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防備如此之深!
第300章 防備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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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哈克在原地靜立了幾秒,仿佛在平復某種情緒。然後,她轉過身,再次用權限卡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病房內的光線依舊柔和。
伯納德·伍列已經重新靠坐起來,鼻樑上架著那副老花鏡,手上不知何時又拿起了一份文件,旁邊還攤開著另一份,他的自光專注地在字裡行間移動,時不時用一支昂貴的鋼筆做著簡短的批註。
他神態平靜,呼吸平穩,仿佛剛才那場關乎理念、道路甚至可能引發組織分裂的尖銳對話,從未發生過一般。一切如常,唯有床頭柜上那杯加了過多方糖、已經涼透的紅茶,無聲地證明著並非一切如常。
露西徑直走到病床邊。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先是一把抽走了伯納德手中的文件,接著將床頭柜上那幾份散落的文件也攏到一起,最後,目標明確地拿起了那個骨瓷糖罐和裝著紅茶的杯子。
「醫生明確說過,你需要絕對靜養,減少用腦,嚴格控制飲食,尤其是糖分攝入。」
露西的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她沒有看伯納德瞬間垮下來的臉,轉身走向套間內的小起居室,將文件和糖罐放在遠離病床的桌子上,然後拿著茶杯去了配套的洗手間,很快傳來沖洗的水聲。
「露西————」伯納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近乎孩子氣的懇求,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只是一點點糖————而且這些文件,只是例行簡報,我不看心裡不踏實————」
露西從洗手間出來,手上拿著乾淨的杯子。她走回床邊,對伯納德的懇求果斷地搖了搖頭,臉上沒有一絲可以商量的餘地。
「不行。你的心臟和血管經不起你這種「踏實」。現在,躺下,休息。」
她的語氣近乎命令,在這種關乎健康的具體事務上,她顯得格外強硬,沒有一點留情。
伯納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無奈、認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的神情。
他了解露西,知道在涉及他身體健康上,她是絕對不會讓步的,他也確實拗不過她。
他嘆了口氣,順從地往下滑了滑,調整到一個更接近平躺的姿勢,只是眼睛依然睜著,看著天花板。
露西將洗淨的杯子放回原處,又檢查了一下輸液管的通暢和監控儀器的讀數,確認一切正常後,才重新回到病床前的椅子邊,但沒有立刻坐下。
她先是將椅子稍微拉近了一些,這個細微的動作打破了純粹上下級的距離感。然後,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直視著伯納德,終於切入了正題,聲音壓得很低:「談得怎麼樣?」
伯納德沒有立刻回答。他依舊望著天花板,仿佛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味剛才的對話。過了半晌,他才緩緩地、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開口:「威廉————真是找到了一個好的繼承人。」
露西對這個評價並不感到驚訝。
她不是第一天聽到廖沙的消息。
露西嘴角微微向上彎了彎,露出一個很淺的、帶著點探究意味的笑容,順著伯納德的話問道:「哦?能得到你這麼高的評價可不容易。難道這個年輕人,能跟得上你那套————嗯,綿里藏針、話裡有話的「白廳話術」?」
她的用詞帶著熟稔的調侃,也點明了伯納德最擅長的溝通方式。
伯納德聞言,終於將目光從天花板收回,側頭看向露西,臉上露出了一個真正的、略帶促狹的笑容,搖了搖頭:「話術?不,露西,你搞錯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表述:「如果廖沙是個公務員,,在我手下做事,我見到他的第一面,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扔到設得蘭群島或者康沃爾的某個偏僻辦公室去,讓他對著海鷗和羊群處理二土年檔案。」
這個比喻讓露西挑起了眉毛。
他看著露西,目光深遠:「但廖沙不是公務員。他是個刺客。一個真正的、從信條中汲取力量,並將信條視為行動唯一準繩的刺客。」
「他對信條的理解和堅守,是常人難以企及的。」
她當然明白伯納德在說什麼。
廖沙代表的那種對信條純粹性的堅持,正是她內心深處某種共鳴,也是她對當前英國兄弟會路線最感到不安和不滿的根源。
但她也深知伯納德所說的「現實」是何等沉重。
這種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這不是舒適的安靜,而是充滿了未言明的分歧和壓力的凝重空氣。
伯納德非常擅長運用沉默,在會議中,在談判桌上,恰到好處的沉默往往能讓對手心慌,讓下屬主動吐露更多,這是一種無形的施壓手段。
但今天,這沉默首先讓他自己感到了不適。
或許是疾病削弱了他的定力,或許是廖沙的來訪和明確立場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又或許,只是因為對面坐著的是露西—這個他亦徒亦友,如今卻越來越難以說服的得力助手。
他主動打破了沉默,聲音比剛才更加乾澀:、「威廉通過廖沙明確表示,他不會插手英國兄弟會內部的事務,無論我們————走向何種方向,甚至發生何種衝突。」
他頓了頓,補充了另一個更重要的觀察:「而且,廖沙雖然對威廉正在推動的、對各地兄弟會的整合」行動給出了官方解釋,但他刻意迴避了核心。我幾乎可以肯定,這次大規模的內部調整,一定和伊述人,或者某件伊甸碎片有關。威廉在謀劃什麼大動作,而這個動作,需要內部絕對的、無雜音的服從。」
這是一個重要的推斷,將威廉近期的行動與兄弟會最古老、最核心的奧秘聯繫了起來。
露西立刻追問,身體前傾,眼中銳光一閃:「伊述人?你沒有直接問他?沒有試著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或者威廉發現了什麼?
」
伯納德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在這件事情上,廖沙倒是有了點公務員的樣子,根本那不給我詢問的機會。」
露西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從鼻子裡發出短促的一聲「呵」,那聲音里充滿了嘲諷、失望,以及一種被刺痛後的尖銳:「呵。防備我們到這種程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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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激動起來:「連伊述人相關的核心信息都要對我們保密?因為我們對融合」持開放態度,就失去了知曉兄弟會最高機密的資格?那我們到底算什麼?」
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質問:「我們還是刺客兄弟會嗎?還是說,在威廉眼裡,我們倫敦分會,已經成了需要被整合」甚至清洗」的對象了?」
這話說得極重,直接觸及了最敏感、最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伯納德感到一陣熟悉的頭疼襲來。他了解露西,太了解了。她年輕的時候,就是個出了名的理想主義,雖然那時候這種東西對她來說只是時尚單品。
可她追隨父親吉姆·哈克的腳步進入政界,憑藉出色的能力和背景迅速站穩腳跟,之後又被伯納德發掘,引入了兄弟會。
正是這種跨越兩界的經歷,讓她對兄弟會過度依賴、甚至試圖「融入」政府體系的傾向,始終懷有深刻的不滿和警惕。
她認為這違背了刺客的獨立性,最終會導致組織被體制吞噬。
如果不是因為她一伯納德在刺客組織內部最重要的助手、實際上的副手—對現行政策抱有如此強烈的不滿,並且她背後還站著英國兄弟會中相當一部分堅持傳統信條、
對「白廳化」深感憂慮的中堅成員,伯納德或許還能憑藉自己的威望和手腕,將內部的異議更強力地壓制下去,推動他的「務實融合」路線。
伯納德閉上眼睛,重重地嘆息了一聲,那嘆息里充滿了疲憊和一種深深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責任感:「露西————那麼多人的努力,那麼多年的經營,從你弗萊姐弟開始,甚至更早————無數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才在英國紮下這根釘子,獲得如今這點影響力————」
他睜開眼,看著露西,眼神近乎懇切:「這不僅僅是我們的選擇,更是歷史留給我們的————包袱,或者說,資產。難道要在我手上,因為理念之爭,就把它全盤推翻,讓一切回到原點,甚至引發內戰嗎?」
他無法接受這個可能。
在他看來,那是對所有前人付出的背叛。
「發展了百年,結果就是被為威廉他們當成需要被清洗的對象嗎?」
露西卻冷笑了一聲,那笑容里沒有溫度:「伯納德,現在不是我願不願意退讓的問題」」
。
她語氣尖銳:「是麥考夫·福爾摩斯,是內閣秘書處,是軍情五處里那些越來越不耐煩的先生們!他們看到你倒下了,看到兄弟會內部有分歧,看到我們似乎有機會被招安」————他們正在咄咄逼人!」
她身體前傾,目光如炬:「麥考夫想要的,不是合作,是控制!是讓兄弟會成為他,成為這個政府手中另一把聽話的匕首,去清除他們不方便直接出手的障礙,去維護他們想要的穩定」!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如果我們現在不劃清界限,不展現出我們獨立的意志和力量,等到被他們完全納入體系,釘死在某個顧問」或特別行動處」的牌子上時,就一切都晚了!那才是對信條最大的背叛!」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節奏平穩。緊接著,門外傳來一個平靜無波、略顯單調的男聲,通過通話器傳來:「哈克女士,伍列先生。麥考夫·福爾摩斯先生到了,代表內閣辦公室前來探望。」
爭論戛然而止。
露西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動作幅度有些大。
「我不想見他。」她生硬地對伯納德說,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她既不願意再和伯納德進行這場註定沒有結果的爭辯,也不願意見到那位代表著「體制控制」的麥考夫·福爾摩斯。
她抓起自己的手包和大衣,甚至沒有和伯納德多說一句話,直接轉身,快步走向病房的另一側那裡有一扇通向內部人員通道的門。她拉開門,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後,並將門輕輕但堅決地關上,仿佛要將外面的一切紛擾都隔絕開來。
病房裡只剩下伯納德一人,對著重新恢復的寂靜,和門外即將到來的訪客。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然後迅速調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努力讓那副屬於前內閣秘書的、平靜而高深莫測的面具重新回到臉上。
幾秒鐘後,橡木門被從外面打開。
麥考夫·福爾摩斯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他身材微胖,穿著一絲不苟的深色西裝,手裡拿著一把收起的黑傘,臉上帶著一種慣常的、缺乏溫度的平靜表情。
他的目光快速而精準地掃過病房,在空著的椅子和緊閉的內部通道門上略微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落在伯納德身上。
「伯納德,」他走到床尾附近站定,聲音平穩,「希望沒有打擾你休息。我代表首相和內閣辦公室,再次向你表達慰問。」
「謝謝你,麥考夫,也請替我感謝首相的關心。」伯納德公式化地回應,臉上是得體的、略顯虛弱的笑容。
麥考夫點了點頭,然後如同匯報工作一般,用他那特有的、缺乏起伏的語調開始講述:「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白廳運轉平穩。預算案在議會二讀通過,比預期順利。北愛事務有些小波折,但已在控制範圍內。外交方面,與歐陸的談判按部就班,沒有驚喜,也沒有災難。股市和匯率基本穩定。」
他頓了頓,總結道:「簡單來說,天下太平。你完全可以放心休養。」
「你辛苦了,麥考夫。」伯納德神色不變,溫和地說,「有你把關,我很放心。你總是能把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
麥考夫接受了這句誇獎,臉上沒有任何得意之色,仿佛只是聽到一句客觀陳述。他話鋒一轉,像是隨口提起:「聽說,今天有位客人來看你?一位————遠道而來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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