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青春陽光！

  第301章 青春陽光！

  他的消息果然靈通。廖沙的到來或許能瞞過媒體，但絕難完全避開麥考夫掌控的情報網絡。

  伯納德心中瞭然，臉上依舊帶著病弱的微笑，回答得直接而簡單：「是的，一位老朋友派來的年輕人，只是探望。聊了聊近況，轉達了一些問候。」

  他頓了頓，看著麥考夫，直接給出了對方可能最關心的答案：「他代表威廉·邁爾斯明確表示不會介入英國的事情。他們尊重本地的————自治傳統。」

  這句話既是說給麥考夫聽，也是再次確認了廖沙帶來的信息。

  麥考夫微微頷首，對這個答案似乎並不意外，也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情緒。他又問，語氣依舊平淡：「那麼，關於我們之前討論過的，關於兄弟會未來的————協作框架，以及一些人事安排上的考慮，你的想法是？」

  這是在問英國兄弟會的立場，以及伯納德對內部「融合派」與「正統派」的態度。

  伯納德靠在枕頭上，似乎因為說話而顯得有些疲憊，他半闔著眼睛，聲音也低了一些」麥考夫，我現在的精力，實在不足以思考這些複雜的問題。」

  他睜開眼，看向麥考夫，眼神裡帶著一種老者的懇切與託付：「在我養病期間，我希望————一切都能維持現狀。讓露西她們按照既有的節奏處理日常事務。任何重大的、方向性的決定，都等我身體好轉一些，我們再從長計議，好嗎？」

  他說「希望麥考夫維持現狀」。這既是一種拖延，也是一種表態他不希望麥考夫趁他病中，強行推動任何可能激化內部矛盾或導致兄弟會失控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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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考夫靜靜地看了伯納德幾秒鐘，他那雙缺乏情緒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表象。最終，他再次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

  「當然，伯納德。你的健康是第一位的。」他平靜地說，「我會確保————一切平穩。

  你好好休息。」

  他沒有做出任何承諾，但也沒有反駁。

  麥考夫雖然是個天才，但並非不通人情，對這位一手提拔自己的老人，他也不願讓對方為難。

  反正，他現在占據優勢。

  「謝謝你能來，麥考夫。」伯納德重新閉上眼睛，聲音顯得越發微弱。

  「早日康復，伯納德！我們都在等著你！」

  麥考夫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最後看了一眼似乎陷入沉睡的伯納德，然後轉身，邁著他那特有的、不緊不慢的步伐，走出了病房，並輕輕帶上了門。

  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只有醫療設備規律的滴答聲，和伯納德似乎變得悠長的呼吸聲。

  他依舊閉著眼，但眉心那道因為病痛和壓力而形成的豎紋，卻久久沒有舒展開來。

  維持現狀？談何容易。

  風暴的種子已經埋下，只等合適的時機破土而出。

  而他，還能在這張病床上，守護這脆弱的平衡多久呢？

  廖沙坐進蘿拉那輛有些年頭但保養得不錯的藍色MINICooper副駕駛時，醫院裡那種凝重、壓抑、充滿了權謀算計和沉重抉擇的氛圍，仿佛被瞬間隔絕在了身後。

  車窗外的倫敦，正籠罩在傍晚時分柔和的金色陽光與淡紫色暮靄之中，古老的建築輪廓被勾勒得溫暖而寧靜，與聖托馬斯醫院那戒備森嚴的頂層仿佛是兩個世界。

  蘿拉熟練地發動汽車，小巧靈活的車身匯入傍晚倫敦略顯擁擠的車流。

  她似乎也急於擺脫剛才在醫院裡的沉悶感，一上路，話匣子就打開了，聲音裡帶著一

  種如釋重負的輕快。

  「你知道嗎，廖沙，」她一邊注視著前方路況，一邊興致勃勃地說，嘴角帶著笑，「上學期為了體驗生活好吧，其實也是為了應付我那點可憐的預算我在一家市中心的咖啡館打了三個月的工。每天晚上關店後，我得坐夜班巴士回租的房子。」

  她瞥了一眼廖沙，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分享什麼了不起的冒險。

  廖沙靠在椅背上，聽著她略帶誇張的描述，看著她因為回憶而略顯生動的側臉，之前與伯納德對話時那種緊繃的心情不知不覺鬆緩下來。

  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點戲謔的意味打斷她：「聽起來真是段寶貴」的經歷。不過蘿拉，容我提醒你一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克勞馥家族信託基金好像還沒破產？你父親的遺產，還有那些城堡的維護費————似乎並不需要一位女伯爵親自去端盤子賺夜班巴士費吧？」

  他轉過頭，看著蘿拉，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你這算不算是————沒苦硬吃？」

  蘿拉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更真實了。

  「你說得對，廖沙。從物質上說，我確實是在沒苦硬吃」。」她握著方向盤，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街道，聲音里多了一絲坦誠的迷茫和追索，「但你知道嗎，自從我父親————離開之後，有那麼很長一段時間，我整個人都是空的。」

  她的語氣平靜，但廖沙能聽出下面隱藏的波瀾。

  「我有花不完的錢，有頭銜，有城堡，有一大堆人告訴我克勞馥小姐應該這樣」、克勞馥小姐應該那樣」————但我自己呢？我不知道我是誰，該做什麼，該往哪裡去。一切輕飄飄的，沒有著落。」

  她輕輕吸了口氣，繼續道：「坐在豪華轎車裡，我感受不到自己。住在空蕩蕩的大宅里，我也感受不到自己。但擠在滿是汗味和疲憊面孔的夜班巴士上，聞著廉價咖啡和過期點心的味道，因為一個醉漢的胡攪蠻纏而緊張————這些具體的、甚至是不舒服的感受，反而讓我覺得————嗯，我還活著，還是蘿拉·克勞馥，一個會煩惱、會害怕、會想辦法應付麻煩的普通人。」

  她聳了聳肩，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

  「很傻，對吧？但這確實是我那段時間尋找存在感」的一種笨辦法。不過現在嘛————」

  她頓了頓，側過頭飛快地看了廖沙一眼，眼神里有種找到了新方向的堅定和釋然，「我已經不需要再用這種方式來確認自己了。」

  看到她現在神采飛揚、目標明確的樣子，廖沙由衷地為她高興。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用一種誇張的感慨語氣說：「哦明白了。現在不需要吃苦」了，是因為現在輪到你有能力讓別人吃苦」了，對吧？」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蘿拉，儘管穿著便裝，但明顯能看出經過系統訓練後更加流暢有力的身體線條，「我聽說你在兄弟會的訓練成績相當不錯。現在怕是隨便一拳，就能把那種夜班巴士上的醉漢，或者更麻煩的傢伙，給直接揍暈過去？」

  「廖沙！」蘿拉的臉間漲紅了，一半是羞，一半是惱。她空出右手，想也沒想就朝著廖沙的肩膀捶了過去，力道不輕，「你胡說什麼呢！我才不會隨便打人！」

  她這一拳當然收了力，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也夠受的。

  廖沙卻在她拳頭碰到自己之前，肌肉微不可察地調整了受力角度，同時臉上迅速堆起極其痛苦的表情，五官都皺在了一起，倒吸一口冷氣：「嘶—！好疼！你————你這手勁————」

  「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蘿拉嚇了一大跳，臉上的紅暈瞬間被擔心取代。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猛打方向盤，MINICooper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險之又險地擦著路邊停著的車輛，擠進了一個臨時空檔，猛地剎停。車子因為急停而晃了晃。

  她顧不上解開安全帶，就急切地探過身，伸手想去碰廖沙「受傷」的肩膀，湛藍的眼睛裡滿是慌亂：「讓我看看！是我太不小心了？疼得厲害嗎？我們馬上去醫院！」

  看著她這副焦急萬分、信以為真的模樣，廖沙再也憋不住了。他臉上那「痛苦」的表情像冰雪消融般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哎喲，蘿拉，你————你這反也太快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直抖，剛才那點「痛苦」早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蘿拉愣住了，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眨巴了兩下眼睛。隨即，她明白過來，羞惱的情緒以更大的力度反彈回來，白皙的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廖！沙！」她一字一頓地低吼，這次毫不猶豫，結結實實一拳捶在廖沙胳膊上——

  沒再收力。

  「嗷！」廖沙這次是真的被捶得齜了齜牙，但笑聲還是沒止住，「輕點輕點！女伯爵的拳頭果然名不虛傳————」

  「你還說！」蘿拉氣得又想打他，但看他笑得開心，自己繃了兩秒，也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他，「嚇死我了！你這人怎麼這麼討厭！」

  兩人在狹窄的車廂里笑作一團，剛才那一點點因為提及往事而產生的沉重陰霾，此刻被這惡作劇和玩笑驅散得無影無蹤。窗外，倫敦街頭的霓虹燈漸次亮起，映在年輕男女笑得發亮的眼睛裡。

  笑鬧過後，蘿拉重新發動汽車，嘴角還噙著未散的笑意，偶爾瞥一眼旁邊還在揉胳膊、但眼裡帶著笑意的廖沙，忍不住又笑著搖搖頭。車裡的氣氛徹底鬆弛下來，充滿了朋友間久別重逢、互開玩笑的輕鬆與歡愉。

  「我們到了！」蘿拉利落地停車、熄火，語氣輕快，「這裡平時就我和薩曼莎住，偶爾安娜—我繼母——會過來看看。很安靜，適合你暫時落腳。」

  她跳下車，領著廖沙走上台階，用鑰匙打開厚重的黑色大門。

  門廳寬明亮，鋪著復古圖案的地毯，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檸檬清潔劑和舊書的味道，混合著一點植物清香。還沒等廖沙仔細打量，一個充滿活力的身影就像一陣風似的從裡面的客廳沖了出來。

  「廖沙！真的是你！」

  薩曼莎此刻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驚喜，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

  她似乎剛洗過澡，頭髮還微濕，穿著舒適的居家服，光著腳丫「啪嗒啪嗒」地跑過來，在廖沙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時，就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充滿熱情的擁抱。

  「薩姆！慢點！」蘿拉在一旁笑著提醒。

  廖沙也被她的熱情感染，笑著張開手臂接住她，順勢抱著她輕盈的身體轉了兩圈，才將她穩穩放下。

  「嘿，薩曼莎！好久不見，看起來氣色不錯！」他仔細看了看女孩，比起上次在分別時，薩曼莎看起來更加健康，眼神里少了些彷徨，多了些沉靜和自信。

  「訓練一定很辛苦吧？有沒有偷懶？」廖沙笑著問，語氣像關心妹妹的兄長。

  薩曼莎站穩，興奮地點著頭，語速很快：「辛苦！當然辛苦！蘿拉她簡直是個怪物，體能訓練我跟她比差遠了！」

  「但是！」薩曼莎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小得意，「我在情報分析、密碼破譯、還有————嗯，一些技術性」的課程上，進步挺大的！他們說我有特別的天賦」！」她眨了眨眼睛，暗示著那些不便明說的兄弟會技能。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突然壓低了聲音，但興奮勁絲毫未減，一把抓住廖沙的手腕，「廖沙，快來！我給你看我們發現了什麼！蘿拉爸爸的筆記，簡直是個寶庫！」

  她不由分說，拉著廖沙就往屋裡走。蘿拉笑著搖搖頭，關好門跟了上來。

  薩曼莎拉著廖沙穿過布置得舒適宜人的客廳，徑直來到一扇厚重的桃花心木門前。她推開門—

  這是一間寬敞得驚人的書房，或者說，更像一個私人圖書館兼研究室。頂天立地的深色木製書架上塞滿了各種語言的書籍、卷宗、地圖筒。

  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橡木書桌，上麵攤開著無數筆記、複印件、照片和繪圖紙。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對著門的那一整面牆，此刻被改裝成了巨大的軟木板牆面，上面釘滿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剪報、泛黃的手稿碎片、列印出來的模糊圖像，以及用不同顏色線條連接起來的便簽。

  空氣里瀰漫著舊紙、墨水和新列印資料的特殊氣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