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本都的赫拉克利亞（下）

  第204章 本都的赫拉克利亞（下）

  克萊古能夠招待小希拉努斯的，無非就是鷹嘴豆，實在是太有幽默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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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也是蓬提卡的窘迫現狀，過去曾經生活優渥的年輕貴族，如今雖然還能吃飽飯，但是已經只能吃到鷹嘴豆和一些蔬菜。

  只是讓克萊古好奇的是，小希拉努斯居然對吃這個很習慣，和一般的羅馬貴族，可以說區別很大了。

  「我是不喜歡奇怪吃食的，甚至我更喜歡自家莊園裡的新鮮蔬菜和作坊里的麵包，對睡鼠就沒有什麼興趣。」

  「這點倒像是希臘人，可是少爺你到波希多尼大師身邊的時間並不長。」

  「雖然時間不長，總是師尊親自教誨，受益良多。」

  雖說他鼓搗的東西，很多都是自己弄出來，波希多尼帶著全學園把他的坑給填上，卡珊德拉都在符號層面幫忙做了不少事情，避免「瀆神」或者被其他學派視為離經叛道的邪說。

  但這也夠了，小希拉努斯在學界，也就是蓬提卡現在衰落下來，克萊古的學術消息更新的比較慢，但是時政方面知道的就比較快，因為羅馬人會把一些重要的演講和政令都傳達到定居點和羅馬軍的前後方駐地。

  「今天也好好休息一晚。」

  雖說只是木板床，但是小希拉努斯顯然更適應這樣環境。

  舅舅總是想讓他也去斯多噶派苦修式修行，但是小加圖的「苦修」可是一般人扛不住的。

  小希拉努斯尋思過，還是多做善事更好一些。

  等到第二天早上，小希拉努斯起來，也換上了冬天的加厚罩袍，不是因為別的，早上起來他就能夠感覺到降溫。

  攸克興海這裡的環境，和地中海就大為不同，要是去了赫爾松涅斯，那裡現代是克里米亞，雖然在海邊，但是也一樣是苦寒之地的邊緣，只是沒那麼冷罷了，在這個暖期還是很適合居住的。

  走在城邦的大街上，小希拉努斯到了白天，看到這衰敗的景象，就更清晰了。

  到了衛城的雅典娜神廟，他們一直步行，修復的民居也不過是能讓還留在城內的人有個棲身之所。

  而神廟本身，實際上在被摧毀以後，原來的神殿旁邊一間搭建起來的小屋，幾個少女祭司和一個年長的祭司，就把這裡當作了臨時的住所。

  雖然她們的祭祀活動還在神廟的廢墟中進行，甚至雅典娜的神像都有一個遺留在這裡的木像可以使用，可是與往日相比，已經差了很多。

  小希拉努斯到了這裡的時候，還能夠聽到信眾在唱著頌歌。

  「向您致敬，雅典娜，向您致敬，哦，多利安人的後裔。

  向您致敬，赫拉克勒斯，偉大的英雄，向您致敬。」

  伴隨的音樂，是有些哀傷的蘆葦笛子的聲音。

  「向您致敬，阿波羅，向您致敬，哦，多利安人的後裔..

  「7

  因為神廟盡數被毀，只有雅典娜神廟還有祭司在這裡，守著殘破的神殿，因此祭祀都在一起進行。

  當地的信眾，此時都在這裡了。

  這哀傷的調子，也難免讓人感傷。

  小希拉努斯帶著隨從，就跟著克萊古在後面跪下，一起吟誦著。

  就是昆圖斯也是長期在小亞細亞服役，希臘語雖然口音整腳，但是希臘人能聽懂。

  兩個敘利亞女奴過去也生活在希臘化地區，她們也能跟著吟誦，甚至口音的標準程度，和小希拉努斯差不多。

  忒阿諾這會兒帶頭在前面跪下向雅典娜女神敬獻她們僅有的一點祭品，女神雖然脾氣暴躁了一些，但是在主神當中還是很通情達理的一位，雅典娜從來不會怪罪自己的祭品份量少了，反而對於她守護的各個城邦還是非常友好的。

  每一個和雅典娜有關的古老城邦，在建城傳說當中，都有女神給他們的恩惠。

  其實要說起來，宙斯雖然是個脾氣挺好的花心天神，但他在供奉和恩賜方面，和兄姐還有兒女們比起來就差了不少。

  雅典娜會給人們橄欖樹，教給凡人生存的本事；

  阿波羅會給人們音樂和歡愉，賜下音樂和藝術，教給凡人各種新奇的技藝；

  就是平時看著脾氣很壞，動不動就鼓搗地震、海嘯和風暴的波塞冬，他老人家出手的時候就是品種優良的駿馬，對凡人也是慷慨的。和雅典娜在雅典競爭的傳說，他拿出來的就是優秀的古代超跑，在凡間受苦的時候，也幫著特洛伊完成了雄偉的城牆。

  就算是主神里戰鬥力很弱，主要是溫柔和可愛的赫斯提亞和阿弗洛狄忒，一個守衛著凡人的灶火，一個能夠給凡人愛情和欲望......帕里斯當初要個漂亮女人當老婆，給了愛與美之神金蘋果，拐走了海倫，就帶來了特洛伊戰爭。

  其實雅典方面可以聲稱海倫的所有權，只是忒修斯的美少女養成計劃到了一半，因為各種因素，又可憐女孩的遭遇，想到自己的過錯，把她送回了斯巴達的家鄉。

  你沒看錯，海倫的母親勒達，也和斯巴達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只不過她們這個斯巴達大概是多利安人到來以前的那個斯巴達。

  以及勒達和丈夫結婚的時候，丈夫忘了給阿弗洛狄忒獻上貢品，然後就被報復，只是愛神的操作下，是宙斯變成了天鵝。

  再加上金蘋果的故事，愛神的作為，有時候會讓人大跌眼鏡。

  畢竟那管著愛情的娘倆，有時候就是看熱鬧不怕事情大，厄洛斯狠起來連媽媽都要吃金箭去愛上凡人。

  然後就有了阿多尼斯和埃涅阿斯各自的故事，埃涅阿斯還是羅馬人的先祖。

  凱撒總是自稱維納斯後代，也是和埃涅阿斯有很大關係的。

  倒是小希拉努斯所在尤尼烏斯氏族這一脈，總是去供奉天后朱諾，他自己又被說成是密涅瓦保佑的孩子。

  再反推回來，正好是金蘋果事件的三位當事人女神。

  要是按照希臘人總是提到的宿命論對照一下，裡面的信息量還是很大的。

  如今，埃涅阿斯的後代的羅馬人，宣誓要興旺雅典娜女神香火的小希拉努斯，他帶著卡珊德拉來到了如同特洛伊一般被毀滅的城市，本都的赫拉克利亞，這裡雅典娜神廟的廢墟當中。

  在祭祀完畢以後，忒阿諾正在讓女孩們列隊站好，她這裡連一組主持祭祀的女祭司，湊起來都很勉強。

  現在她還要教給這些女孩知識，讓她們熟悉祭祀的流程。

  也不是因為別的，女祭司的損失太嚴重了，這些女孩裡面只有兩個是倖存的紡織女祭司家的女孩，加上她幾個成年和沒成年的女兒，以及那些清潔女祭司的女兒們，被選中參與密儀的那些女孩。

  雅典娜的神廟，如今是這樣，她祭祀的時候也沒有使用城邦傳統中，波斯大王附庸這裡，以及這裡真的有一位波斯女王時加入的波斯語傳統，僅僅教給女孩們希臘語的儀式。

  主要是對這些女孩來說，她們要學習起來也比較麻煩。

  而且只有這一個神殿的廢墟，還要有阿波羅的淨化儀式，有赫拉克勒斯的紀念，其餘的眾神也需要來拜，分工要明確。

  信眾散去以後，忒阿諾也注意到在港口的克萊古來了，他還帶著客人。

  忒阿諾的家庭背景都是親羅馬的，結果在科塔的屠城當中也遭了大難，她的丈夫在街上被殺死，一些親友被害，也就是她家的門口像是當年亞歷山大大帝在品達家門口留下標記一樣，她和女兒們，還有親友的一些女眷才免遭毒手。

  可就是這樣，她們也愣是到了羅馬人大部離開城市，路庫魯斯派的使者保護這裡的命令到來，這才最終收手。

  畢竟路庫魯斯在東方的地位要比搶功不成，還要分一半戰利品的科塔高出來很多，他們兩人同一年擔任執政官，科塔的表現也不如自己同僚。

  她看到這些羅馬人，態度也是有些複雜的。

  只不過走在前面的，居然是個11歲的少年，他領著一個10歲的希臘女孩，看起來面容有些像伊瑞涅和蓬提俄斯。

  「克萊古，怎麼還有客人來了？」

  「忒阿諾，是我的侄女卡珊德拉，她回來了。」

  「我知道卡珊德拉得救的事情，只是沒想到她會從以弗所到這裡來。」

  「尊敬的忒阿諾祭司長，歸鄉的雛鳥卡珊德拉來到您面前。

  我經歷的磨難您已經知曉，少主希拉努斯又把我帶回蓬提卡的家鄉。

  在雅典娜的廟宇前等待您的相認，我在這裡也獻上祭品供奉在女神的祭壇前。」

  在神廟當中，還是要按照標準流程走一遍的。

  忒阿諾看到這孩子，雖然只修行了幾個月，在禮儀方面倒也頗為周到，倒也滿意。

  她之前和以弗所的親戚通信，知道了卡珊德拉的消息，但也只是她自己壓在心底，克萊古甚至一直都不太清楚。

  如果蓬提俄斯還活著，大概她會告訴這兩兄弟，但卡珊德拉的命運還是不確定的，哪怕在以弗所安定下來，未來並不可知，或許在那裡還是個好歸宿。

  只是沒想到，卡珊德拉居然主動跟著庇護她的羅馬少年回到了家鄉。

  身份認證倒也容易，她帶著以弗所的祭司長塞勒涅的介紹信，還有那個從小佩戴的陶製掛墜，橄欖枝和貓頭鷹都代表著雅典娜女神，而且這就是麥加拉一系城邦的標配。

  「你這歸鄉的雛鳥，翅膀還沒有長硬就回來了。」

  忒阿諾對於卡珊德拉帶著複雜的感情，按照輩分來論，忒阿諾在城邦毀滅前五次擔任清潔女祭司，甚至伊瑞涅少女時期學習祭祀禮儀，她還參與教導過。

  加上忒阿諾本身高產，雖然她現在也五十歲上下，可是到了四十歲上下還有生育，最小的女兒歐羅巴和卡珊德拉年紀相仿，她現在就在學習紡織女祭司的技藝。

  也不是因為別的，紡織女祭司需要的人手總是比較多的，加上城邦的倖存者，還需要這個換來糧食生存，比起祭祀自然是紡織更重要。

  再看看眼前的卡珊德拉，忒阿諾撫摸著她的雙手，上面也有練習紡織和女紅磨出來一點薄繭。

  「我不強求你留在這裡，塞勒涅都告訴我了，你和這位少爺的牽絆，只怕是還有厄洛斯的金箭在其中。孩子，原諒我說的這麼直白，但有時候就得這樣，我們沒有那麼多吟誦的工夫。」

  「您說什麼，我都會聽從的。」

  卡珊德拉這會兒跪在祭壇前面，忒阿諾扶著她起身，又把她再度攬在懷裡。

  「雅典娜的貓頭鷹，不只會在一處枝頭落下，你也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只是不要忘了蓬提卡的家鄉。」

  小希拉努斯在那一瞬間，似乎聽到了「樹枝不會在變色龍手上折斷」，想想多神教的悠久歷史，多幾句格言倒也不奇怪。

  氣氛烘托，一下子就被搞沒了。

  卡珊德拉也知道，這是忒阿諾給了自己自由，她可以去任何地方。

  「可是您這裡也不能斷了傳承，我畢竟還是紡織女祭司的女兒。」

  「你雖然沒有從母親那裡學到，但是各地的紡織女祭司，手藝都有不同的地方，你要是跟著這位少爺到了各地學到了本事，總比留在這荒廢的蓬提卡要好一些。至少在以弗所，泰勒斯一家是願意收留你的，還有這位少爺，確實非常感謝你。」

  「希拉努斯少爺還希望能夠在這裡開荒和建設手工作坊，讓這裡重新繁榮起來。」

  「是的，尊貴的女祭司，我父親是前任裁判官和元老院議員，我在希臘世界遊學，也是在管事和師傅們的幫助下打理在這邊的家產。我看到這裡的樣子，也難免會觸景生情，希望能夠盡一份力。」

  「你有這份心意就好，像是你這樣堅守羅馬信義的孩子，就是那些貴人都比不了，可能也就路庫魯斯閣下還有對希臘世界的敬仰。」

  「不過我也發下了誓願，要讓雅典娜神廟的香火興旺起來，重建那些經過地方的廟宇。在伊利昂，我和卡珊德拉還在特洛伊的遺址上找到了古風以前的雅典娜神像，在伊利昂也留下這個誓言。在這裡，自然也要應驗。」

  既然小希拉努斯這樣堅持，忒阿諾也會接納他的意見，這種捐助對於此時只能依託在廢墟上的城邦和神廟來說，也是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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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