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補償
第57章 補償
「哦，所以————艾略特，你找那個老女人跳舞並不是被她的美色迷惑，而是為了公事啊————你居然真從她那兒套出情報來了————嗯，挺有價值的————行吧行吧，也算情有可原————我不生你的氣了，但下不為例。
怎麼說呢————
維特麗絲本來是想狠狠訓斥一頓卡羅爾的。
畢竟，這傢伙參加宴會後居然不聲不響地瞞著她，就跟那個海神教會的老女人勾搭上了。居然還直接甩開她，自顧自地跟那女人去跳舞，直接把她這個正牌舞伴丟在了原地。
舞蹈期間，那兩人還耳鬢廝磨詳談了許久————
真沒想到那個一向在她眼中正經可靠的卡羅爾，私下裡居然有這樣的一面————
但畢竟是在宴會上她也不好翻臉，哪怕再生氣也只能忍著等他們跳完再加以訓斥。在此期間，她只能在一旁猛猛給自己灌酒，喝下去的全都是烈度相當高的那種，搞得一旁負責添酒的僕役都嚇得膽戰心驚。
本來，維特麗絲都已經借著酒勁醞釀好了，要在卡羅爾離開舞池回到她身邊後怎麼訓斥他了。
但偏偏，這傢伙第一時間就用最簡潔、最高效、最不囉嗦的話語，解釋清楚了自己陪萊拉跳舞的目的，並轉述了自己從萊拉那裡打聽到的情報，更著重強調了自己找她跳舞全為打聽情報絕無私慾————
這麼一搞，反而讓維特麗絲有些意外。
搞了半天，這傢伙是去打探情報了————而且真讓他成功套出東西了。
好吧，既然這傢伙不是被那個壞女人迷惑而是為了正事兒和對方虛與委蛇，自己就應該別生氣了，反而該為卡羅爾此次的收穫感到開心才是。
畢竟，她此次參加這種娛樂性的私人宴會，本就是為了向參會的學者打探【赫米拉瓦】的歷史淵源。
自己的同伴達成了目標，搞到了她日思夜想的情報，應該表現得開心些才對。
但————她就是開心不起來，甚至裝不出欣慰的樣子，一想到那個叫萊拉的壞女人拉著卡羅爾跳舞的情形————她的心裡就還是一股無名火起。
卡羅爾也不是傻子，他也看出來了，騎士小姐現在看向他的眼神還是充滿了複雜的小情緒。
大概她還是在生氣吧。
畢竟卡羅爾怎麼說也是騎士小姐的下屬，而她又尤其討厭萊拉這個壞女人。看到自己的下屬瞞著自己，直接跟自己討厭的對象親密接觸，就算是有正當理由，對當領導的人來說也是很忌諱的。
正想著說點什麼安撫對方，但騎士小姐卻哼了一聲，揉了揉因上頭而滿是暈紅的臉，隨後很是不爽地一個轉身，便打算離開此時正準備奏響第二輪舞曲的宴會大廳：「你立了功，我也不好說什麼。反正，你繼續享受宴會吧，想跟誰跳舞隨你，反正你挺受那些女人喜歡的————我就不妨礙你了，我待會兒一個人走回去散散心。反正返程的時候你跟這裡的侍從招呼一聲，他們會給你安排馬車送你回去的。」
「欸，洛林小姐，你忘了總督府離大河女神殿有多遠啊————你要慢慢走回去恐怕都到半夜了。」
「這點路程對我不算什麼————反正我樂意————」
即便是受膏騎士的身體也沒法迅速分解那麼多的酒精，現在的維特麗絲明顯有些上頭，比起平常時節更加情緒化。
見她這樣，卡羅爾當然也不好就這麼繼續待在宴會廳里，他嘆了口氣。
由於之前對科尼蘇說過，要在宴會上給她帶點兒好吃的，所以，他從一旁的長桌上拿了兩三個烤的最講究的麵包，悄悄用絲布包好揣進了懷裡，隨後又討了個毛毯，這才追著維特麗絲走了出去，將杯觥交錯、富麗堂皇的宴會大廳拋在了身後。
「這就走了啊————」
遠處的萊拉目送著卡羅爾和維特麗絲的離去，只是自顧自感慨了一聲，隨後意味深長地掃了眼周圍飲宴享受的賓客們：「可惜啊————有意思的人這麼快就都走了，剩下的就只有無聊的傢伙了————」
「你跟過來幹什麼————我不是都說了，你今晚立功了，好好享受宴會就行了嗎？」
三兩步走出總督府後，面對著微涼的夜風，維特麗絲沒有去看卡羅爾，只是扭過了頭自顧自地邁步前行，她此時穿著的舞裙和帶有高跟的涼靴其實不適合徒步，但她還是腳步不停。
這幅賭氣的樣子簡直有些幼稚了————
卡羅爾雖然覺得有點好笑，但他還是一本正經地給出了回答：「我已經獲取了【赫米拉瓦】的情報了，繼續參加宴會也沒意義了，洛林小姐，既然你想散步回去，那我自然也跟你回去了唄。」
這個回答似乎讓騎士小姐還算滿意。她沒說話，但卻放緩了腳步，轉過頭用那雙翠綠色的眼睛看了眼卡羅爾，嘴裡小小地哼了一聲，跟他拉進了些距離。
總督府外圍的街道周邊，基本都是佛倫港的重要政府建築，因此不像某些破敗的老街區，街頭沒有流里流氣的幫會分子，道路兩側的路燈也都完好無損地亮著溫柔和煦的暖光，路上沒什麼行人，因為在這一帶活動的基本都是雇得起馬車的體面人，大晚上走在街上的基本上只有巡邏的執法官和治安官。
所以，離開了喧囂吵鬧的總督府後，周圍似乎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這段路上暫時只有
他們兩人了。
見氣氛還算融洽，卡羅爾趁熱打鐵，將剛才問侍者討要的毛毯遞了上去如同出軌被抓包後對妻子噓寒問暖的丈夫一般體貼道：「要毛毯嗎？你穿的裙子有點兒薄。馬上入秋，晚上還挺涼的，要不裹上？」
「我身體素質好得很————以前沒接受受膏儀式時，我都是經常在冬天去冰湖裡獵殺魔物的，這點兒冷風算什麼————沒必要用這種手段費心討好我的。」
騎士小姐白了她一眼，但卻沒有把毛毯推開，而是拿到了自己的手裡，輕輕咬了咬嘴唇，最後長舒了一口氣，方才重新認真地看向卡羅爾。
這時候，她的態度終於軟了下來：「————不過還是謝謝。」
「沒事。」
「還有————」她緩緩將毛毯披上肩頭，似乎有些不甘心：「今晚這次之後————你對萊拉那女人到底是什麼看法？你覺得她是個怎麼樣的人？你覺得她為什麼對你態度這麼暖昧，讓你陪她跳支舞就願意告訴你這麼多秘聞？」
「她這人心思挺讓人捉摸不透的，雖然不算好人而且有些殘忍，但也有可憐之處吧————至於她為什麼對我是這麼個態度，我也不知道。」
「那，卡羅爾，你覺得————她會不會是真心喜歡你呢？」
維特麗絲眼神愈發複雜：「————畢竟你身上有些特點還是挺討人喜歡的，說不定她和你碰了幾次面之後對你有了哪方面的感覺，所以————才主動示好，用這種方法接近你————
不然解釋不通她為什麼對你頻頻示好啊。」
「不太可能，那個女人心思很多，不能把她想簡單了。」
他是不相信那個萊拉是在感情用事的。
萊拉，她是一個十歲左右時就能當機立斷，叛離控制自己的邪教教團，主動接洽帝國政府尋求庇護，又能頂著新大陸魚人族這個被帝國歧視的原住民身份，在海神教會花三十來年爬上大神官位置的女人。
這種女人不說心深如海吧，也該是相當有手腕有理智的。
就算卡羅爾引起了她的興趣，很討她的喜歡，她這樣的人也不太可能一下子就戀愛腦附身，竭盡所能地對這個年輕異性示好，只為了讓他有個好印象————
如果她是這樣容易上頭的戀愛腦，那她根本不可能取得現在的成就。
而且，卡羅爾就是覺得，那位大神官的一言一行背後總像是還掩藏著什麼更複雜的心緒，她的話語裡也是九分真帶著一分假————她肯定藏著什麼極為關鍵的信息。
「說的也是。雖然她這次給我們提供了【赫米拉瓦】的情報，但依然要小心提防萊拉——
維特麗絲微微頷首，雖然不知道卡羅爾心裡盤算什麼，但從他這番表態可以看出，自己的同伴沒有被那個熟媚女人的美色迷惑，還保持著冷靜理智，這樣她總算能放心了。
長嘆一聲後，她認真地宣布了自己的決策：「卡羅爾，我相信你不會那麼輕易被那種老女人迷惑的。以後你如果她還願意給你提供情報，我准許你跟她接觸————但必須事先告知我一聲，我必須在旁陪同，免得她又提出什麼讓你陪她唱歌跳舞的要求為難你，知道了嗎？」
「明白。」
卡羅爾趕緊表態：「我知道，今天沒跟您通知一聲，就直接跟她跳舞，這種自作主張的行為很不合適。
讓您生氣也可以理解。請放心，這種事不會再有了。」
但維特麗絲卻小聲嘟噥了一聲：「我其實不是生氣你自作主張————」
「嗯？」
「算了，懶得解釋了————別問了，趕路吧。」
沒辦法，她總不可能把「其實我真正生氣的是，最後我沒能和你跳上舞」這種話說出口吧————
她可是身負重任，要來港城追殺邪神的受膏騎士，是應該摒棄私慾和多餘情感專注罪大任的人。如果要她承認自己這幾個月來逐漸蒙生出的對這位同伴微妙的情感，承認自己幾個月徒勞無果的忙碌後，想要尋求他安撫的心情————那她寧可自殺。
漸漸地，他們走出了總督府所在的港城中心區域，原本寂靜莊重的街區再次熱絡了起來。
緊挨著佛倫港政務區這個方向的，是好幾條直通碼頭的商業街。雖然今晚碼頭附近有幾個黑幫正在械鬥，但並不影響這邊的熱鬧。
這裡的路燈亮度都比隔壁街區高上不少，沿途的店鋪也都設有用魔法供能的強光燈，照得街區也算是亮如白晝。
燈紅酒綠的戲劇院前是披著大衣的雲遊法師在施展把戲招攬顧客：標記著閒人莫入的私人俱樂部小樓門口，高大的獸人保安正在抽菸發呆；掛著油膩彩畫的餐廳和酒吧內人聲鼎沸，身材豐滿的看板娘正吆喝著扛起幾十個酒杯分發給那些豪情萬丈的酒客。還有一群醉醺醺的獸人們癱在馬路上肆意放聲歌唱————————
而且，在街區中心的圓形廣場上，居然還有場露天的舞會，十幾對年輕的男女就在那兒毫無章法地旋轉騰挪一有的是穿著粗布衣衫的獸科亞人，也有衣衫整潔的體面中產人類、還有衣著暴露的精靈舞女和另一個——也是女裝打扮的男娘————他們都在那兒開心地轉來轉去。
不像總督府里的舞會那麼規矩，沒有專門的樂團吹奏舞曲，只有幾個拿著酒瓶在一旁喊著走調戰歌的醉酒矮人伴奏，他們跳得也是隨心所欲。
維特麗絲也瞥了眼廣場中舞蹈的那些男女，眼神微動，但只是對卡羅爾說了句：「繞路吧，這條商業街挺堵的。」
目睹了她那一瞬的眼神後，卡羅爾似乎明白了什麼。想了想，他開口道：「————————洛林小姐，其實我覺得沒必要繞路，而且我有個請求。」
「怎麼？」
「我們也去那邊跳一曲吧。」他很認真地說道：「總感覺有點兒可惜，我們花了不少錢租來了這套專門適合跳舞的衣服，結果您沒跳上舞，我也光顧著從萊拉女士那兒套取情報，當時跳舞的時候壓根就是在瞎轉悠————就這麼回去多少有點兒可惜了。
「至少我們在這兒跳一曲吧，也算沒白來。」
「這————說的也是啊————」
聽到這話，短暫一愣後，維特麗絲的眼神頓時有些飄忽，嘴上也支支吾吾起來：「————可那樣會耽誤很久的，我們回家的路本來就遠，這麼一耽擱只怕要更晚了，你可要快點————」
話雖這麼說，但她已經挽住了卡羅爾的手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