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唯一的選擇!
第327章 唯一的選擇!
倫敦的硝煙在官方通報中「迅速平息」了。
新聞播報員用沉穩的語調宣布安全威脅已解除,讚揚了應急部門的效率和市民的堅韌。
然而,瀰漫在城市空氣中的,並非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一種更深層次、更難以言說的驚悸。
阿米爾·阿布斯泰戈及其朱諾教狂熱分子造成的物理破壞,相對於倫敦這座龐大都市的體量,確實可以被稱為「僅毀壞了基礎建築」。
但對於構成這座城市血肉的千萬普通市民而言,那場發生在心臟地帶的、自標不明、
敵我難辨的猛烈襲擊,撕裂了他們習以為常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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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軍警的巡邏頻率遠超平常,裝甲車碾過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碎玻璃和瓦礫,發出沉悶的聲響。
地鐵站入口加強了安檢,排隊的人龍緩慢移動,每一張臉上都寫著疲憊與不易察覺的警惕。
咖啡館和酒館裡,人們壓低了聲音交談,眼神時不時瞟向窗外,仿佛危機隨時會從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再次爆發。
對無產者來說,他們的生活本來就處在危機當中,他們是社會的基石,換而言之,他們本來就是被人踩踏的。
對資產階級來說,即便戰爭爆發,他們也有足夠的本錢,將手上的身產資料轉換成軍事武裝,用來保護自己。
這種瀰漫性的焦慮,源於一種對自身社會地位和安穩生活可能一朝傾覆的深刻恐懼。
只有中產階級尤其敏感,他們幾十年甚至幾代人的努力才構築起的「體面生活」,在無差別的恐怖襲擊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於是,一種尋求強硬答案、渴望明確歸咎對象的民粹言論開始在社交媒體和街頭巷尾的議論中鼓譟起來。
人們急於找到一個宣洩口,一個可以為這場無妄之災負責的「敵人」。這種情緒極易被引導。
很快,矛頭開始若隱若現地指向那些在危機初期「過於活躍」、「展現出驚人組織力」的非官方力量——尤其是刺客兄弟會。
「他們為什麼能那麼快組織起來?」
「他們哪來那麼多資源和人力?」
「他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麼?」
「這些藏在下水道的「義警」,到底想幹什麼?」
質疑聲中,混雜著恐懼、嫉妒和根深蒂固的不信任。與此同時,國際社會的反應也加劇了內部壓力。
盟友要求解釋,對手趁機詆毀,金融市場波動,旅遊預警升級————這一切都轉化為對英國當局的沉重壓力。
政府內部,尤其是那些本就對秘密組織存在深感不安的部門,急需尋找替罪羊或管控目標來回應內外質疑。
對露西來說,現在情況比之前更加糟糕了。
曾經因協同抗敵而短暫存在的默契與合作,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疏離和隱隱的審視。
政府的人一天幾次來找她,各種公文幾乎沒有停下,但他們的笑容變得公式化,眼神中多了評估與算計。
原本共享的情報流變得遲緩且充滿保留,一些關鍵區域的訪問權限被以「安全升級」為由悄然收回。
露西·索恩坐在她那間狹小的臨時辦公室里,桌面上堆積的文件似乎永遠也處理不完。
——
但此刻,她面對的不是恐怖分子的威脅,而是來自昔日合作方倫敦警察廳、軍情五處某些部門、甚至市議會一措辭嚴厲的質詢函和會議邀請。
內容無外乎是要求「解釋」兄弟會在危機中的「具體行動細節」、「人員構成」以及「未來與官方力量的協調方式」。
字裡行間,充滿了「合法合規」、「透明化」、「接受監管」等詞彙,其核心目的,就是要將刺客兄弟會這股不可控的力量,納入官方熟悉的、可管理的框架之內,甚至將其邊緣化。
而在這背後,若隱若現地站著麥考夫·福爾摩斯的身影。
這位永遠置身於權力迷宮深處的男人,如同一位高明的棋手,開始落子。他沒有公開施壓,而是通過一系列精妙的運作,對某些在襲擊中損失慘重的金融集團進行「安撫」,暗示刺客的「不可預測性」是商業環境的潛在風險;對議會中搖擺不定的議員許以利益交換;
甚至私下接觸了一些在兄弟會內部頗有聲望、但對現狀抱有疑慮的資深成員。
他給出的條件看似優厚,在「反恐合作」框架下給予兄弟會合法身份,提供資金和技術支持,換取兄弟會的「專業化」改造和「信息透明」。
換而言之,就讓刺客出賣他們對兄弟會的支持,以此換來他們個人的優渥生活。
這對許多渴望擺脫地下身份、獲得主流社會認可的刺客成員來說,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
露西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地基正在鬆動。
一些曾經與她並肩作戰的兄弟會成員,在享受了拯救倫敦的讚譽和短暫成為「英雄」的滋味後,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們開始討論「轉型」、「融入主流」、「抓住機會為組織爭取更大空間」。
會議上,支持露西堅守傳統信條和獨立性的聲音變少了,而主張與麥考夫接觸、探討「合作可能性」的論調逐漸抬頭。原本團結的組織,出現了清晰可見的裂痕。
「哈克女士,」一位資深刺客在會議上委婉地表示,「麥考夫先生代表的畢竟是國家力量。也許————我們可以藉此機會,讓兄弟會走向更光明的未來?總比一直待在陰影里要好。」
露西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一片冰涼。
她成了孤家寡人,曾經因成功應對危機而凝聚的威望,在現實的利益算計和內部思潮的轉變面前,迅速消散。
大好的局面,竟在短短時間內急轉直下。
無可奈何之際,露西終於撥通了那個加密通訊頻道,請求與廖沙見面。
地點約在醫院樓頂的天台,這裡相對僻靜,寒冷的夜風可以吹散一些煩悶,也能確保.
談話不被竊聽。
廖沙如約而至,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身影幾乎與夜幕融為一體。
他安靜地走到露西身邊,靠在冰冷的欄杆上,望著腳下倫敦稀疏的燈火,沒有說話,等待著她開口。
露西沒有看他,雙手緊緊抓著欄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平復翻湧的情緒,但聲音依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沙啞和疲憊:「廖沙————我需要幫助。」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蓄勇氣,「倫敦的局勢————失控了。麥考夫在拉攏我們的人,內部————人心浮動。我快壓不住了。」
她終於轉過頭,看向廖沙,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的光芒,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看向唯一可能援手的神情:「威廉————他能不能————派遣一些人手過來?不需要太多,幾個得力的人就行,幫我穩住局面,震懾一下那些————動搖的人。」
這與其說是請求支援,不如說是她內心深處希望得到外部權威的背書,以對抗內部日益增長的壓力。
但露西心中對廖沙的反應也不那麼確定了,因為最近一段時間,廖沙什麼都沒有做,就像從倫敦消失了一樣。
廖沙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露西描述的危機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直到她說完,用期待的目光望著他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露西,我現在不能支持你這個請求。」
露西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一絲被拒絕的刺痛:「為什麼?
連你也要————」
廖沙打斷了她,自光銳利地看向她:「正因為我看得清楚,所以才不能支持。你認為,威廉現在派人過來,意味著什麼?」
他不等露西回答,便自問自答,「在那些已經動搖、甚至開始嚮往麥考夫給出的光明未來」的英國兄弟會成員眼裡,這不會是雪中送炭,而是外部勢力介入內部事務,是總部不信任英國分部自治能力的表現,甚至————是來搶奪領導權或「功勞」的。」
他向前一步,逼近露西,語氣依舊冷靜,卻字字誅心:「這只會進一步激發英國刺客對外來者的警惕和排斥,甚至可能將中間派徹底推向麥考夫一邊。
他們會說:看吧,露西·索恩已經無力控制局面,需要靠外面的人來撐腰了。」你現在的權威本已受損,這樣做,無異於自毀長城。」
廖沙的話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從露西頭頂澆下,讓她瞬間打了個寒顫。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廖沙的每一個字都敲在她內心最不願承認的擔憂上。
她比廖沙更了解英國兄弟會內部那種微妙的、基於歷史慣性的獨立性和————某種傲慢。
是的,她早就隱約想到了這一點,只是不願承認,不願面對組織可能從內部瓦解的殘酷現實,還抱著一絲藉助外部力量挽回局面的僥倖心理。
她跟蹌地後退半步,靠在冰冷的通風管道上,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良久,她才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那聲音里充滿了被現實擊敗的痛苦和無力:「————你說得對。是我————太天真了。」
看著露西瞬間垮下去的肩膀和臉上無法掩飾的痛苦,廖沙的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複雜情緒,但那絲波動很快消失,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你並非無路可走。」廖沙的聲音放緩了些,但依舊不帶多少溫度,「只是你之前總想著保全整個英國兄弟會,維持它的完整和統一。但現在看來,這或許已經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了。」
他重新走到欄杆邊,俯瞰著倫敦:「當一艘大船開始漏水,並且大部分船員都想著換條船甚至跳船的時候,最理智的船長,應該考慮的不是如何堵上所有的漏洞,而是如何確保救生艇能帶走最核心的船員和最重要的物資。」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露西:「你現在只有一條路,露西。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承認分裂的現實。繼續推行你原本就計劃,但可能一直不夠決絕的分離計劃。不再是試圖挽救」或說服」,而是主動地、有選擇地進行切割。」
「明確你的核心支持者是哪些人,他們信奉的是什麼一是兄弟會最原始的信條,還是在倫敦陰影下維持一種體面的存在」?然後,集結那些依然願意跟隨你、認同刺客之道核心價值的人。能帶走一個是一個,能保留一分火種是一分。將資源、情報網絡、關鍵設施,向這些真正可靠的人傾斜。為可能到來的————最壞情況,做好準備。」
露西聽著廖沙的話,感覺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心上。
這意味著她要親手拆散自己為之奮鬥多年的組織,承認自己領導下的英國兄弟會走向分裂。
這意味著她要放棄許多曾經的戰友,甚至可能在未來與他們兵戎相見。這種痛苦,遠超面對任何強大的外部敵人。
她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並肩作戰的夜晚,激烈的爭論,達成共識的喜悅,還有那些如今已然動搖的面孔————巨大的痛苦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但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碧藍的眸子裡,雖然依舊盛滿痛苦,卻多了一種被淚水洗滌後的、冰冷的清醒和決絕。她挺直了脊背,儘管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我明白了。」露西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你說得對。沉船之時,能救一個是一個。我會————開始準備。列出名單,轉移資產,建立更獨立的通訊和安全渠道。」
她看向廖沙,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卻真誠的笑容:「謝謝你的————清醒,廖沙。雖然這清醒,真的很殘忍。」
廖沙看著露西終於接受了現實,並做出了艱難的決斷,微微點了點頭。「這是目前最理性的選擇。」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我,也不會繼續留在倫敦了。」
露西有些意外:「你要走?去哪裡?」
「這裡的棋局,主角是你們英國人自己。」廖沙的目光投向遠方黑暗中流淌的泰晤士河,語氣平淡,「我一個外來者,已經做了我能做的一提醒了你潛在的危險。接下來的內部整合、路線鬥爭,乃至可能的分裂,都是你們必須自己面對的課題。我留在這裡,不僅無益,反而可能成為激化矛盾的符號,或者讓麥考夫有更多藉口攻擊你勾結外部勢力」。」
他收回自光,看向露西:「我有我的路要走。朱諾教的威脅並未消失,他們只是暫時退回了陰影。阿布斯泰戈的殘餘也需要清理。這個世界,需要刺客的地方還有很多。」
露西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她知道廖沙說得對。他的離開,對雙方都是最好的選擇。
「保重,廖沙。」
「你也一樣,露西。記住,火種比形式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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