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本都的赫拉克利亞（中）
第203章 本都的赫拉克利亞（中）
克萊古的校舍，此時也不過是一座乾淨的民宅，有一個教室，他個人的住所，還有看起來有點寒酸的會客室。
但也是個完備的會客室，畢竟還有個壁爐，也有煙囪排煙，設計的很巧妙，能保證在這裡住著的人不會中毒。
「這煙道還真有些巧妙的設計。」
「這是我自己設計的，現在這個城邦什麼都缺，城裡也沒有了工程師，我也只好自學一些，忒阿諾祭司那裡要是需要我，我也能幫上忙的。」
克萊古是獨自居住的，他甚至至今為止還沒有結婚，整個家族只剩下了他，還有一個遠親學者門農，後者當時不在城邦，僥倖躲過一劫。此時門農正帶著家人在比提尼亞居住，在那裡幫著祭司姑娘們找這些紡織品的銷路，也記述了蓬提卡城邦的結局。
「這裡曾經是繁榮的城市，您的那枚銀戒指，也代表曾經是個富有的公民，可是如今卻成了這個樣子。卡珊德拉和我相遇的時候才8歲，她只記得燃燒的神廟，因為被擄走的時候年紀幼小，其餘的事情她一概不知。」
這會兒卡珊德拉疲累的躺在一旁的木製長椅上，身上蓋著毯子，今天這一幕，雖然有和叔叔的重逢喜悅，但是還有和父親的永別悲傷，對她的精神打擊還是很大的。
本章節來源於𝙨𝙩𝙤9.𝙘𝙤𝙢
她能夠情緒穩定的被睡神引導睡一個晚上，沒有噩夢的打擾，這已經是萬幸了。
「她睡著了，我想你應該留下僕人照顧她。少爺，我們到外面去聊聊這英雄之地的過往吧。」
麥加拉人來到攸克興海開拓殖民地，第一個建立的城邦，就是本都的赫拉克利亞，這裡被認為是赫拉克勒斯曾經駐足，完成過一些英雄事跡的地方。赫拉克勒斯進入冥界，牽回地獄三頭犬，救出雅典英雄忒修斯就是從附近的阿刻戎角進入了冥界的通道，這也是他的十二偉業的最後一項。
考慮到雅典娜和赫拉克勒斯的一些特殊關係，有赫拉克勒斯崇拜的地方，也總是有雅典娜·波利阿斯神廟。
小希拉努斯對於赫拉克勒斯的故事再熟悉不過了，像是赤手空拳扼殺銅皮鐵骨的獅子，斬殺九頭蛇許德拉，清理牛糞，以及......亞馬遜女王的腰帶，以及他和女戰士們不得不說的故事。
英雄的功業，可不止十二項試煉，還有復仇和征戰，天父宙斯率領眾神和半神大戰一眾泰坦。
這座城市的廢墟，現在就呈現在小希拉努斯的面前。
「城破的時候，就是在赫拉克勒斯的神廟前面，有士兵犯下了瀆神的罪過，在這裡屠殺了上千公民，把他們的妻兒賣為奴隸。戰爭結束以後，我和兄長在這裡收斂那些屍體，有的人連身份都難以辨認，只能火葬以後，把那些沒有名字的骨灰瓮都埋葬在城外。」
小希拉努斯看看身後的昆圖斯，昆圖斯是正經虔信羅馬眾神的退役百夫長，他們一家也是少有從公民兵時期開始服役一直到了軍團時期的公民家庭，世代軍戶還有些羅馬傳統公民的榮耀。
雖說他在芬布里亞軍團跟著劫掠過一些小亞城市，不過當年那邊都成窮鬼了，自然也沒有拿到什麼。
芬布里亞軍團劫掠不是這樣泄憤報復，那是要錢不要命，就是為了撈一把。
這種暴行，昆圖斯也有些看不下去，就是老羅馬總是對希臘人有些意見，可是瀆神的行為是難以接受的。
也難怪馬爾庫斯·科塔是破鼓萬人捶，連親外甥凱撒都不支持他，最後只有親弟弟盧西烏斯·科塔還勉強為他辯護，甚至差點出現了小舅和外甥鬧掰的場面。
對於終生都模仿亞歷山大大帝的龐培來說，他沒有在科塔家老二屁股後面踹一腳送他餵三頭犬，已經是仁慈和羅馬貴族的體面了。
「這些我都知道，科塔家族雖然和我家關係不算密切，可是他的外甥和我父母是很熟悉的友人，這次起訴我多少也有耳聞。只是我也不會知道，居然是如此的殘酷和背叛。」
「可是你沒有辦法，少爺，你也不過比我的侄女大一歲而已。至少科塔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重建這裡是路庫魯斯閣下和龐培·馬格努斯閣下要做的，您所做的已經足夠了，我們感謝您所做的一切。」
「我看不得這種暴行，甚至瀆神都是其次的，對於一座城市的市民要進行劫掠和屠殺，前者在戰爭中經常發生，而後者是野蠻人的行為。也難怪元老院會對於科塔的行為感到可恥，特選父親們可以說是毫不猶豫的判他流放。他根本就沒有看到米特拉達梯的欺騙，蘇拉尚且能饒恕犯下暴行的帕加馬和以弗所，科塔卻對自己昔日盟友出重拳，這本身就不符合羅馬的信義。」
「但這座城市被米特拉達梯欺騙以後，和本都的守軍一起抵抗羅馬也是真的。少爺您不必為了這一切自責，凡事事出有因，當初城邦領袖拉馬庫斯也後悔，但這也沒用。最後那些本都人拍拍屁股跑了，留下我們面對羅馬人的怒火。最可怕的還是科塔，他身無寸功，還要劫掠屠殺用來泄憤，把英雄的神殿變成了軍營，這本身就是褻瀆。」
「至於雅典娜神廟的事情，我也只是從卡珊德拉那裡知道一點模糊的印象。」
「科塔擄走了赫拉克勒斯那有黃金裝飾的神像，也掠走了雅典娜女神的神像，祭司長就是不願被凌辱而選擇了自殺。忒阿諾祭司因為出身親羅馬家庭，那一天恰好又在家裡和她的女兒們在一起，才沒有被外面的亂兵凌辱屠殺。連她的丈夫都在混亂中被殺死，這就是科塔的暴行，比起來那位海軍將領還算是克制的。」
「羅馬的事情，自然有元老院去解決。本都的那條肥蛇，就要龐培統帥來和他做個了斷，只是可惜在之前的會戰中讓他跑了，這一定會帶來災難的。」
「但願赫爾松涅斯不要遭遇蓬提卡的厄運，米特拉達梯統治那裡已經很長時間了。」
克萊古又提到了蓬提卡的輝煌歷史，麥加拉的那些攸克興海殖民地，都是從這裡發源的，甚至這裡的繁榮程度一度超過了麥加拉的本土城邦。
但現在看來，已經不能恢復了，呂科斯河還特別容易因為淤泥堵塞，在城邦的人口從五萬人以上變成千餘人以後，這座城市如果不能後續遷入人口，不毀滅就已經是奇蹟了。
現在兩人走著的地方，就是昔日城邦當中富人的居住區，可以看到台階和廊柱，但都是殘垣斷壁，幾年以後也保持著焚燒的痕跡。
「克萊古先生，我和卡珊德拉在路過伊利昂的時候，也在那裡發現了雅典娜的神像，從那以後我就發誓，要讓帕拉斯·雅典娜的香火旺盛，也包括這裡的海鳥雅典娜·波利阿斯。只是城裡就這點人，很難維繫。」
「讓居民都回來，這已經不可能了。根據您說的，我侄女卡珊德拉的賣身契都被偽造，倖存的市民都到了哪裡去，已經難以求證。在羅馬，希臘奴隸的價值我是知道的，得利的那些主人，不會像是您這樣心善。路庫魯斯閣下當初阻攔，也只是把神廟裡的幾個姑娘帶了回來，很多事情他也難以做到，更不用說您，還有您那擔任過裁判官的父親了。」
克萊古還是清楚，在羅馬得是路庫魯斯和龐培這樣親希臘的大人物才能夠幫助他們，小希拉努斯這樣聰明的孩子，只能說是潛力股。
但是他和小希拉努斯本人都不知道，這個潛力的下限高的離譜，小希拉努斯自己如果發揮好了，上限高的也離譜。
「但我也有能做的事情，像是把那些拋荒的地塊恢復耕種，讓城市裡有更多的居民，還有重建雅典娜和赫拉克勒斯的神廟，還有在這裡開辦手工作坊。我們不光是可以紡織，還可以做木雕，生產陶器，引進鐵匠和銅匠，在呂科斯河口建立造船廠。」
「您的設想很好，可是這都是需要花錢的。少爺，我也知道您受到眾神的庇佑，您那兩篇反米特拉達梯講的都很好，終於有人肯站出來明白的控訴這條讓希臘和羅馬都深受其害的雜種毒蛇了。」
「那是箭在弦上，不過再到這裡，就沒有這種講話。我倒是願意幫助您重建神殿，若是能重塑英雄的真身，也不枉我這麼多希臘老師的教導。」
小希拉努斯在師門內，親自指點過他的，可不光是師尊和師父，還有師伯師叔們，甚至波希多尼師尊的外孫伊阿宋師兄。
個人情感上來講，文化層面上來講，政治目的上來講，都是必要的。
「我很感謝您的設想，但這裡要付出的成本太高了，您要是在比提尼亞做同樣的事，大概會獲得更多的回報。」
這倒也是好意，但是小希拉努斯只是搖頭。
「我倒是覺得，在這裡更有意義，比提尼亞可不需要我的手段讓那裡繁榮起來。您提到拉馬庫斯後悔的事情，大概以後還需要忒阿諾祭司和您，讓這裡重新成為人間的樂園。」
多麼美好的願望，小希拉努斯倒不是在畫大餅，他是考慮到這裡的便利條件，在攸克興海靠近兩海峽的地方，因為戰爭被廢棄，本身因為肥沃的土地和方便的交通，還是能夠承載本地人口的。
一片廢墟的地方，才是更容易讓他發揮的地方，規則和秩序完全不用照搬過去的城邦秩序，羅馬的法律就足夠了。
而且包稅人要是進來了，也要想想自己在這裡加稅過量了，會遭遇什麼打擊。
小希拉努斯可是自己在場示範過一次，已經有一個鹽漬過的包稅人腦袋，被德米特里烏斯確認戰果了，其他包稅人大概也不想碰這麼個霉頭。
而且小希拉努斯也有自信，利用本都的赫拉克利亞作為一個支點，讓這一地區都繁榮富庶，能夠吸引到更多人到這裡來定居。
他講了計劃以後，克萊古嘆了口氣。
「這已經是最好的辦法了，少爺。只是要開墾拋荒的土地，最早也要等到明年春耕，我們到哪裡去找勞動力呢？」
「我記得在這裡有當地居民，雖然他們的地位類似於黑勞士，但不會被變賣，也不會被嚴苛虐待，更不會像是拉凱戴蒙人那樣要定期組織獵殺。」
小希拉努斯差點忘了一點，就是麥加拉也是多利安人的後裔，這點和斯巴達的區別倒是不大，只不過他們的做法更靈活一些。
但是膽小溫順的卡珊德拉，和性子剛烈的斯特拉托妮可，她們兩個居然都是多利安人後裔，多利安人都自稱赫拉克勒斯的後裔，這才是件離譜的事情，那個斯巴達女人生了孩子以後，休息了幾天就開始幫著丈夫尼卡諾爾管事了。
而小希拉努斯提到的這些，克萊古也知道厲害關節。
現在因為城邦的毀滅，導致城邦的市民嚴重流散，連當地土著在戰爭當中都因為土地拋荒散落各處。
如果能夠把他們召集回來，加上母邦和各個姊妹城邦的幫助，大概這裡也能夠恢復一些元氣。
「這樣的話，我帶著您去見忒阿諾祭司，卡珊德拉回來了，這倒是可以慶祝的大事，畢竟嫂子過去也曾經是清潔女祭司，同時也是世襲的紡織女祭司。卡珊德拉應該學習家鄉的紡織技術，這樣無論到了哪裡，都能夠把家鄉的海鳥雅典娜·波利阿斯神祗傳承下去。」
這是個現實的問題，小希拉努斯是庇護人，克萊古是蓬提俄斯去世以後卡珊德拉最近的親人，兩個人要協商一致，才能夠決定卡珊德拉未來的命運。
為了侄女好，克萊古也會讓她在這個羅馬少爺身邊，而不是在這裡，就是回來也要等到城邦有一定程度的恢復，雅典娜神廟和赫拉克勒斯神廟的香火都有所恢復以後。
而忒阿諾祭司，她此時還不知道，那艘停靠在港口的船隻是何來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