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開始調查
目送著萊拉消失在街道的轉角處後,卡羅爾方才轉身,踏上返回大河女神殿的道路。
而推開大門後,果不其然……黑著臉的維特麗絲正抱著胸一臉「你還有臉回來」的表情等著他。
「艾略特……」見卡羅爾出現,維特麗絲方才微昂著頭,用蔑視似的眼光看向卡羅爾並幽幽開口,話語中酸氣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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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女人蹭上來的時候你還挺享受的嘛,被她摟抱著調戲了一下就魂不守舍當起護花使者了……我還真是沒想到你居然會被那種女人迷住……她都跟你說什麼了?」
你這語氣說得像是抓到我在出軌一樣……
偏偏卡羅爾也沒法對維特麗絲解釋清楚他跟萊拉的那些恩怨,所以面對維特麗絲不悅的逼問,他也只能隨口敷衍:
「我又不是心甘情願被她拽走的,她好歹是位大神官,忽然貼上來我又沒法直接甩開。而且她對我示好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覺得我比較靠譜,想把我挖去海神教會任職,僅此而已。」
「呃?」聽完這話的騎士小姐心頭一緊,頭也不昂著了,而是轉為了緊張的平視:「她真這麼說的?」
「對,她說了她很賞識我,還說只要我願意投靠她,待遇隨便提,反正餅畫得挺大。」
「那……你不會動心了吧?」
「我們好歹也認識了幾個月了,對我有點兒信心吧。我對那種老女人的色誘沒興趣,她想挖我也可能只是為了讓大河女神殿人手短缺,讓你淪為孤家寡人而已。更何況,我都答應你在你身邊干滿一年了,所以我拒絕得很乾脆。不信的話你下次見面可以問問她。」
「哦……」
聽完解釋,看著卡羅爾那略顯疲憊的臉,感覺他沒有撒謊的維特麗絲只是哦了一聲,隨後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他的態度,但還是不忘教訓幾句:
「……看來我沒看錯你,艾略特你還是挺負責的。但以後注意,要是下次再遇到類似情況,要是下次再碰到萊拉那種女人不知分寸地向你靠過來,趕緊離遠點兒,或者乾脆甩開,別不清不楚的,小心惹上麻煩,記住了嗎?」
「放心,您的教誨我都謹記在心的。」
「知道就好,那女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你這種單純老實的人靠近她,只會被她吃干抹淨的……」
總算,在卡羅爾一番表態後,維特麗絲總算不再因為萊拉與他的親昵舉動而生氣了——至少表面上沒再生氣。
但回想起那個總是笑盈盈的熟媚女人此次前來的目的,維特麗絲不禁還是有些憂慮:
「但,這次,涉及了一頭邪神的重案,偏偏就交給了這個萊拉,也不知道這女人靠不靠譜。而且,她在三十多年前,【赫米拉瓦】邪神信徒暴亂期間,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為什麼她總說這事兒很敏感?我們向她提問時,她也在迴避問題,這讓人很在意啊……」
卡羅爾:「您的意思是……」
「我忽然有了個新的想法,舊路走不通就換一條新的,也許會有意外收穫。」
騎士小姐揉了揉眉心,顯然是正在思索:
「雖然我前來港城最初的目的是追獵邪神-666,但他藏得太深了……即便我兩次目睹了他的身影,但本質上都是他出現在我的眼前讓我撞見,而不是我真正找到了他……在港城幾乎找不著他的多少痕跡。
「但現在,忽然冒出了一頭三十多年前崛起的【赫米拉瓦】……而且邪神-666也跟它扯上了關係,這事兒肯定不簡單。反正,直接追查邪神-666也是徒勞,不如順著這頭【赫米拉瓦】的線索查下去。
「今天下午,我們就去趟智神殿的大書庫,那裡留存的各種檔案最是齊備,在那裡,肯定能找到那幫邪教徒暴亂期間留存下的記錄或者當時的報紙。
「既然那頭邪神曾經在港城製造過大規模的暴亂,還被內務部和神官們集體圍剿過,那麼,哪怕在它覆滅之後,相關的歷史遭到封鎖、事件本身逐漸被世人遺忘,當時留下的傷疤也不可能完全癒合,總歸會有些留存的記錄的。
「所以,我們得儘量把這頭邪神【赫米拉瓦】的相關信息,從那些書山里挖出來。艾略特,辛苦你一下,也陪我走一趟吧。」
哦?
一聽這話,卡羅爾頓時來了精神——
這麼說維特麗絲打算改變方向,暫時不找邪神-666的麻煩,改去追查那個【赫米拉瓦】了。
這樣剛好,反正卡羅爾清楚,自己跟那個傢伙壓根就沒啥關係,洛林小姐調查方向這麼一改,他頓時就安全了不少。
正巧的是,他也想弄清楚,這個和他一樣在佛倫港隱蹤匿跡的邪神到底是什麼來頭,真是想睡覺就來枕頭。
………………
「艾略特哥哥,還有洛林小姐……」
但,就在卡羅爾準備答應下來時,緊張兮兮的少女科尼蘇,這才從二樓的樓道旁探出頭:
「那個叫萊拉的女人走了吧?我可以下樓了嗎?」
差點兒把這孩子給忘了……
這幾個月相處下來,兩人基本上已經習慣了只有彼此的工作環境,討論行動時,幾乎都忘了現在神殿裡多添了個人。
現在,科尼蘇冒出來後,兩位神官有些尷尬地對視了一眼,這才招呼著讓她下樓:
「……沒事,萊拉神官已經走了,放心下來吧。」
「那就好……」
這個舉手投足總帶著三分謹慎的女孩,這才小心翼翼邁上樓梯,走到了個跟卡羅爾不至於太遠但又不至於太近的距離,這才稍感安全地小聲抱怨了一句:
「……那個女人看上去笑眯眯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被她打量的時候我總感覺有些害怕。現在,她走了,我們還需要接待信徒嗎?」
看著這個挺懂事的少女,維特麗絲嘆了口氣,隨後有些無奈地望向卡羅爾:
「她剛來咱們神殿,丟下她一個人在這兒不太好……下午出門的時候,我們把這孩子也帶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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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事情,哪怕只經過個三四年,都有可能在親歷者的記憶中發生扭曲,甚至被別有用心者篡改,寫成歪曲事實的歲月史書。
三十多年,這麼久的時間,都足夠新一代的居民長大結婚生子,經歷完一半的人生了。
當年讓全城轟動的暴亂,過了這麼久,即便那段歷史的親歷者依然在世,也很難講明白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恐怕也只是某個老頭添油加醋後的談資。
所以,只能用紮實的記錄對抗那些錯亂的記憶了。
智神殿的大書庫就是這種地方。
智神的全稱,應該是智慧、知識、歷史、律法與文書之神,以及學者們的保護者。
他其實沒有名字,或者說本名已經不流傳於世了。只有個披著打滿補丁的樸素灰袍、留著蓬鬆鬍鬚,一手拿著一本厚重書冊,另一隻手持羽筆,肩頭停著一隻麻雀的的老者形象。
因此,也被稱為智翁。
他是父神的史官,永遠跟從在父神身側。
不論是隨那位父神親歷血流如海的戰場,見證他肆虐的群魔搏殺;還是侍奉著那位大人,高居光芒萬丈的神都,統御他征服的世界;
不論是那位父神和藹地宴請他的天使們慶賀戰爭的勝利;還是冷漠地下令要誅殺忤逆他的叛黨……
智翁都只是沉默地隨侍左右,並在祂那本無限書頁的筆記本上,用簡潔且凌厲的筆觸,一絲不苟地記錄著父神身旁發生的一切,且從不做出任何的評價。
他幾乎不介入父神的任何決策,除了在父神為祂的千年帝國制定最初的律法、創造最初的通用語時,這位智翁從學術角度提出了部分建議之外,其他的所有時間裡,這位神祇幾乎就是隱形的,從不摻和進任何的衝突和矛盾,就只是個純粹而簡單的記錄者,純粹得有點兒可怕。
甚至《神代紀》這本記錄著眾神史詩的聖典原稿,都被認為是某位先知得到智翁許可,從祂的筆記中謄抄匯總得來的。
所以,智翁被認為是諸神中唯一得到父神恩典、不持有任何立場、絕對冷靜且超然物外的存在。
他也因此得到所有神明的尊重。
而冷靜、漠然、執著,這也是祂對自己的信徒——那些狂熱追求知識、鑽研學術的學者們的要求。
而不偏不倚地記錄歷史,整理先人的知識、抵禦野蠻對人性的侵蝕,更是學者們當仁不讓的重任。
因此,各地的智神殿所肩負的第一要務,並不是傳道,而是修建書庫,然後將他們影響範圍可搜羅的所有書籍進行收錄整理。
如今,帝國最大的智神殿所修的大書庫,其規模之大,更是連帝國圖書館和檔案庫都相形見絀。
佛倫港的智神信仰傳播得並不算廣,虔信徒規模不算大。神殿也沒有選址在港城最繁華喧囂的碼頭附近,而是挑了個西南側有些冷清的高地,在那兒很低調地立起了一大一小兩棟規規矩矩的建築。
小的那個是接待信眾的神殿本體,而大的那棟,就是佛倫港智神殿興建的書庫。
因為人手匱乏,所以規模也很有限,也就收藏了港城自有總督入駐以來,上百年裡所有的政府公文、所有公開發行的報刊、雜誌、城建檔案、貴族家譜、學術論文等在內的多數文本資料而已……
當然,也免不得一些可能被認為是異端邪說的書籍,但淹沒在這些書山里恐怕也沒那麼容易找出來。
在那略顯冷清的書庫中,也只有學者們翻閱書籍和羽筆書寫的摩莎聲經久不息。規模空前的文本被無數代學者精心整理、反覆謄抄、嚴格歸檔,他們像松鼠一樣,在書庫中那一個個仿佛巨樹的鐵架上攀上爬下,耐心地將書稿仔細存入其中——等待著某個遙遠未來它也許會被重新取出的可能。
偶爾,也有穿著學識袍的智者們每日吟誦低沉的咒文,反覆行走於書庫冰冷的廊道之上,嚴格控制著書庫內的溫度與濕度,驅散一切可能意外生出的火苗、可能擴大的霉斑、可能繁衍的蛀蟲,維繫著此地的寧靜。
雖然智神殿的神官們普遍帶著博學者們的自傲,且看不太起他們眼中無知愚昧的芸芸眾生,但智神殿的書庫並沒有那麼排外,還是會給予外人閱覽許可的,畢竟向愚昧者傳授學識、讓世人銘記歷史,也是智神官的義務。
學歷足夠、身份夠高且沒什麼污點劣跡的市民,基本都能得到進駐書庫閱覽資料的許可。
且,智神殿跟其他的教會都沒什麼矛盾,其他教會的神官只要展露出他們認可的智慧,也能得到相應禮遇和接待。
這也是為什麼維特麗絲想調查那個邪神【赫米拉瓦】時,第一選擇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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