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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客氣和不客氣!

  第299章 客氣和不客氣!

  廖沙開口,聲音平穩,語速適中,確保每個字都清晰無誤地傳遞:「伍列先生,威廉導師和總部高層的態度,建立在一個基本的判斷之上。」

  他略作停頓,讓這句話的分量沉澱。

  「我們不能認同的,是英國兄弟會內部近年來表現出的,對國際資本主義體系的過度妥協,以及那種只關注英國自身情況」的本位主義思想的明顯泛濫。」

  廖沙的用詞開始變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銳,但語氣依舊控制著,像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改善底層生活是善舉,但方法背後有立場。當這種改善的資源和邏輯,深度依賴並維護著那個從第三世界國家持續吸血、維持不平等的金融和貿易體系時,它的性質就變了。」

  他目光如炬。

  「這樣的道路繼續走下去,不加以糾正和制衡,最終的結果,從歷史上看,幾乎必然會導致組織的變質—溫和的妥協會變成原則的放棄,功利的考量會取代信念的堅守。」

  他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選擇了比較溫和的詞語:「類似的事情在過去的歷史上不斷上演,結果如何已經很清楚了。」

  廖沙的話在安靜的病房裡迴蕩,雖然言語溫和,但背後蘊含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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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納德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臉上的皺紋似乎在這一刻更深了,但那並非被激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痛苦與辯駁的複雜情緒。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將杯子緩緩放回托盤,動作比之前更慢,仿佛需要積蓄力量。

  他扭頭看向窗外,語氣輕了不少,似乎飄來飄去:「威廉自詡站在全球的視角,俯瞰棋盤。你們看到的是主義的交鋒,是歷史的洪流。」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但在這裡,在倫敦,在白廳的陰影里,在那些真正由我們的人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社區醫院、工人夜校、合作社的帳本上————我們首先面對的,是生存。」

  他的眼中透出深深的疲憊。

  「聖殿騎士的清洗從未停止,只是變得更隱蔽、更制度化。他們通過議會、通過金融監管、通過情報機構、通過他們控制的企業和媒體————不斷擠壓我們每一寸空間。」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被單上划動。

  「全球兄弟會的力量在衰退,這是事實。資源在減少,可靠的聯絡點在消失,年輕一代的信仰在多元化的衝擊下變得脆弱。」

  他最終看向廖沙,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銳利,只剩下一種近乎無奈的坦誠:「在這種情況下,廖沙,維持英國兄弟會的存在,保護我們為數不多的成果和人員,已經耗費了巨大的心血,步履維艱。」


  他緩緩搖頭:「你說的道路」,是理想。而我們每一天,都在現實的泥沼里掙扎。」

  廖沙靜靜地聽著伯納德的每一句話。

  他能感受到老人話語裡的重量,那是一個實幹家在殘酷現實中摸爬滾打後沉澱下來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疲憊與無力感。

  這不是虛偽的推諉,而是他真的這樣認為。

  聽完,廖沙沉默了片刻,心中不禁泛起一陣嘆息。

  英國。這個老牌資本主義國家,前殖民帝國的幽靈至今仍在徘徊。

  它從未真正清算過歷史—國王還在,貴族頭銜還在買賣,金融城依然是吮吸全球財富的觸手。它沒有經歷那種徹底的社會重構和反思。

  這個國家的繁榮,至今仍有一部分建立在不對等的全球體系之上,建立在南方國家的資源、血汗和債務之上。

  英國兄弟會試圖「融入」這個體系,用它的規則來做些「好事」,本質上,就像是在一台不斷從別人那裡抽血的機器上,試圖給自己管道的末端裝上一個溫和的過濾器。

  他們做得越「成功」,越能「改善」一些英國底層的生活,可能就越在客觀上幫助維持了這個吸血體系的穩定運轉,讓王室、讓金融寡頭、讓整個結構得以延續。

  這豈不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助紂為虐」?用遠方的苦難,來換取眼前局部的「善治」?

  他想了很多,思緒激烈。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所有的感慨、批判、甚至是一絲失望,都被完美地封鎖在那雙平靜的瞳孔之後,沒有泄露分毫。

  最終,他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彎起,露出一個標準的、無可挑剔的、甚至帶著幾分疏離的客氣笑容。

  他用一種近乎公式化的平穩語調回答:「伍列先生,我理解您所說的現實困難。」

  他微微頷首,表示聽到了對方的立場。

  「但請允許我再次明確,我剛才的陳述,是代表威廉導師,對您先前問題的直接回應」」

  他頓了頓,讓話語的核心更加突出:「如果——我只是說如果—英國兄弟會內部,因為對發展道路的根本分歧而最終演變成衝突,甚至需要以內鬥」或開戰」這種方式來解決————」

  他的自光清澈而堅定:「那麼,總部將不會直接介入,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他補充道,語氣淡然:「兄弟會的傳統,尊重各地區理事會一定程度的自治。內部的理念之爭,最終需要內部自己解決。」

  廖沙將情緒隱藏得極好,宛如戴上了一副精心打磨的面具。

  話語的內容雖然直接,但表達的方式卻保持了禮節性的距離,沒有指責,沒有憤怒,只是平靜地傳達一個決定。


  然而,伯納德畢竟是在宦海沉浮、閱人無數的老手。他敏銳地從廖沙那過於完美的平靜和客氣中,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存在的東西一不是輕蔑,更像是一種————早已料定、因而無需多言的疏離。

  老人眼中的光芒賠淡了些許。他知道了,不僅僅是答案,還有答案背後所代表的、那道正在加深的裂痕。

  他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試圖再為自己的立場辯護。

  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動作有些沉重。

  「我明白了。」

  他說道,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倦怠。

  「知道了這個態度,也好。」

  話題似乎難以為繼。短暫的沉默後,伯納德像是想起了什麼,再次抬起頭,這次的問題轉向了另一個方向,語氣裡帶著探究:「那麼,關於威廉最近在推動的,對各地一些————不夠堅定」的兄弟會分支的調整措施——外面有些風聲,說得不太客氣—總部這邊,究竟是怎麼考慮的?」

  廖沙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早有準備。他回答得流暢而簡潔:「任何組織都需要定期審視自身,確保肌體的健康和行動的一致。聖殿騎士近年來的行動日益激進,滲透無孔不入。」

  他看向伯納德:「在這種壓力下,總部認為有必要進行一次內部的整合與強化,理順指揮,統一認識。這並非針對某一地區,而是全局性的必要程序。」

  他給出了一個積極展望:「我們相信,經過這次必要的內部梳理之後,兄弟會的整體組織度和行動效率,將會更上一層樓,能更好地應對挑戰。」

  廖沙選擇不提伊述人的事情。

  因為在剛才的對話中,他已經清晰地從伯納德對英國刺客現行路線的堅持甚至辯護中,看到了一種更深層次的困局。

  這位老人或許在理智上明白總部的擔憂,但在情感和現實操作層面,他已經深深嵌入了他所維護的這個英國體系之中。

  他或許能看到問題,但缺乏做出根本性改變的決斷力勇氣。他更像一個高超的裱糊匠,努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宅邸,而不是一個準備破而後立的建築師。

  廖沙心中暗嘆,這位老人,終究還是被那套精密的文官體系給「醃入味」了。

  他長於執行,善於在規則內周旋,卻可能已經失去了跳出框架、打破重來的魄力。

  他甚至聯想到某種古老的東方智慧,帶著一絲無奈的調侃想:

  用某位皇帝的話說,伯納德閣下倒是很有「不敢為天下先」的美德啊。求穩,持重,但或許,也錯失了在危機中重塑的機會。


  這些想法,廖沙同樣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威廉和總部高層對英國乃至歐洲一些兄弟會分支的「務實化」、「本土化」傾向,早已有過反覆的分析和內部的批評。眼前的局面,並非出乎意料,而是在某種邏輯下可以預見的演變。

  既然是預料之中的事情,就沒有必要在這個正式、敏感,甚至可能是訣別的場合,讓自己失態,或者進行無謂的、傷感情的激烈爭論。

  保持禮貌,傳達立場,明確界限,然後離開—這才是當下最合適的做法。

  伯納德知道,話已至此,理念的鴻溝清晰可見,再談下去,除了徒增傷感與尷尬,已無實際意義。

  於是,他臉上恰到好處地顯露出一絲濃重的疲憊,身體微微向後滑了滑,靠在枕頭上,眼睛半闔,呼吸似乎也刻意放得沉重了一些。

  他故意擺出了明顯勞累、需要休息的姿態。

  廖沙立刻捕捉到了這個信號。

  他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關切的神情,從椅子上站起身:「伍列先生,您看起來很疲憊。

  我就不多打擾您休息了。」

  他順勢提出了告辭。

  伯納德半睜著眼,擺了擺手,聲音微弱:「人老了,精力不濟————廖沙,感謝你特地來看我,也替我謝謝威廉的關心。」

  他像是忽然想起,補充道:「你在倫敦,如果不急著走,不妨多留幾天。這座城市————雖然天氣不怎麼樣,但有些角落,或許值得一看。也讓露西儘儘地主之誼。」

  廖沙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並無惡意的邀請:「好的,伍列先生。我會在倫敦逗留幾日。您請好好休養。」

  「告辭。」

  說完,廖沙再次對病床上的老人微微欠身,然後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病房門口,打開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門外,走廊的燈光比病房內更亮一些。露西·哈克正靜靜地站在不遠處,似乎一直等候著。她的臉上帶著無法完全掩飾的憂慮,看到廖沙出來,立刻迎上前幾步。

  「伍列先生有些疲憊,需要休息。」廖沙溫和地打斷她,示意她不必擔心,「他已經睡下了。」

  露西似乎鬆了口氣,但眉頭依然蹙著。她很快調整狀態,說道:「你在倫敦的住處,我已經安排好了。是市區一棟安全的公寓,環境安靜,交通也方她的話還沒說完,一直在旁邊休息室等候的蘿拉·克勞馥快步走了過來。她的臉上帶著期待和一絲不容拒絕的積極:「露西!廖沙!」

  她先對露西點點頭,然後轉向廖沙,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廖沙你不介意的話,完全可以住到我們克勞馥家在倫敦市內的公寓去!就在切爾西,河岸邊,視野很好,也很安靜。那裡一直有人定期打掃,設施齊全,絕對比酒店或者臨時安排的住處舒服自在!」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露西,又補充道,語氣坦誠:「而且————我想廖沙你可能會更喜歡一個————嗯,不那么正式」的環境?在我那裡,你可以完全放鬆,不用擔心什麼。

  蘿拉的自告奮勇顯得熱情而真誠,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直接和想要為信賴的朋友提供幫助的迫切。

  廖沙幾乎沒有猶豫。

  他看了一眼露西—後者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乎是預料之中,又似乎有些別的什麼,但她沒有出言反對。

  便————」

  廖沙對蘿拉微笑點頭:「那就麻煩你了,蘿拉。聽起來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轉向露西,禮貌地說:「哈克女士,感謝您的安排。我想我就接受蘿拉的好意了。」

  露西聞言,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掛起那得體的、略顯疏離的微笑:「當然,克勞馥家的公寓確實非常舒適。這樣也好。廖沙先生,您在倫敦期間,如果有什麼需要,請隨時聯繫我。」

  她沒有堅持自己的安排,顯得通情達理,但也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感。

  「我會的。謝謝。」廖沙簡短回應。

  「那我們先走了,露西!」蘿拉對露西揮揮手,然後興致勃勃地對廖沙說:「我的車就在樓下!行李給我吧——哦,你好像就這一個包?那我們走吧!」

  廖沙向露西最後致意,然後便跟著蘿拉,沿著那條被嚴密守衛的寂靜走廊,向電梯走去。

  露西站在原地,自送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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