哪怕是現實中的君王有時候也難免這種宿命感,最典型的就是塞琉古。
佩涅羅珀這會兒停下來,她看著小希拉努斯,最初不想說什麼,但還是決定開口了。
她也是祭司團成員,只是因為自己和二妹有孩子,更多的是在家裡照顧兩個小孩。
「蓬提卡的毀滅,就像是特洛伊一樣,或許當初被騙的時候,就應該知道這些詭計,本都大王不過是用了一個木馬計一般的辦法,收買了城邦的領袖,然後讓他的士兵進入這座城市,又威逼利誘市民來幫助他們守城。到了最後卻又跑了,留下我們來承擔羅馬人的怒火。」
說罷,佩涅羅珀就伏在桌案上哭泣,她不過二十多歲,就遭遇了這麼多的苦難,幾年之間大量的親人凋零四散,只有母親和她們七姐妹,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倖存。
「我想過一些事情,佩涅羅珀姐姐,我和您母親討論過重建神廟和城邦的計劃,我也在伊利昂發誓要重建雅典娜的廟宇,讓眾多神廟香火不絕,城邦也興旺繁榮。」
「這是您的好心!」
佩涅羅珀還是在那裡哭,然後就聽到了有人敲門的聲音。
忒阿諾家的庭院早就破壞的差不多了,現在實際上變成了菜地,還種些鷹嘴豆和大麥,甚至種糧的活計,不少還都是駐紮本地的羅馬士兵在干。
他們的百夫長是真心喜歡佩涅羅珀,生育過的年輕寡婦,身形豐腴健壯,性格又溫柔體貼,不考慮到她回絕了百夫長几次,還真是個好妻子的人選。
而敲門的,還真就是那位百夫長,只不過他沒有穿戴盔甲,只是披著百夫長的披風,裡面還是軍團的衣衫。
「尊敬的忒阿諾祭司,是我,格涅烏斯·瓦倫斯,聽說龐培統帥身邊的那位聰慧的少爺在您家,我特意來這裡拜訪。怎麼說,他也是我老長官的新外甥,這時候應該拜見的。」
很少能夠見到一個百夫長,他是如此文鄒鄒的。
尤其是他帶領的還是個老兵大隊,一般能夠鎮住這些老兵的,還都是昆圖斯這樣的剛勇百夫長,一個文明的百夫長就得打仗英勇,處事公平才能夠壓服那些老兵。
有時候,就是會發生一些奇妙的事情。
忒阿諾並不排斥格涅烏斯,因為他確實是個好人,還經常派軍奴和士兵過來幫忙,可是過去幾年的悲慘經歷,很難讓她們母女對於羅馬的士兵有太好的印象。
哪怕是路庫魯斯對手下有約束,格涅烏斯·瓦倫斯和昆圖斯一樣出自軍隊,他這個老兵大隊甚至軍紀好的不像話,也只是讓忒阿諾母女對他沒有敵意,但是求婚這事兒就難。
但他是來拜訪小希拉努斯的,這件事情就很有趣。
小希拉努斯在龐培身邊近一年的時間,確實也有些名氣,更何況這位百夫長說話也比較直白,直接就點出來了,少爺是老長官的外甥。
忒阿諾也就能夠理解了,小希拉努斯的行為不光是他出自高貴的尤尼烏斯氏族,在外頗講些體面,還有路庫魯斯的影響,以及他個人受到希臘文化的薰陶。
但他本人的斯多噶派傾向以外,還有不為人知的,誰也不會知道他現代人的靈魂。
因此,他天生就會注意人們生而平等,神諭有時候就不是能夠兌現的。
還有現在這樣,羅馬應該平等的統治行省的居民,不給公民身份也應該保持一貫的自由,不能搞這種不可持續的竭澤而漁。
因此他作為羅馬的貴族少爺,敢用自己的身份對抗包稅人。
至於沒有犯下這種罪過的格涅烏斯·瓦倫斯,打開門以後,雖然看著他臉上有被本都弓箭手射中面頰以後的傷疤,不過從完好的半邊臉來看,確實還是個威武的百夫長。
「希拉努斯少爺,我是第8軍團老兵大隊的第二矛百夫長,格涅烏斯·瓦倫斯,在這裡向您致敬!」
「百夫長,可這裡還是忒阿諾祭司的家宅,您應該向女主人致敬。」
「是的,我每次來的時候都向尊貴的祭司和她的女兒們致敬,只是您站在門口,我就先向您致敬。」
這位百夫長服役少說也有十五年了,不過他這個性格還真好,不像是一般的百夫長一樣陰沉著臉。
哪怕是衝鋒陷陣的事情他也幹過,在擊敗本都大軍的戰鬥中,他親手格殺了十一名本都精銳的皇家衛隊士兵,都沒有影響到他這樣樂觀的性格。
然後,就是隔三岔五的來向佩涅羅珀求婚,因為她太美麗了,伊菲革涅亞的話,身體還單薄了一些。
哪怕是對方用奧德修斯故事的宿命來解釋,也沒有影響到他過來。
這位百夫長在這裡又解釋了一遍,小希拉努斯也笑了起來,是脫口而出。
「您這樣做,就像是阿波羅追求達芙妮,是無可救藥的愛。」
考慮到地中海世界的孩子普遍早熟,小希拉努斯讀書很多,他說什麼都不奇怪。
倒讓作為成年人的這位百夫長,有些不好意思了。
「只是佩涅羅珀小姐總是拒絕我,我也聽軍事保民官講過荷馬史詩的故事,甚至我自己就能閱讀,這種宿命並不一樣,奧德修斯的妻子面對的是一群追求者,而佩涅羅珀小姐的追求者,只有我這個百夫長,而且我是真心實意的喜歡,又不是那些住在奧德修斯家裡的人,凱覦他兒子的王位。而且因為戰功,我可以提前退役,到時候作為平民,大概佩涅羅珀小姐也不會嫌棄一個退役百夫長。」
雖然是自說自話,但是也很坦誠。
佩涅羅珀的臉色好了一些,過去百夫長沒提到這事,因為中間沒有人拓展這個話題。
這也讓她感覺到了格涅烏斯·瓦倫斯的真誠,只不過她現在不會做出決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