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壞女人的警告
大河女神殿周邊的街道一向比較冷清，房屋也稀稀拉拉的——畢竟位於港城邊緣，這裡的住戶多是些體力勞動者，一早就得起床，去城南、城西的哪些碼頭跑生活。
因此，兩人走在老舊的小路上，貼得極近，周圍只有偶爾些小商販和零星的路人會好奇地打量他們——雖然這兒的居民沒認出這位海神教會的大神官，但卡羅爾這個最近幾個月上任且有口皆碑的年輕神官，還是有不少人了解的。
頓時就有些人疑惑地對著他們倆指指點點。
「那不是艾略特神官嗎……他身邊怎麼有個女人，挺漂亮的，而且看打扮是個有錢人……難道他找了個伴？」
「瞎說什麼，神官不能隨便談情說愛的，婚姻也有規矩……」
「那他們舉動那麼親昵是不是有點不合適……而且那女人的發色怎麼是藍色的，莫非是魚人……那些傢伙不是很排外的嗎？」
「誰說染藍發的就是魚人了，也許人家就好這口……而且卡羅爾神官確實挺體貼人的，那幾個寡婦不是都挺喜歡他的嘛……也許這位也是個有錢寡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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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說兩句吧，別讓人聽見了……」
…………
議論聲讓卡羅爾很是不爽，他明白，以後周邊肯定要傳出許多有關他私生活的流言蜚語了，但現在還是先想想怎麼對付這個壞女人的逼問吧。
雖然她話說的客氣，但語氣中摻雜著的微妙的情緒，實際上還是來找他興師問罪的。
只能試著矇混過關了。
「……先別管我是怎麼逃出來的，萊拉女士。」想到這裡，他決定反問回去：「……你是怎麼確定我的身份的？」
「當然是那位名叫阿爾特涅的執法官小姐，她是個很嚴謹的人，遞交的報告非常詳盡，其中當然提及了你：卡羅爾·艾略特神官，那個在黑水轄區擔任治安官，那場火災的唯一倖存者……
「她對你大加稱讚，說您是一位英雄，正是由於你英勇無畏主動殿後，他們才能在海鴉島僥倖生還什麼的。她還希望向總督府申請一筆獎金作為給您英勇行為的嘉獎。為了讓我們理解當時的情景，她還畫了幾幅簡筆畫，描繪了你揮舞錘矛和戰斧護在她身前的情形……
「她的畫工挺好的，你的五官特徵抓得很準。而作為此案的負責人，當那份報告交到我手裡之後，我自然就知道是你了，艾略特先生。
「說實話，我很驚訝，原來那位讓我大感興趣的年輕人居然也是一位神官，而且還牽涉進了這麼多的麻煩，我對你便更感興趣了。所以我今天說是來查案了解口供，實際上，還是為了親自見你一面的。
「當然，我小小地猜測了一下，那位洛林小姐應該不知道我們倆見過面的事兒，畢竟你應該不會把自己偷偷去賭場的事兒告訴自己的上司，而我跟這位洛林小姐也有些小小的不愉快。
「所以嘛，我在她的面前只能裝作和你初次見面了。這樣就不會給你添麻煩了，怎麼樣，我很體貼吧？」
「靠……」
居然是因為這種理由暴露的……不過他也沒法責怪那位人馬小姐什麼。反正，既然負責調查案件的人就是萊拉，不管人馬小姐有沒有在報告裡描繪卡羅爾的相貌，這個壞女人遲早也會見到卡羅爾的。只能認栽了。
「好了，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你該回答我的了。」
萊拉沒給卡羅爾繼續轉移話題的機會：「那天晚上，你到底是怎麼逃離賭場的？」
「呃……」
這事兒哪怕巧舌如簧也編不出個合理的解釋。
首先，萊拉留在他手上的元素手銬不可能用常規手段掙脫，賭場下方兇險異常的地下暗河也不是常人能夠生還的，更別提那場好巧不巧發生在半夜、導致賭場塌陷的地震……但卡羅爾當晚就是逃出來了，這個事實在外人看來到處都是疑點。
萊拉這女人也不像維特麗絲那麼好糊弄，硬著頭皮扯謊只會說多錯多。
所以卡羅爾只是簡單地回答道：「……我有些壓箱底的跑路手段，加上那晚運氣好，我就逃出去了。但具體的我不能透露。畢竟秘密能讓一個男性更有魅力。」
「你還挺有幽默感……」萊拉嘴角還是帶著笑，但眼神卻像是刀子一樣要將他洞穿：「……這麼提防我嗎，還是怕以後我抓了你，你就再也逃不了了？」
「你還打算抓我？」
「你覺得呢，現在我不就在抓著你嗎——」身側，豐腴麗人的一雙杏眼中水波流轉。語氣像是在威脅又像是在調情：「你可是被我緊緊抓著呢，試著掙脫啊——」
這種女人還真難打交道……
正當卡羅爾有些頭疼於如何接話之際，終於，解圍的人來了。
「艾略特神官！」
伴隨著一聲招呼，幾個在大河女神殿周邊跟父母擺攤的孩子大著膽子，蹦跳著跑到了他的身前。
孩子們有男有女，從剛才就一直跟在卡羅爾身後，好奇地對跟他親昵結伴的萊拉指指點點，顯然，他們都很好奇這位女士跟他的關係。
猶豫了半天，他們終於下定決心，主動跑來詢問情況了：
「……請問，這位漂亮的姐姐是您的女友嗎？」
「……別亂說，她可不是我女友，而且她年紀大得都能當我媽了，要喊她阿姨以示尊重。」
「哦，好的……那你為什麼和這位阿姨這麼親密地靠在一起啊？」
「這位老阿姨腿腳不好，今早來神殿拜訪時崴了腳，需要攙扶才能回家，所以我得幫她的忙，沒有別的意思。」
「哦，這樣啊，那就好……我們之前還以為您是背著那個總是板著臉的神官姐姐在外面找別的女人了。」見狀，幾個孩子立即便鬆了口氣，個個喜笑顏開：「我們都擔心，要是被她知道了，你就有麻煩了……」
「好了，你們幾個滾回去忙你們的事兒吧，你們爹媽的攤子還要你們看呢，別來煩我……」
不爽地揮了揮手，這些不懂事的小屁孩才鬨笑著跑開了。
這時，卡羅爾才看向笑意全無的萊拉：
「……剛才那話，只是應付孩子們的謊言而已，也是為了避免流言蜚語，萊拉女士，您不會介意吧？」
而被喚作老阿姨的大神官，在面對孩子們時一直沒有言語，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卡羅爾。
現在，雖然卡羅爾感覺她的眼神中蘊含著像是隨時會給自己一刀的殺意，但她終究沒有生氣，沉默許久後，方才展顏一笑：
「……無妨，老阿姨就老阿姨吧，畢竟我確實也算是能當你母親的年紀了。不過我還挺吃驚，你當神官也就這麼久，居然就這麼受當地居民的歡迎了，那些孩子居然都認識你，而且對你也這麼親近，怎麼做到的？」
「就是在神殿周邊多走動，看到人有麻煩幫點忙，喊人的時候嘴甜一點別擺架子……當然，最重要的是，我有個神官的身份，不用像以前當治安官那樣，被一群傻逼領導和混帳同事壓著，周邊也沒什麼成氣候的幫會，做好事不需要顧忌什麼，自然他們就認我了。」
「…………」
「怎麼，萊拉閣下，怎麼不說話了？」
「只是有點兒意外，我本來以為你應該是蠻自我的傢伙，對旁人漠不關心，強硬又頑固，還有些敏感自負的那種。現在看來你還挺會關心別人的，甚至還挺享受助人為樂的感覺……」
說著，大神官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和我預想得差距有點兒大。」
「倒也沒有特別享受，我做這些只是為了避免自己變成個爛人。」
他倒也不是本性善良，需要通過幫助他人的善舉壓制自己的本能，強化自己作為人的信念，避免被邪神與生俱來的本性導向墮落的深淵。
「行吧……」
萊拉微微頷首，隨後，她沒再繼續逼問卡羅爾也沒再挑逗他什麼，只是依然挽著他走了一陣。
她的高跟涼靴踏在凹凸的磚石上，發出噠噠的聲響，雖然路面崎嶇，但她其實走得還挺穩當。
良久，她才忽然開口：
「還是那句話，卡羅爾·艾略特閣下，我挺欣賞你的，來我的海神教會吧，當我的助理神官，待遇隨便提。」
「你怎麼又提這個？」
聽到這話的卡羅爾有點沒繃住：「你非這麼糾纏我作甚？我不答應的話，你會再把我抓起來關著嗎？」
「暫時不會了……」
她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如果你是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我當然動動手指就能把你關起來，但沒辦法，誰讓你現在已經在那位洛林小姐手下任職了呢？她好歹是個大神官，我又不能跟她撕破臉……所以想讓你聽話，只能請你自願了。
「說實話，你這性格很有意思，而且能力很強……我很欣賞你。當然，最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我感覺我們的內在深處，相似的地方比不同的地方要多。我們會很投緣的。」
「你這話說的像是要招我做你的情人一樣。」
「如果你不嫌棄我這個老阿姨，那也不是不行哦……」
「別瞎說了，而且我們哪裡像了？」卡羅爾感覺這女人單純是在胡說八道：「……你這個會在地下賭場拿槍射死囚犯的變態，跟我這種只想過好自己日子的普通人有什麼共同點？」
「別謙虛了，普通人可沒你這身手，也沒你的心境，而且我感覺你狠起來跟我比也不遑多讓嘛……」
說著，萊拉用挽著她的手臂扶起他的手，順勢溫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了解了你的檔案，你是那場黑水轄區爆發的火災里唯一倖存的治安官，除了你之外，所有在場的黑幫和同事全都死得一乾二淨，屍體都沒留下……但這事兒跟你真的無關嗎？」
心裡一個咯噔，但卡羅爾表現得很是鎮定：「……那只是場意外。而且，洛林小姐已經為我擔保了，案情已經結束了。」
「意外？這也只能騙點兒傻子了，我看記錄那場火災的卷宗，了解了那些死者的身份之後，就可以肯定了。雖然我不清楚你到底是怎麼做到沒放過一個活口的，但這事兒毋庸置疑，只能是你乾的。」
這一刻，萊拉的語氣居然有些憐憫：
「……你肯定很厭惡他們，對吧。平時一直忍著那些傢伙，肯定很難受，對吧？我不知道那天到底是什麼促使你做出了殺光所有人的決定，但我知道，你當時肯定很享受那種絕妙的感覺，就像我在享受那些賭局一樣。
「我可以理解你的，卡羅爾。」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好，既然不願意承認……那我們換個話題：你真的覺得，在那位洛林小姐手下工作很好嗎？」
萊拉挑了挑眉：「……大河女神教在港城式微成什麼樣，你也清楚。那位騎士小姐雖然對你態度不錯，但她那種驕傲又不懂變通的死硬性格……對你真的有什麼吸引力嗎？」
「洛林小姐確實不是很聰明，有時候也有些愣，做事也有些不成熟，經常有些小心思，說實話挺讓人一言難盡的……不過我覺得她比你好。畢竟她不會在賭場地下拿人命當籌碼搞什麼變態遊戲，哪怕你辯稱那些被你弄死的人都是有罪之人，我也不可能接受這點……
「但她她是我在港城遇到的第一個會在我嘗試對他人釋放善意時，主動為我提供幫助的人。」
卡羅爾頓了頓：「我也答應了擔任她的助手一整年，答應的事兒我就會做到。一年期滿……那時候我也許會離開港城去別處謀生，你也別想堵我……就別來挑唆我了，萊拉女士。
「您現在還有要務在身，趕緊去調查埃居伯爵和那個邪神【赫米拉瓦】的事兒吧，別在我這個傢伙身上浪費時間了。」
「好吧，如果，這是你的回答……我也只好接受了。反正能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對我來說就已經算是收穫了……」
見他始終沒有動搖，萊拉只是輕笑著嘆了口氣，隨後鬆開了挽著他的手臂，又伸了個懶腰，成熟女人前凸後翹的身材，輕鬆便把寬鬆的袍服都撐起高聳的山巒。
展示完成熟女性的魅力之後，她才幽幽開口：
「看來，我這個老阿姨暫時是沒法請你繼續攙扶著我，送我回家了。你也自求多福吧……你的那些小秘密我也懶得追究。但我提醒你一句，以你的性子，你在未來恐怕還會摻和進許多的麻煩里，到時候，那位洛林小姐，可未必能罩著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