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退一步,看他們反應如何!
第309章 退一步,看他們反應如何!
廖沙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坦誠地迎上伯納德憤怒的視線:「伍列先生,邏輯不能代替證據。恕我直言,如果英國兄弟會內部真的因為一個空穴來風的傳言就產生難以彌合的裂痕,那麼問題的根源,恐怕不在於傳言本身,而在於傳言之所以能起作用的那片土壤—
也就是兄弟會內部早已存在的分歧和脆弱性。」
他話鋒一轉,將問題引回伯納德身上:「您如果真正擔心這個流言會成真,會引發不可控的後果,那麼您最應該去追問、去溝通、去解決問題的對象,難道不應該是製造或可能利用這片土壤的英國人自己嗎?比如,那些對兄弟會未來有不同想法的人?而不是首先將責任歸咎於我們這些外人」。」
廖沙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既否認了指控,又巧妙地將矛盾的焦點轉移回了英國兄弟會內部。
嚴格來說,他並沒有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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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威廉、露西之間的秘密通信,其核心內容是探討在露西決定並能夠成功帶領部分成員離開英國境內的前提下,總部可能提供的協助。
而目前,露西和她的支持者依然在英國,他們的計劃尚未啟動,更沒有公開與伯納德一派決裂。
在這種情況下,威廉·邁爾斯確實無法,也未曾提供任何實質性的、直接干預英國內部事務的「幫助」。
威廉他們給出的只是一個承諾,決定權都在露西手上,如果她臨時變卦,威廉他們也無可奈何。
伯納德死死地盯著廖沙,試圖從那雙平靜的金色瞳孔里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虛或閃爍。
但他失敗了。
廖沙的眼神清澈、坦蕩,甚至帶著一絲對老人因病情和壓力而失態的淡淡憐憫。
這種無懈可擊的平靜,像一堵冰冷的牆,讓伯納德所有積蓄的怒火和質疑都撞得粉碎。
長時間的、令人室息的沉默籠罩了病房。只有醫療監控設備規律的滴答聲,提醒著時間並未靜止。
伯納德胸口劇烈起伏的幅度漸漸變小,他眼中那兩簇憤怒的火苗仿佛被抽乾了氧氣,逐漸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無可奈何。
他何嘗不知道廖沙話中的機鋒?何嘗不明白內部的問題才是關鍵?
但他已無力去整頓,去彌合,甚至無力去追查謠言的真正源頭。
他就像一艘即將沉沒的巨輪的船長,眼睜睜看著船員們爭吵不休,卻連發出有效指令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在所有人都對現狀不滿的情況下,伯納德這個領袖也再難決定什麼,更何況,他快要死了。
最終,伯納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重重地向後靠倒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
他抬起一隻微微顫抖的手,無力地揮了揮,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夠了————你————出去吧。」
廖沙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告別禮,然後轉身,示意了一下蘿拉,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間充滿了藥味、失敗感和沉重無奈的病房。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裡面那個老人最後的掙扎。
廖沙輕輕帶上伯納德病房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將身後老人沉重而無奈的嘆息與濃郁的藥味一同隔絕。
走廊里冰冷肅穆的空氣仿佛為之一滯,露西·哈克正靜立在不遠處,倚著窗台,目光投向窗外倫敦灰濛濛的天空。
她聽到關門聲,緩緩轉過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緊抿的嘴角和眼底深處未能完全掩飾的焦慮,暴露了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談完了?」露西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廖沙微微頷首,沒有多做評價,只是簡單說道:「伍列先生需要休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空曠卻可能暗藏耳目的走廊,低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露西會意,轉身做了一個「跟我來」的手勢。
她領著廖沙穿過幾條安靜的醫護通道,避開主要的辦公區域,最終來到一間位於醫院角落、看似廢棄的儲物室。房間裡堆放著一些陳舊的醫療器材和文件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灰塵味。
露西反手鎖上門,又從內部確認了門鎖完好,這才轉過身,面向廖沙。狹小的空間裡,只有一扇高窗透進微弱的光線,映照出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現在可以說了,」露西開門見山,雙臂抱在胸前,身體微微緊繃,「關於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流言」,你怎麼看?麥考夫這一手,意在何為?」
她銳利的目光直視著廖沙,似乎想從他臉上讀出最真實的答案。
廖沙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個相對乾淨的箱子旁,輕輕靠坐上去,姿態顯得放鬆,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他先是習慣性地客氣了一番,語氣平和:「哈克女士,我畢竟是個外人,初來乍到,對英國兄弟會內部盤根錯節的關係和各位元老的真實想法,了解得並不深。貿然置喙,恐怕不太合適。」
露西聞言,眉頭立刻蹙起,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她抬手做了一個果斷的「停止」手勢,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打住,廖沙。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就不用再整這些虛與委蛇的客套話了。我下定決心要改變英國刺客兄弟會目前的現狀,你有什麼想法就只說吧!」
露西如此堅持,廖沙這才扔掉客氣的面具。他點了點頭,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好,既然你堅持,那我直說了。麥考夫傳出這個流言,無非是希望加大兄弟會的裂痕。他已經把你當成了敵人,逼著你主動犯錯。」
露西眉頭緊皺,冷聲道:「福爾摩斯這個人就和機器一樣,沒有什麼感情,這種事是他能做出來的。」
廖沙點頭,觀察了一下露西的反應,繼續冷靜地分析:「但是,危機危機,危險中也藏著機會。他既然把可能採取極端行動」這個議題拋了出來,你何不順勢而為,接過這個話題?」
「順勢而為?」露西若有所思地重複道。
「沒錯,」廖沙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速加快,「伯納德這個人雖然保守了一點,但他也堅守刺客的信條。我相信兄弟會的刺客們不會都是小市民。」
「福爾摩斯想要利用這個機會,在刺客兄弟會內部製造不可彌合的分裂。我們恰恰不能讓他如願,反而要盡力在兄弟會內部尋找共識。」
「共識?」露西忽然發現廖沙比她更熟悉理論上的東西。
「沒錯!」廖沙點頭說:「這個共識就是對信條的堅守。」
露西沒有說話,豎起耳朵,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廖沙也沒有客氣,繼續往下說:「坦白說,看看伯納德和你們就知道,英國刺客對國際局勢可以說是一無所知,換而言之,所謂英國刺客的矛盾實際上都集中在如何處理國內事務。因為英國刺客在國際上就沒有什麼行動。」
露西尷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廖沙也沒有諷刺他們的意思,繼續往下說:「既然如此,我們就在英國國內的事情上退一步,可以繼續和政府合作,但要是有主張的合作,簡單來說就是復刻工黨的路線。」
「由地下轉到地上嗎?」露西微微驚訝。
英國刺客雖然主張融合,但多年以來,始終都是披著別人的皮活動,並沒有打出兄弟會的旗號。
廖沙點頭:「既然政府要兄弟會服從,總要給你們讓出位置吧!你們可不是什么小貓小狗,給了狗糧就能打發了。」
「有道理!」露西臉上綻放笑容:「我真是在英國待的時間太長了,對現狀已經習以為常,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些事情。」
廖沙這麼忙活,可不是為了讓英國刺客在議會裡面當人上人,繼續說:「當然了,在國內的讓步,只是開始。這一步實際上是為了逼麥考夫他們讓步,允許你們在國外的行動。」
「明白了!」露西和威廉聊過數次,對國際上的事情已經很熟悉了。
嚴格來說,英國刺客兄弟會從來都沒有不能出國的限制,只是大家都習慣了在英國的一畝三分地上行動,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慣例。
露西目光閃爍,顯然被廖沙的話觸動了。她緩緩點頭,認可了他的判斷:「你說得對。越是混亂的時刻,越需要明確的旗幟來聚集志同道合者。只是————」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明的複雜情緒:「這樣的舉動,幾乎等同於公開挑戰伯納德維持了數十年的穩健路線了。」
廖沙理解她的顧慮,但他也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他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道:「露西,世事無絕對。萬一————我是說萬一,上帝顯靈,伯納德先生在病榻上忽然想通了,或者麥考夫·福爾摩斯突然改變了主意,覺得與一個煥然一新、更具活力的兄弟會合作更符合他的大英帝國」利益呢?當然,」
他話鋒一轉,笑容收斂,「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我們總要給奇蹟」留一點理論上的空間,不是嗎?」
露西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從鼻腔里發出兩聲短促而清晰的「呵呵」冷笑。這笑聲里沒有半點暖意,只有看透現實的冰冷和一絲苦澀。
「奇蹟?」她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廖沙離開後不久,露西·哈克展現出了她作為英國兄弟會負責人應有的魄力和決斷。
她並沒有立刻採取激進的對立姿態,而是在一次兄弟會內部的重要會議上,公開了一份精心擬定的、題為《關於兄弟會未來發展方向與內部整合的若干建議》的計劃書。
在這個計劃書中,她提出要刺客要在英國獲得合法的地位,甚至選舉的權力。
如果政府能夠給出這樣的承諾,刺客能夠對國家的政策進行修改和建議,融合也不是不可以的。
然而,在海外行動原則部分,她則明確提出了具有顛覆性的「反殖民、反霸權」主張。
她指出,兄弟會的使命不應局限於英倫三島,而應關注全球範圍內自由與壓迫的鬥爭,尤其要警惕新形式的殖民主義和強權政治對人類自由的侵蝕,英國兄弟會願意在總部協調下,為這些地區的兄弟會提供力所能及的支持。
這份看似折中、實則暗藏鋒芒的計劃一經推出,立刻在英國刺客兄弟會內部引發了巨大的震動和更為複雜的混亂。
原本就反對「融合論」的少壯派和理想主義者,為海外主張歡欣鼓舞,認為露西終於指明了正確的方向;
而傾向於伯納德路線的保守派和既得利益者,則對海外部分深感不安,認為這是在冒險,會引火燒身,儘管露西在國內議題上做了讓步,但他們依然懷疑這是她「以退為進」的策略。
更多中間派則感到無所適從,為露西在國內的主張而歡呼,對國外的路線則是患失患得。
倫敦的霧氣仿佛浸透了聖托馬斯醫院頂層病房的每一寸空氣,粘稠而冰冷。伯納德·伍列靠在枕頭上,窗外灰濛濛的光線映照著他愈發蒼白、稜角分明的臉頰,如同一尊被病痛和憂慮侵蝕的古老石像。
儘管露西·哈克提出的那份旨在「彌合矛盾、尋求新發展」的計劃書已經在兄弟會內部掀起了軒然大波,但作為風暴眼中心的這間病房,卻維持著一種詭異的、瀕臨破碎的平靜。
麥考夫·福爾摩斯的到來並未受到阻攔。
把守在病房外的刺客成員,儘管眼神中帶著審視,但在通過內線電話得到伯納德簡短的許可後,便沉默地讓開了通道。
露西在採納了廖沙的建議後,選擇了「大大方方」的策略,這種看似坦蕩的姿態,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焦點,使得麥考夫這次的探訪,在不明就裡的外人看來,或許只是一次高級官員對病重同僚的例行慰問。
麥考夫走進病房,他那龐大的身軀似乎讓空間都顯得逼仄了幾分。
——
他脫下黑色大衣,露出毫無褶皺的深灰色西裝,隨手將大衣和那把從不離手的黑傘交給一旁侍立的、露西安排的心腹人員。
整個過程自然流暢,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他沒有寒暄,徑直走到病床前的扶手椅邊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伯納德臉上。
「伯納德,」麥考夫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看來你已經看過哈克女士提交的那份計劃書」了。」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他無需詢問,情報網絡早已將伯納德收到文件後的每一個細微反應都匯總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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