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赴會

  大河女神殿中,看著等身鏡中穿著禮服的周正青年,卡羅爾沉默了一陣,最後還是表露出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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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是不明白,洛林小姐——讓我當你的舞伴赴宴?這真沒問題嗎?我沒學過跳舞也沒去過那種都是貴族和富豪的宴會,你叫我去撐場面是不是找錯人了?」

  「別操心這些,我們這次赴宴主要還是為了找那些學者搜集情報,跳舞和社交倒在其次,叫上你只是因為宴會硬性要求……所以沒什麼好操心的。」

  洛林小姐壓根不在意他的擔憂,她面色平靜地抬手拂過卡羅爾制服領口,用平靜的口吻解釋道:

  「而且卡羅爾,要對自己有點兒信心,你長得不差氣質也穩重。至於社交禮儀和舞步之類的,你到時候跟著我學學就是了。跳舞的時候我拉著你的手,你跟我的節奏慢慢跳就行。」

  為準備今晚的赴宴,這個自認識以來永遠穿著樸素便服的騎士小姐,居然也換上了條漂亮的黑色禮裙。

  雖然和卡羅爾的那身貼身的黑色制服一樣,都是從一家私人服裝店討價還價租來的,但出乎意料地也很貼她的身。她細腰豐胸的身材,曲線被勾勒得很是惹眼自不必說,裙擺下若隱若現的白皙小腿更是吸睛,還是挺有女人味的。

  「我也覺得艾略特哥哥穿上制服後挺好看的。」

  在一旁觀摩的科尼蘇也認真地打量著換上正裝的卡羅爾,誠實地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以前,拉普爺爺跟我說過,每次大型宴會,那些難伺候的貴婦最喜歡在宴會上圍著年輕帥氣的青年打轉,有時候得他上去幫忙解圍呢。艾略特哥哥,您如果遇到了那種富太太,可要小心點兒。」

  說實話,被人稱讚外表時,卡羅爾心情多少有點複雜——這幅人形的外貌是他根據自己前世的容貌擬態出來的,雖然為了讓容貌更像帝國公民微調了五官,但本質上還是他以前的形體。

  但現在的他實際上只是個長滿觸手的不定形怪物。

  「好了,你這小丫頭別拿我開玩笑了……」壓下內心的感慨,他揉了揉科尼蘇的腦袋,卡羅爾只能認命:「……我們倆不在的時候看好神殿,安心等我們回來……到時候我看看能不能在宴會上偷帶點兒好吃的給你。」

  「好的!」

  這小半個多月下來,這個魚人族少女已經基本熟悉了神殿日常的工作,來神殿祭拜女神的信徒們,也對這個聽話懂事的少女印象很好。附近那些經常光顧神殿的女校學生還給科尼蘇送了不少舊衣服,有些老阿姨們還會特地多塞些零錢到募捐箱裡,說是給這孩子買零食的。

  所以,科尼蘇很是珍惜現在的生活。


  不用卡羅爾和維特麗絲說什麼,也能把神殿打理得井井有條,她也每天都會給女神的雕像獻上花籃和聖水——就像這裡是她的家一樣。

  和少女道別後,他們也該出發了。

  當然,不像那些富庶的神殿,這兩位神官自然是沒錢保養馬車更沒錢長期僱傭車夫的,最近城裡拉車的人馬們又在鬧罷工,還在營業的出租馬車都貴得離譜……

  精打細算的兩人只能招呼了輛一起步就嘎吱嘎吱響個不停的老舊馬車,慢悠悠地往總督府趕。

  這車顛簸得實在厲害——聽拉車的老人馬抱怨,他昨天去碼頭拉人,遇到原住民組成的幫會和其他碼頭裝卸工幫派械鬥,甚至有人拿著附魔的武器互砍。鬥毆中這馬車遭到波及被掀翻砸了,勉強修好後就這樣了。

  其實這也是老黃曆了,新大陸原住民在擁入港城後,總是從事些低端勞工,又飽受歧視,就喜歡抱團成幫會跟本地幫會對立。加上今年夏末海上風暴劇烈,跨洋商船少了許多,缺生意的裝卸工幫會衝突自然也多了……遇到這種破事也只能自認倒霉。

  也不知道騎士小姐的領導啥時候能給她補發些行動資金,作為神官來說他們這待遇還是太寒磣了。

  …………

  不管怎樣,這輛吱呀作響的馬車總算抵達了總督府。

  好在這次宴會是私宴,當成總督私人召集大家來吃飯洽談跳舞的派對就行,沒有太嚴格的時間要求,因此也沒人會說他們失禮。

  此時門前除了做工考究的馬車之外,居然還停著些在港城也算十分時新的短鼻子蒸汽機車,上面還打著帝國王都機械廠的徽記,估計是哪些富商從舊大陸特地託運過來的。

  神情莊重的侍者們也早早恭候在了正門前,用整齊劃一的標準禮節迎接著那些或張揚或低調或優雅或不羈的賓客。

  宴會大廳內,高懸的吊燈用炫彩的光芒將大廳照得如同正午時分的廣場,盛滿各種時鮮佳肴的長桌早已布置完備,任由客人取用。

  但與會者顯然並不關心這些菜品,只是三三兩兩端著酒杯,在輕柔的樂聲中相談甚歡。

  大腹便便毛髮旺盛的獸人幫會頭目穿著亮色的西裝,摟著花枝招展的細腰女郎,得意地和衣著考究的港府官員碰杯;

  文質彬彬的精靈學者毫無成見地俯下身子,和不肯抬頭的矮人教授閒談打趣;

  神情莊重的神職者們面露微笑地和商會的經理、股東們擁抱暢談,用文縐縐的冗長祝詞感謝著他們慷慨的捐贈……

  精心打扮的貴族小姐太太們如同鳥群一樣時而聚集時而散開,她們嘰嘰喳喳個不停,時不時發出放肆又歡快的笑聲,就好像隨便一句話都是個值得樂上一陣的笑話。


  其中,大膽直白的那些女孩,還會得意地對每一位入場的年輕男士評頭論足,惹得許多與會的年輕賓客都面紅耳赤,有些不知所措的尷尬……

  當然,在人群當中,有些穿著低調、毫不張揚的中年人,他們是這舞會當中一個個小團體簇擁的核心——他們的種族各異,共同點是舉手投足中的傲氣與自負以及身旁總圍著些對他們點頭哈腰的馬屁精。

  這些人是佛倫港最有權勢的貴族,不少人的家族能夠上溯至佛倫港建立之初的殖民團體,是第一批揮舞著帝國旗幟踏上新大陸的「英雄」後裔。

  在宴會廳正中,卡羅爾也看到了那位舉辦宴會的港城總督的身影——那個挺著大肚子、長著張和善面龐的老人。

  有人說他是個精於算計的商人,也有人說他是個只想著撈錢的自私鬼,有人說他是陛下打入佛倫港的忠犬,也有人說他是個跟佛倫港本地勢力關係密切的油滑政客……不過,傳說歸傳說,現在的他,只是個站在吊燈下得意洋洋地跟幾位貴婦聊天閒談的小老頭罷了。

  …………

  真要說起來,港城近期也算是大小事不斷,光是卡羅爾自己就親身參與了不少風波,比如搞塌了港城最大的紅鬍子賭場,放走了數百個被關押的黑市奴隸,還弄死了個因為信奉異端邪教殺死了自個兒全家的老伯爵……

  但那些消息,要麼被壓了下來,要麼被封鎖了消息,要麼只是被輕描淡寫成了無關痛癢的港城日常,都不影響總督府這慣例聚會上歡快輕鬆的氛圍。

  反正不管港城中下層怎麼亂,在總督府的宴會廳里,即便來賓的身份地位種族各不相同,但看不到佛倫港城各地常見的衝突和對立,所有的與會者們都是無比親密,就好像一家人一般。

  看著這一派祥和的景象,卡羅爾心裡卻有些煩悶。

  他只是想起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在底層混,當然沒參加過這種上流社會的宴會,上輩子還在念書時倒是跟導師參加過一些學術研討會議,但參加那種學術會議的重點不是社交,而是敷衍著寫完與會報告後忙不迭地跑去茶歇嗯造奶茶和小蛋撻,回去之後再被導師斥罵報告寫得一坨屎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所以,他總感覺待在這種地方很不舒服——尤其是當有幾個年輕的貴族小姐和珠光寶氣的太太眼睛一亮地跑到他身前,用饒有興致的語氣詢問他的身份和名字時,這種煩躁感就更強了。

  「誒誒誒,卡羅爾……」

  騎士小姐用嚴厲而冷漠的逼視趕走了那些蝴蝶般湊來的女人後,很是不爽地抓緊了卡羅爾的手肘:「你真當我們是來這兒玩的?別忘了我們是有正事的,你跟那些女人廝混什麼?」

  「是那些女人自己湊過來的,我能有啥辦法。」


  「……行,先不說這個,看那邊……」

  順著維特麗絲抬手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幾個坐在長桌旁看上去氣質溫文爾雅的老者,有帶著圓片眼鏡鬍子花白的老先生,也有披著彩色綢緞慈祥和藹的瘦削老太太,這幾位老者自打到場後就一直聚在一起,沒怎麼走動。

  「……那個白鬍子的老人是佛倫港大學的校長,瘦高的精靈女士是港城歷史研究學會會長,至於那位皮膚偏褐的羚亞人老者是原住民文化保護協會的創始人……都是港城有名的學者。

  「我這次來就是指望當面詢問,打聽【赫米拉瓦】信仰的情報。待會兒我就去跟他們搭話……卡羅爾,我知道你不擅長跟這些名流學者打交道,所以我也不為難你,只求你在這兒待著,別沾花惹草就行了,知道了嗎?」

  「懂了。」

  雖然維特麗絲教訓他的口氣像是帶孩子吃席時教導孩子餐桌禮儀的家長,不求兒女表現多好,只求他們別在餐桌上丟人現眼……但這樣也好,他也樂得清靜。

  不過,看上去維特麗絲那邊不太順利。

  當她走到那些學者面前,彬彬有禮地做完自我介紹之後,雖然也得到了那些老學者們的禮遇,但卡羅爾遠遠地看到,騎士小姐還沒開口說兩句,那些老人們便一個個神情大變,面露難色地擺手搖頭,甚至有人直接轉身就走……搞得維特麗絲也十分尷尬。

  沒錯,不管是智神殿書庫的神官,還是這些港城有名的學者,這些人肯定對這個邪神信仰有些了解,但他們提及這玩意兒時,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態度。

  …………

  「呼……」

  就在卡羅爾看著遠處焦頭爛額的維特麗絲,思索著當下的困局時,一陣輕柔的微風緩緩吹過他的脖頸——是一個女人正在對著他的脖頸吹氣,與此同時,一同時傳來的還有她戲謔的調笑聲:

  「……怎麼,艾略特神官也被拽來參加宴會了?我還以為你們二位赫塔女神的信徒,對這種社交派對一點兒興趣也沒有呢。不過,我看你的那位同伴好像有些冒犯啊,她似乎在這宴會上提了些讓人不快的話題~你要不要阻止一下她?」

  「萊拉女士……你也來了。」

  果不其然,這個壞女人也赴宴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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