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反覆不定,無能為力!
第326章 反覆不定,無能為力!
「————伊述遺物的事情先放一放。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住英國刺客兄弟會。」廖沙的聲音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倫敦剛經歷了一場旨在摧毀秩序的混亂,而你們的組織在其中扮演了關鍵,甚至在某些時刻是唯一的穩定器。這份功勞」,或者說是「存在感」,太顯眼了。」
露西的手指停了下來。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廖沙。燈光從她另一側照來,讓她的半邊臉隱在陰影里,只能看見那隻露出的眼睛,正清晰地映出陡然升起的警覺,以及一絲被點破隱秘擔憂的震動。
「只關心兄弟會的事情?」露西重複著廖沙的話尾,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剝離了所有官方套話的直接,「廖沙,這裡沒有竊聽器,外面都是我們的人。告訴我,你真正的看法是什麼?你看到了什麼我沒看到的?」
她向前邁了一小步,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總是習慣於分析和權衡利弊的眼睛,此刻緊緊鎖住廖沙,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脫離了英國政府那套繁文縟節和話術偽裝,她此刻的提問直接得近乎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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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沙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任何故弄玄虛。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雙臂環抱,姿態放鬆,但眼神同樣銳利。
「我的看法很簡單,」他直言不諱,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兄弟會這次,算是在倫敦市民和殘餘的官方力量面前,實實在在地拯救」了城市,或者說,至少是拯救了無數人的生命,維持了最低限度的秩序。這份聲望和影響力,是實實在在的。問題在於「,他頓了頓,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露西臉上:
,一這份突如其來的重量」,英國刺客兄弟會內部,真的準備好承接了嗎?他們的想法,會不會因此出現————反覆?」
「反覆?」露西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詞像一根細針,刺中了她內心深處一直隱約不安的某個地方。她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追問,只是沉默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沉重的回答。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窗外的探照燈又一次掃過,光影掠過露西的臉,照出她緊抿的嘴唇和下頜繃緊的線條。
她慢慢走到窗邊,背對著廖沙,看向外面依舊被混亂和警戒籠罩的夜色。她的肩膀似乎垮下去了一點點,那是一個身負重擔者才會有的、極其細微的疲憊姿態。
「你————真的問了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良久,露西的聲音才傳來,帶著一絲乾澀和深深的無奈,「追求平穩的市民生活,融入社會,在法律的邊緣守護而非對抗————這種思潮,在英國刺客內部,不是一部分人的想法,它是————主流。是過去上百年歷史沉澱下來的慣性。」
她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神情。
「從工業革命到兩次世界大戰,再到冷戰和後冷戰時代,英國的刺客們————我們,很多都選擇了融入。成為學者,醫生,律師,警察,甚至————」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議員。我們相信,通過影響體系內部,通過保護具體的人,通過維持社會的平穩運轉,同樣是在履行信條。
激烈地對抗,顛覆,流血革命————那更像是巴黎、羅馬或者更遙遠地方兄弟會的風格。在這裡,在倫敦,更常見的是妥協、滲透和潛移默化。」
她走近桌子,手指划過報告上「平民疏散效率」那一欄數據,那裡有兄弟會成員自發組織的功勞。
「這種思潮是如此強大,以至於————」露西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罕見的、對那位老人的複雜情緒,「————很多時候,連伯納德爵士都不得不對它進行妥協。
他當然看得更遠,知道純粹的融入」可能意味著刀刃的鏽蝕,知道在某些根本性的衝突前沒有中間道路。但他也必須平衡,必須考慮大多數人的意願和整個組織在英國的生存根基。
拯救倫敦」帶來的聲望,對那些一直渴望被主流社會認可」、渴望證明刺客之道可以與正常生活」共存的兄弟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是更進一步融入的契機?還是————某種理念的證明」,從而更堅定地走向那條路?」
她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在廖沙身上,那裡面不再是領導者的決斷,而是一種尋求答案的困惑,甚至是一絲無力。
「那麼,廖沙,」她問,語氣鄭重,「你有什麼看法?如果————如果真的出現你所說的反覆」。」
廖沙看著她,看了好幾秒鐘。他看到了露西的坦誠,也看到了那份坦誠背後的掙扎和不確定。他鬆開環抱的手臂,站直身體,走到桌子的另一側,與露西隔桌相對。燈光從他頭頂照下,在他眼窩處投下深深的陰影。
「我的看法?」廖沙的語氣異常平淡,甚至可以說簡單得有些過分,「小心。」
露西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是如此簡短、幾乎可以說是敷衍的回答。「小心?」她重複道,眉頭蹙起,「就這樣?」
廖沙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無奈的神情。他攤了攤手,這個動作在他身上很少見,帶著一種「事實如此」的坦然。
「露西,我只是個外來戶。」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清晰,「我看到了可能的隱患,可以提醒你。但我沒有資格,也沒有能力去替英國兄弟會做決定,去扭轉上百年形成的集體意志。如果你們自己內部沒有下定決心,沒有看清楚這條路的盡頭可能是什麼,那我手段再多,計謀再深,也無處施展。強行干預,只會製造分裂,或者讓你們對我這個外人」產生更大的排斥。」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深邃:「所以,我能說的,只有小心」。小心這份聲望帶來的誘惑,小心內部可能出現的自滿和路線爭論,小心————有人會利用這個機會。」
「利用?」露西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她作為前政府官員的政治神經立刻被觸動了。
「對。」廖沙點頭,「既然你們在這次事件中展現了如此強大的組織力和行動力,那麼,你們的敵人一無論是殘餘的聖殿騎士,還是我提到的朱諾教,甚至是某些覺得你們越界」了的官方勢力內部派系他們會怎麼做?他們會任由你們消化這份影響力,變得更加強大嗎?還是說,他們會趁你們內部可能因路線」問題產生分歧、注意力分散的時候,發起進攻?政治鬥爭,你應該比我更熟悉。」
提到政治鬥爭,露西臉上那抹困惑和無力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久經沙場般的銳利。她挺直了脊背,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充滿算計。
「這個我清楚。」她的聲音恢復了果斷,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屬於她那個階層的冷傲,「無非是那幾套:製造醜聞,分化拉攏,輿論抹黑,甚至安排意外」事故削弱我們的關鍵節點。
如果來自官方層面的壓力,可能會以調查協助」、國家安全諮詢」的名義進行滲透和監管,試圖將我們的行動納入可控軌道,或者直接劃定紅線。若來自其他地下勢力,手段會更直接,但也更血腥。
我在白廳和唐寧街那些年,見得多了。」
她快速地在腦中梳理著可能的對手和應對方案,語速不知不覺加快:「聖殿騎士殘餘會更傾向於後者,利用混亂剷除我們的人。如果是政府內部某些視我們為威脅的派系————他們會更傾向於前者,用規則和法律來束縛。至於朱諾教————」她看向廖沙,等待他提供更多關於這個神秘敵人的信息。
但廖沙沒有繼續深入朱諾教的話題,只是微微頷首:「你有準備就好。具體的,需要你們自己判斷和應對。」
交談到這裡,似乎告一段落。廖沙提供的是預警,是來自外部的、可能更清醒的視角。而真正的抉擇和戰鬥,依然要由露西和英國兄弟會自己來完成。那種無力感,並未完全消散,但至少,危險的輪廓被更清晰地勾勒了出來。
「我明白了。」露西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疲憊依舊,但眼神已經重新凝聚起力量,「謝謝你的提醒,廖沙。我會————留心的。」
離開露西的臨時辦公室,走廊里的嘈雜和消毒水氣味再次包裹上來。廖沙沒有回到蘿拉和薩曼莎所在的休息區,而是沿著指示,來到了醫院另一端的某個小房間。這裡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個安全的通訊節點,設備相對簡陋,但加密等級足夠高。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椅子,對面牆壁上掛著一塊尺寸不大的顯示屏。屏幕亮著,顯示出稍許噪點的畫面,背景是一個擺滿書籍和古老儀器的房間。
威廉·邁爾斯刺客兄弟會當代的導師,正坐在畫面中央。
他看起來比廖沙記憶中又蒼老了一些,但那雙眼睛依舊睿智、平靜,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倫敦正在發生的一切。
「威廉。」廖沙微微躬身示意,然後在椅子上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這是他們之間慣常的交流方式。
——
「廖沙,」威廉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平穩而溫和,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倫敦的情況,我已經通過其他渠道了解了大概。你那邊親眼所見,如何?」
廖沙簡潔而清晰地將倫敦當前的局面描述了一遍:軍管的狀態,兄弟會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露西面臨的內部壓力和外部潛在威脅。他重點提及了與露西的談話,以及自己對英國兄弟會可能因這次「救市」之功而產生理念反覆的擔憂。
「.——所以,我的判斷是,」廖沙總結道,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一場與己無關的棋局,「如果英國分部的想法真的出現他們所不願看到的反覆」,徹底倒向與現有體制深度綁定、甚至尋求被招安」或規範化」的道路,那我們能做的,恐怕非常有限。或許,只能救一個是一個—儘可能保護那些依然堅持信條核心、不願同流合污的成員,幫助他們離開,或者轉入更深的潛伏。」
屏幕那端的威廉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激動的神色。他緩緩向後靠向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這是一個深思的姿態。房間裡只有設備風扇輕微的嗡嗡聲。
良久,威廉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沒有指責,沒有失望,只有一種洞悉世事的蒼涼和坦然。
「沒有人能救一個想死的人,廖沙。」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蘊含著沉重的力量,「如果那是他們集體選擇的方向,是他們經過歷史慣性和現實考量後認定的生存之道」或踐行信條之路」,那麼,任何外部的強行干預,都只會加速他們的分裂,或者讓他們在錯誤的道路上走得更遠,甚至將我們視為敵人。」
他頓了頓,目光透過屏幕,仿佛能看見廖沙:「你已經提醒了露西,這就足夠了。你做了你能做的。英國兄弟會自有其命運,其道路的選擇,最終取決於他們自己。我們尊重他們的自治,也尊重————可能到來的不同結局。」
廖沙默然。威廉的話,和他自己的判斷不謀而合。這種清醒的認知,有時比激憤的指責更讓人感到沉重。
「我明白。」廖沙點了點頭。
威廉話鋒一轉,語氣雖然未變,但話題的沉重性陡然增加:「相比起我們此刻或許無能為力的兄弟會內部事務,廖沙,你報告中提到的另一件事,更讓我感到憂慮。關於————
朱諾教。你確定嗎?」
廖沙的神色也凝重起來。他詳細描述了在地下密室遭遇的朱諾教武裝分子他們的訓練、狂熱、對伊述遺蹟的了解,以及那種不計代價的攻擊模式。
他也提到了從康蘇斯那裡得到的、關於朱諾與聖者的古老糾葛,以及這個可能潛伏了數百上千年、目標極端危險的邪教組織。
「————雖然直接的證據鏈還不完整,但綜合來看,可能性極高。」廖沙最後說道,「而且,我認為今晚倫敦的襲擊,規模如此同步,破壞如此精準,背後很可能有朱諾教在推動,或者至少,他們充分利用了這場混亂。他們的威脅,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近,也更致命。」
屏幕上的威廉,眉頭微微蹙起。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這個細微的動作顯示了他內心的嚴肅。
「朱諾————」威廉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仿佛在咀嚼一段極其古老而黑暗的歷史,「如果真的是他們開始活躍————那麼這就不再是某個地區兄弟會的路線之爭,也不再是聖殿騎士殘餘的騷擾。這是一個旨在顛覆整個人類文明現有根基的敵人。他們的目標不是控制,而是————重啟。為了那個目的,他們可以犧牲一切,包括他們自己。」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廖沙,你提供的這個情報至關重要。我會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調查程序,調動所有資源,追溯朱諾教可能的活動痕跡。倫敦的事情,你繼續協助露西,但務必保持警惕。朱諾教如果現身,他們的手段將超乎尋常的詭譎和狠辣。保護你自己,也留意任何異常的超自然跡象或難以解釋的狂熱行為。」
「明白。」廖沙簡短應道。
通訊結束,屏幕暗了下去。小房間裡只剩下廖沙一人,和外面隱約傳來的、屬於受傷城市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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