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藏書

  「怎麼回事，這傀儡聲稱的那箱資料在哪兒呢？壓根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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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這個，可能是傀儡的邏輯符文陣列出現了些許幻覺，給出了有誤導性的回答。」

  面對質問，那位在一旁陪同的智神殿的神仆給了個很敷衍的解釋，同時陪著笑：「有時候就會是這樣的情況，您要不再問一遍，換個問法，讓傀儡給出個更精確的回答？」

  無功而返的維特麗絲只能耐著性子，低下頭看著這個傻乎乎的小機械傀儡：「……你剛才聲稱的那些資料壓根不存在，請你重新想想，到底有沒有符合我要求的檔案？都羅列出來。」

  「哦，不好意思，剛才是我說錯了，給您提供的資料並不存在於書庫內，非常抱歉！」

  人造傀儡立馬不好意思地道了個歉，又搖頭晃腦地思索了一陣，這才給出補充回答：「下面為你提供正確內容：經過重新核查，在17號書架的第四層貨架內，存有三十年到三十二年期間，佛倫港三份知名刊物《每日港城》、《本周要聞》、《佛倫港航業報》的全部報紙，上面肯定有您需要的資料……」

  「……再信你一次。」

  這三家都是港城歷史悠久且發行量最高的報紙，報導側重於社會新聞，當年如果那幫邪教鬧出了什麼事，這三家的報紙多少也會有些相關報導，聽上去感覺也算是有戲。

  當騎士小姐帶著期許找到暑假上的對應位置，仔細翻找了一通之後，這次總算有了收穫——她抱著一箱的報紙帶到了卡羅爾身側，這次的騎士小姐臉上紅撲撲的，帶著些許雀躍的興奮：

  「這次總算沒撒謊，這些報紙確實存在，卡羅爾，幫我翻翻！遇到有關那群邪教徒的報導就謄抄一下。」

  由於檔案資料不得外帶，也只能再次進行翻閱，這一大摞的舊報紙並不齊全，發脆的紙張很難翻閱，也並沒有按日期整理好，翻看完之後還得整理好放回去……

  但總歸是有了些目標，卡羅爾內心也總算有了些期許。

  就這樣，卡羅爾和維特麗絲忙不迭地在書庫內找了張桌子，便直接開始了翻閱——科尼蘇雖然不太想翻看這些資料，但還是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幫著他們收拾被翻開的報紙，仔細地將它們一張張疊好歸位。

  可是，現實再一次讓他們期望落空了。

  「怎麼……啥都沒有？」

  報紙裡面林林總總記錄了許多舊聞，但隻字未提什麼【赫米拉瓦】、邪教之類的事兒，就好像那幾年港城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啥事兒沒有一樣。

  一番徒勞之後，怒氣上涌的騎士小姐只能再次責問起那台傀儡：

  「為什麼這堆報紙里也沒有我們想要的信息？」

  「誒啊，真的很對不起！」

  這次，機械傀儡不等維特麗絲開口斥責，便忙不迭地道起了歉：「我又犯錯了，可能是相關的報紙遺失，也可能是報紙中缺乏對事件的報導，總之，請讓我根據最近更新的書庫數據，為您提供最準確，最不容置疑，最有效的相關資料，就…………」

  但這次，話還沒說一半，這個小傀儡忽然就卡住愣在了原地，不再多說了。

  「這又是怎麼回事？」

  那位一直陪在維特麗絲和卡羅爾身邊的智神宮的神侍，這時候陪著一張笑臉站了出來：「您投入的金幣換算的提問消耗的能量，已經用光了，想繼續提問只能繼續投幣了。」

  「你是在把我們當傻子嗎？！」

  此時的騎士小姐簡直要被氣笑了，花了一大筆錢，最後只得到了兩個堪比胡言亂語的回答，完全一無所獲。

  哪怕是脾氣再好的人也會繃不住的。

  如果不是因為這兒好歹是智神殿的地盤，她恐怕真會直接抽劍把面前的這台拉胯的傀儡給砍了。

  「洛林神官……這傀儡的邏輯可能出了點紕漏，有時候，遇到找不到的資料時，會胡編亂造些不存在的檔案出來回答您。有時候資料是存在的，但卻不一定符合您的需求，這種情況很正常。但它總歸是給您提供了查詢的方向，不是嗎？

  「而且，這也不能怪我們，畢竟您問的這事也太久遠而且多少有點兒敏感了，而且您忽然心血來潮，關心三十多年前覆滅的邪教團體作甚？」

  「我只是對那段歷史感興趣想了解一下而已，這有什麼問題嗎？」騎士小姐冷笑了一聲：「而且錢我都花了，你還要挑我的錯？我現在也不陪你客套了：現在怎麼辦，給我個解釋。」

  這位神侍思索了一番後，給出了個他自認為不錯的解決方案：

  「反正該回答的，我們已經回答了，我們的傀儡也確確實實是消耗了能量為您答疑解惑了，您再為難我，我也編不出來。所以，您這錢我們大概是退不了了……

  「但洛林小姐，您畢竟是大河女神教的大神官，出於尊重，我們給你額外附贈提五次問的機會，您下次心血來潮，想來查詢這些資料的時候，再提問，我們就不收錢了，怎麼樣？」

  聽完這個敷衍至極的售後方案，維特麗絲沉默了半晌，乾脆利落地揪住了那個神侍的衣領，將他提到了半空，另一隻手都已經搭在了劍上：

  「帶我去見負責的神官，我要找他好好理論理論！」

  ………………

  不管怎樣，維特麗絲在展示了一位受膏騎士的憤怒之後，那位神侍還是乖乖地領著她，去找負責的領導理論了。

  卡羅爾和科尼蘇則暫時在書庫等待結果——除了偶爾一兩個經過他們身側的神侍，會抬起夢遊般的腦袋瞥他們一眼，多數時間他們只能站在這冷颼颼的書庫里對著無人的空氣發呆。

  不過，卡羅爾並不期待騎士小姐能談出什麼成果。

  就算她找到負責的神官，最多也就是讓他們賠償一下他們投進傀儡腦袋裡的金幣，或者額外要幾聲道歉。

  但他們想找的東西，肯定是找不著了，這浪費了的一下午也再也不會回來了。

  而且，卡羅爾多少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赫米拉瓦】，這傢伙在佛倫港搞出的聲勢浩大，叛亂能逼著內務部介入才勉強剿滅，這種大規模的邪教叛亂，放在港城歷史上怎麼說也該記上一大筆了。

  但，不僅如今的佛倫港市民對當年的暴亂知之甚少，就連智神殿的書庫都找不到多少當年的資料。

  還有他們剛才翻閱的那些報紙，考慮到那些報紙是被亂序排放的，裡面如果被抽走幾期，也確實不容易看出來。

  想到這裡，他再度看向了那台被造出用於管理書庫的傀儡——這個坑了他們不少錢的玩意兒依然呆呆地杵在原地，像是個無人在意的垃圾。

  也許，這台傀儡剛才給他們的回答並不是胡言亂語，它說的說不定是真的……只是，有關那頭邪神的資料有很多被刻意地清理、移除了。這些自詡絕對公正，要將一切歷史完整記錄留存的智神官們，恐怕也默許了這份刻意的清理。

  想到這裡，卡羅爾忽然有了個主意——他將手緩緩地伸向了衣兜里，那枚永遠等待著他將其用出去的銀幣。

  「科尼蘇，你能幫我個忙嗎，去看一下洛林姐姐那邊有沒有談好……我有點兒內急，去找個廁所。如果你回來的時候找不到我，那就先跟洛林姐姐回去。」

  「哦，好的。」

  少女沒有懷疑便被卡羅爾的理由順利支開了。

  而卡羅爾，則趁著周圍暫時沒人，悄悄走到那台小傀儡身旁，將【幸運硬幣】投進了它上面的投幣口。

  希望這玩意兒能有點兒用吧，給我帶來點兒好運，給我一個有用的回答。

  隨著銀幣投入，這台傀儡的腦袋再次亮起了光芒——但光芒沒有投入金幣時那般耀眼——齒輪嚙合的咔噠聲再次響起。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嗎？」它抬頭歡快地問道。

  「我現在需要在大書庫找尋一些資料，有關於三十多年前，那群信仰著邪神【赫米拉瓦】的邪教團體的。但我總感覺你們書庫里有關那傢伙的資料、記錄都被刻意審核清理過了，怎麼找也找不著。所以，做個假設，如果有關那頭邪神的資料真的經歷過一次大規模的清理，那有沒有可能，某些關於那頭邪神的資料逃過了清理，得到了保留？」

  聽到這個問題後，傀儡瓮聲瓮氣地搖頭晃腦起來，體內嘈雜的聲響比起先前更加刺耳，就在卡羅爾忽然有些憂慮會不會給這玩意兒整出什麼問題時，小傀儡忽然抬起了頭：

  「……可能存在部分有關【赫米拉瓦】的資料留存，您要找的資料可能位於地下禁書區四號書架第二層，那是本名為《新大陸民俗考察》的筆記，由…………撰寫……但……禁書區存在大量危險……請，請，請……」

  沒有完整地給出回答，小傀儡便再度卡殼了。

  禁書區？對了，剛才那個神侍在他們進入書庫前確實提醒過，別去禁書區。

  想到這裡，他扭頭望向書庫深處——靠近內側的牆壁上，有一道刻滿了符文的小門，房門緊閉，上面還設下了某種顯然需要魔法力量方能開啟的禁制。

  而且，再仔細觀察時，他發現了，這座為了保證恆溫恆壓的書庫，在牆壁側面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些平台和窗戶，方便維護者在牆體上施法、銘刻那些控溫用的魔法符文。

  雖然窗口很小平台也很狹窄，但對於釋放本體的卡羅爾來說，這就是個能輕易潛入的漏洞。

  ………………

  「誒，艾略特哥哥……洛林姐姐來了……」

  伴隨著一聲招呼，心裡盤算著的卡羅爾頗感意外地發現，少女科尼蘇居然在他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他還來不及驚訝，便看到了邁步走來的維特麗絲。

  這次智神殿之行算是就這麼無功而返了，騎士小姐自然是有些掃興的。她看上去有種無可奈何的疲憊感：「……錢我總算是要回來了，這裡的神官也給我道歉了。只是麻煩你這次白陪我來一趟了，回家吧……這些神官靠不住，改天我看看能不能申請去政府的檔案室查閱資料，雖然有點兒麻煩，但也只能如此了。」

  「……嗯，也只好如此了。那我們回去吧。」

  應和著維特麗絲，卡羅爾的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朝著那處通往禁書區的小門多瞥了幾眼，盤算著過兩天趁著天黑過來一趟看看能不能把東西偷走。

  他細微的小動作雖然沒被焦頭爛額的騎士小姐注意到。

  但，不動聲色的少女科尼蘇，可全都看在了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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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上次智神殿之行已經過了些時日。

  這幾天裡，維特麗絲依然循著她的調查方向，搜尋著有關邪神【赫米拉瓦】的訊息。

  大概是不想讓卡羅爾陪自己瞎忙活，便沒再帶著他四處奔波，只是自己不斷地致信給港城的各個報紙、雜誌社、收藏家，諮詢他們有無收藏三十多年前的舊聞記錄檔案……不過得到的反饋當然也大差不差，基本都是「那麼久遠的東西早就沒了」和「不太清楚」這類的回覆。

  顯然，【赫米拉瓦】這玩意兒比那個邪神-666還要神秘……她已經開始思考要不要改換思路了。

  至於科尼蘇，她的情況，卡羅爾還是有點兒頭疼。。

  在大河女神殿開門接待信徒時，她已經不會靦腆地躲在卡羅爾身後，已經可以用略顯僵硬的微笑面對信眾了，招待信徒什麼的禮數也很周到。

  但她還是習慣性地穿著高領長袖的服裝，生怕自己的魚人族特徵被人目睹，而且吃飯時也總是畏懼地拿著刀叉坐在一旁，緊張兮兮地等卡羅爾和維特麗絲下嘴後才敢動手。

  這些有些謹慎自卑缺乏安全感的特徵，已經算是她的本能了，恐怕得等很久才能消除。

  而在這個普通的周三，連續熬夜忙活還徒勞無功的的維特麗絲終於耐不住疲憊選擇早早入睡，科尼蘇也慣例地對卡羅爾道了晚安，入夜前，恰巧趕上港城迎來一場入秋前的大雨，街上黑漆漆一片，除了雨水什麼也沒有。

  「該動手了。」

  知道現在是個好機會的卡羅爾耐心等了一陣，方才悄悄披上雨衣摸出了房門。硬生生冒著雨跑了好幾公里，確認了和維特麗絲拉開的距離夠遠，他方才釋放了本體，沿著港城陰暗漆黑的角落朝著智神殿全速趕去。

  好吧，一頭邪神潛入正神的神殿……多少有點兒自投羅網的的意思，如果被發現那可風險不少。

  但好在上次的觀察讓卡羅爾明白，這座書庫存在可以潛入的入口，沿著書庫外牆上的漏洞悄悄鑽進來就行。

  雖然神殿的外牆和窗口上，都用密密麻麻的小字銘刻著「邪魔禁入」、「智神的力量驅逐邪惡」、「污穢者觸碰聖所必將燃燒」之類的箴言，但卡羅爾在進入神殿時也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這些箴言似乎只是裝飾性的語句，實際效果跟小學生放狠話的罵娘一樣，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就這樣，躲開了書庫里為數不多的值班神官、神侍，他在黑暗中悄悄貼近了禁書區的大門，將觸手伸入了施加著魔法禁制的鎖孔，緩緩撬動後，伴隨著咔噠一聲，門後黑漆漆的階梯出現了。

  他走了進去，並悄悄帶上了大門。

  「居然如此順利……剩下的就是找到那個書架，把那本書拿到手就行了……」

  來訪之前，卡羅爾也想過，禁書區，大概是處收藏了許多寫有危險魔法或者異端邪說書籍的地方，所以那些智神殿的神官才將這裡鎖起來不給人看。

  所以，只要別手欠去亂碰亂翻奇怪的書，應該就不會出啥事兒的……吧。

  但，當卡羅爾悄悄走下樓梯之後，眼前的景象讓他愣在了原地。

  禁書區的門後並不是一排排堆積著大量書籍、捲軸的冷冰冰的書架，這裡甚至連書架都沒有——居然是一片足球場大小的地下空間。

  腳下綠草如茵，頭頂上則有著一片魔法創造出的星空幻影。

  而在這綠草星空之間，各種亂七八糟的書籍在這裡雀躍、撲騰個不停。

  一本紅色的大封面書籍正展開扉頁，大聲發出嘶吼，在星空中盤旋飛翔；地面上，一個黑漆漆的日記本無奈地攤開著，像個傴僂的老者一樣咳嗽個不停；遠處，一藍一粉兩本書籍的書頁相互交疊，纏在一起，啪啪響個不停；還有的書籍則懸浮在半空，周圍環繞著一個個亮著彩色光華的奇詭字符……

  這兒的禁書居然都是活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