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替代

  ————帝國南境,過去————

  就像維特麗絲所說的那樣,為了討伐威脅城鎮、殺傷行人的大群魔物,南境的總督召集了服役的騎士們組成了專門的隊伍,循著魔物的蹤影在周邊開始了忙碌的清剿工作。

  隊伍人數不多,海拉女爵帶頭,共有十幾位騎士作為主力,幾十位騎士扈從和南境首府駐軍作為輔助。

  

  一大清早離開首府,一頭扎進山林之後,他們忙活了一整天,到了下午時分也算戰果頗豐。

  在堆積成山的魔物屍骸旁,疲憊不堪的騎士們圍成一圈,指揮著扈從和士兵們割取著魔物屍體上的有用部位。厚重的皮革從巨型野豬的身上割下、毒囊從滿是腫瘤的巨蟲體內取出、鱗片從堪比巨樹的長蛇體表剝離……

  完成這一切之後,騎士們會吟誦著古老的咒語點起大火,讓這些屍骸在火焰中熊熊燃燒,他們就圍在火堆旁沉默不語,像是在圍繞著篝火進行什麼古怪的祭祀。

  巨獸的屍骸在火焰中噼啪作響,流淌出濃稠腐臭的膏油,周遭望不到頭的土地已在剛才的戰鬥中變得焦黑,騎士們力戰後留在地表的深坑和溝壑無聲地訴說著適才戰況的激烈。

  由於南境這裡難以使用炮火和槍械,馬匹上不了山,珍貴的飛行坐騎都不敢在詭異的群山中盤旋,肆意釋放魔法還有可能擾亂山林中本就混亂的魔法元素,導致更多的生靈畸變成魔物,因此,戰鬥方式極其原始。

  大家只能靠著雙腿在城鎮周邊悶熱潮濕的山林中追獵,遇到零星的大型魔物後就直接上去圍毆,你砍一刀我來一斧直到對方倒地。

  而如果是成群的魔物,穿著重甲的受膏騎士們會全速衝鋒在前,用他們強悍的身體如同坦克一樣撞向魔物,隨後,他們手中泛著冷光的大劍、重錘、戰斧會砍瓜切菜般干爛最大的目標。

  在他們身後,扈從和普通的戰士負責補刀,消滅那些體型較小的漏網之魚……

  最後,搜剿戰利品、焚燒魔物屍骸,這戰鬥就算結束了。

  當然,對於那些有名有號的受膏騎士來說,這種戰鬥並不艱難,憑藉他們那受賜的強悍體質,與這些魔物戰鬥簡直輕鬆得像是在做運動,只是隔三岔五來一次很讓人煩躁罷了。

  而那些騎士扈從和普通的戰士就要慘了,即便是騎士們漏掉的零星魔物,對他們來說也是需要全力應對的敵人,而且,想要在這潮濕悶熱的森林裡跟上騎士們的步伐更是艱難的挑戰,還有收拾魔物屍骸的苦活累活……

  忙完一天,所有的人都恨不得直接躺倒在地一睡不起。

  ………………

  「今天到此為止,明天再去下一座山頭清剿。」


  負責帶隊的海拉女爵見天色昏沉,便下達了命令:「紮營休整吧。」

  聽到這消息,那些幾乎透支了全部體力的戰士們這才如釋重負。

  本打算和他們一同安營紮寨的卡羅爾正要行動,卻被身後的海拉女爵叫住了:「艾略特先生,你就不用跟他們一起忙了,今天已經夠讓您辛苦了……我本來還以為帶上你這個疑似神官的人隨隊會多個累贅,還擔心你會不會受傷……」

  說著,女爵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在一旁因為脫力,眼中正扶著棵大樹哇哇吐的維特麗絲:「沒想到你表現得這麼可靠,比我那個不聽話還總自以為是的傻徒弟靠譜多了。」

  隨隊跟來的卡羅爾當然也參加了戰鬥,穿戴上一副鎖子甲配了個不怎麼厚實的頭盔,拿著短劍和斧頭就跟過來了。

  本來,要不是卡羅爾死纏爛打,海拉女爵其實不太想帶上他,畢竟他是個失了憶且身份成疑的傢伙,看樣貌也文質彬彬的,不像是能幹重活的人。

  但這一天的戰鬥過去之後,她蠻驚奇地發現這傢伙挺能打的,別的不說,力氣是真大,能掄起斧頭跟中等體積的魔物對抗,跟著騎士們奔走了一天也沒掉隊,累了一天還能沒事人一樣在臨時營地東張西望。

  「可能我以前在軍隊服役過吧……拿起武器的時候我確實有種熟悉的感覺。」

  面對女爵好奇的質詢,卡羅爾只是隨口給了個模稜兩可的回覆:「不過我畢竟失憶了,也說不清到底怎麼回事。」

  「也許你是隨軍神官呢……或許你就是被某個商隊雇來當保鏢才來到南境的。有朝一日如果您恢復了記憶、我們確認了你身份無疑之後,你可以考慮在南境常駐,我相信以您的能力,能在這兒為帝國做出巨大貢獻的。」

  「那種事兒以後再說吧……」

  乾笑著敷衍了幾句,海拉女爵也沒繼續纏著他,便去忙自己的事兒了。

  卡羅爾也總算鬆了口氣。

  他當然不打算在這個不知道是夢境還是過去的時空中待著,給帝國竭誠盡忠,重點還是現在的劇情進展。

  就像維特麗絲所說的那樣,這次搜剿魔物的行動進行得很順利,他們的隊伍在一處靠近著山澗的緩坡上紮營休整,故事的發展到此還未出現任何偏差。

  就是今晚,耐不住性子的維特麗絲,會找上佛洛雅一起離開臨時營地,進入密林散心,隨後,她們便會聽到邪神的呼救聲……

  想到這裡,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一旁趴在樹旁乾嘔的洛林小姐。

  雖然海拉女爵有點兒嫌棄這個徒弟,但說實話她今天表現得也不錯,一直跟在導師身後玩命戰鬥,就是有點兒軸,幾次被魔獸撞翻倒地,肋骨都斷了兩三次,接受完療愈魔法就繼續上,翻身起來拍拍灰塵就能繼續戰鬥……


  硬撐到戰鬥結束,紮營休整,她才終於撐不住開始反胃乾嘔。

  真是個可怕的女人。

  見維特麗絲還在吐,卡羅爾有些於心不忍,問管補給的騎士討了袋水,隨後走到了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洛林小姐,別乾嘔了,喝一杯吧。」

  「……哦,謝謝,媽的,今天真累死了……」

  緩過來的維特麗絲接過水袋猛灌了好幾口,擦了擦嘴,方才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長嘆——雖然那張青澀的俏臉上還是寫滿了難受,她還是不忘了擺譜,剛緩過來沒多久便裝腔作勢地看著卡羅爾感慨了起來:

  「不過,艾略特,真沒想到你今天表現得蠻不錯的,本來我還想著你如果跟不上,我還得費力照顧你呢……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你的戰鬥力跟我比起來都不相上下。帶你過來果然是對的。」

  「只能說還行吧,比不過你……」他笑了笑,隨後又看了看身後忙碌的營地:「話說佛洛雅呢?」

  「就那頂最先搭好的帳篷里啊,她可是公主,戰鬥結束肯定要最先休息的,每次都有騎士護著她第一個進帳篷……待會兒忙完找她去就行。」

  「嗯。」

  佛洛雅……她今天也跟著隊伍跑了一天,雖然體力一直跟不上,但也沒掉隊。只是在一次接戰中,被一頭衝鋒的魔物撞上,受了些小傷。

  畢竟她是公主,出了事兒立即便有騎士護著她了,她也立即得到了治療,沒有啥事兒。

  維特麗絲很快便去忙活了,其他的人也各有各的任務,有空的卡羅爾趁著眾人不注意,打算在營地周圍看看情況。

  他已經有了打算——今晚,先一步離開臨時營地,在兩位女孩之前找到那頭還未發育完全的邪神,幹掉它……那樣一來,在這個時空里,維特麗絲和佛羅雅犯下的大錯就不可能再有了,至於在那之後,自己能不能返回現實的時空……到時候再說吧。

  這樣想著,卡羅爾已經悄悄向著營地外圍的林間走去了。

  但,正在他思索著接下來的行進路線時,一陣細微的啜泣聲,從營地周遭東倒西歪的樹堆旁傳了過來。

  「有人在哭?」

  正當疑惑之時,卡羅爾停下了腳步,躡手躡腳地走到灌木叢旁,繞過一棵倒下的巨樹,在茂密的樹冠和枝椏後,看到了一個正在默默哭泣的少女。

  「…………佛洛雅?」

  本該在病床上休息的公主,此時卻偷偷溜出了帳篷,抱著個奇怪的速寫本,躲在無人之處偷偷哭泣。

  直到卡羅爾喊出了她的名字,她才像是受驚的獵物一樣猛地抬起頭,用略帶紅腫的眼神驚慌地看向這位年輕的神官:


  「艾略特神官……」她結結巴巴地開口:「您,您怎麼在這兒?您不用去和大家一起守靈嗎……」

  這應該是這個少女第一次開口,對卡羅爾講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女孩聲音柔柔弱弱的,還挺好聽,但在此之前,她偶爾蹦出些「嗯」、「你好」、「再見」、「小心」……這些簡略的日常用語,簡直都要讓人以為她是個小啞巴了。

  「我有點無聊,想出來走走……聽到這兒有聲音就過來看看了。」

  「哦……」

  這個小姑娘愣愣地點了點頭,但隨後又沮喪地垂下了腦袋:「……能別告訴維特麗絲和海拉老師我在這兒嗎?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佛洛雅……戰鬥都結束了,你也沒受什麼傷,明天大家就能回城裡歇息了……沒什麼好哭的啊,覺得累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不累的,艾略特先生。」

  她揉了揉眼睛,或許是這位年輕神官與生俱來的和藹氣質,讓她產生了些許信任,所以,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少女多說了幾句:

  「……我只是覺得我有些沒用,面對魔物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拼命,維特麗絲也在前面衝鋒,艾略特先生你也很英勇,就只有我一個人什麼忙都幫不上……連劍都拿不穩。」

  「就這?」卡羅爾覺得沒啥大不了的:「可你是公主啊,你本來就沒必要來這裡的,但你還是來了,願意陪大家一起作戰,這已經很勇敢了,何必強求自己?」

  「不是這樣的……」但佛羅雅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我一點兒也不勇敢,我只是被丟到這裡的一個麻煩而已,大家都因為我是個公主照顧我……就算是維特麗絲,她也覺得我幫不上什麼忙……我是個麻煩。我只是想幫到他們,讓他們認可我而已,所以才跟過來的,其實那魔物撲過來的時候我怕得要死……如果我真的能幫到別人就好了……就像維特麗絲,還有艾略特先生您一樣。」

  聽到這話的卡羅爾沉默了幾秒。

  他大概明白這個小丫頭為什麼會上美麗安娜的當了。

  她內心極其自卑,因為反感自己的無能,所以極其渴望幫助他人、得到旁人的認可……這種心態很容易被人趁虛而入。

  一旦她發現某個人真正有求於她,真正需要她的庇護時……她就會上當淪陷。

  比如被某個邪神哄騙,直到淪為她的眷屬。

  「……好吧,公主大人,其實你真沒必要自卑的。」見她這樣,卡羅爾蹲在了她身邊,從腦子裡搜颳了些典故,想著儘量安撫一下她:

  「首先,別跟維特麗絲比,她不算正常人的,你覺得哪個正常人命能像她一樣被撞飛那麼遠拍拍屁股就能站起來的?說實話,我覺得她是頭幼年期的人形魔物,哪怕砍斷了脖子接上去都能重生的那種……你和這種怪物比較肯定會覺得挫敗的。」


  「而且,在我老家有句古話:知道自己畏懼卻還能為幫助旁人挺身而出,這就已經是勇敢了。我還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只是個天天盼著放假的混日子小屁孩呢。你可比我勇敢得多。」

  這話是真心的,畢竟他自己十二三歲時有多少黑歷史他記得清楚。

  「哦……卡維爾先生您不是失憶了嗎?怎麼記起小時候的事兒了?您恢復記憶了?」

  「嗯,只是依稀記得些小時候的事情。」

  看著這個在現實中註定早已死去的女孩,卡羅爾心情有些複雜,忍不住陪著他多聊了幾句:

  「那時我很平庸也很普通……如果是那時候的我見到那麼大頭的魔物,恐怕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公主擦了擦眼睛,有些好奇地問道:「那您是怎麼變得勇敢起來的呢?我感覺您很勇敢啊?」

  「呃……後來我遇到了些意外,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你理解成被拐賣到人生地不熟的國外就行……甚至我自己因為身份緣由還總遭到別人的欺凌……搞得我的精神也很糟。為了活下去,我只能強迫自己儘量狠起來,甚至得做些我不太喜歡的事兒……但可以的話我真希望無災無難當個平庸的人。」

  「……我媽媽也說過這樣的話。」

  聽完卡羅爾的講述後,佛羅雅似乎心有所感,緊緊抱住了懷中的那個繪本,低垂的眼眸中滿是複雜:「……可惜她不在了,我想她的時候也只能翻翻她留給我的故事書了。」

  「您懷裡的這本?」

  「嗯……不過我媽媽說了,這本書里的有些故事放在帝國算是禁忌,反正我自己看看就行了,別展示給別人……」

  少女小心翼翼地將手裡那本繪本舉在了臉前,給卡羅爾看了下封面——居然是個手抄版的《神代紀故事集》。

  《神代紀》這種記錄父神和眾正神往事的神話故事典籍,本該是帝國人手一本的聖經。

  但卡羅爾記得,佛羅雅的母親是東方的龍人族,這些亞人種族雖然也是父神的狂熱信徒,且自詡先祖為隨父神征戰的天使,不過在他們的族群中流傳的《神代紀》版本有問題,有許多被帝國認為是偽經、異端編織的故事,是在抹黑父神,於是他們的典籍和信仰也一直受到打壓。

  即便她的母親成為了皇帝的后妃,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將自己信奉的故事在帝國內傳頌,也只能用這種悄咪咪的手段傳給女兒了。

  不過,卡羅爾當然不會介意這種教派問題,他只是拍了拍女孩的腦袋:「既然你母親也這麼期待,那你也沒必要為此愧疚什麼,盡力而為就好,我覺得你很勇敢了。當然,如果你不信,就當我是說是在拍公主大人您的馬屁好了,您就聽個樂。」


  「……謝謝,艾略特先生。」

  正當佛羅雅抬頭看著卡羅爾,眼神複雜地準備繼續說些什麼時,另一位少女歡快的招呼聲,打破了此時的尷尬氛圍。

  「喂,我說怎麼帳篷里看不到你,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欸,佛羅雅你好歹是公主欸,要是讓我師父看到你又溜出來一個人待著肯定要生氣的!哦,艾略特先生你也在啊——你也是,好歹注意點兒,單獨跟佛羅雅相處是會被責罵的!」

  金髮少女不知何時也摸到了營地外,且注意到了卡羅爾和佛羅雅躲在樹叢後的身影,便立即溜了過來,還抬起裹著繃帶的手臂和她打起了招呼:「話說你們在這兒幹什麼?」

  這一瞬間,艾略特看到了佛羅雅驚慌的表情,立即找了個藉口:「營地里氣氛有些壓抑,佛洛雅想出來逛逛,我剛看到她就來問問情況……沒什麼事的。」

  得到了掩護的佛羅雅這才鬆了口氣,點了點頭,隨後才緩緩起身,努力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一起站了起來。

  「行吧……」

  大大咧咧的維特麗絲沒有注意到夥伴偷偷抹眼淚的動作,只是熟練地拍了拍艾略特的肩膀,說道:

  「今晚確實有點悶……而且我看了伙食,就一點兒乾糧……唉,可惜魔物的肉沒法吃,我們只能湊合著來兩口了。不過,我有個主意,要不,咱們偷偷溜出營地去森林裡逛逛吧,說不定咱們還能在雨林里捕到些動物開開葷呢……」

  來了,這傻丫頭果然閒不住打算溜出去玩……

  「這可不行,你身上還有傷,而且女爵說了,晚上不能亂跑。」

  「我傷都已經好了——」

  「不行,你要是再鬧,我就要告訴海拉女爵了。」

  「……你真沒意思,虧我之前還覺得你人不錯呢。」

  撇著嘴抱怨了一句後,她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帶著少女佛羅雅不情不願地回到了營地。

  卡羅爾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轉頭看向了那片森林。

  ——————*****——————

  夜幕總算降臨了。

  白天被卡羅爾攔下之後,維特麗絲總算沒了跑出去玩的機會,只能掃興地吃完泡水的乾糧餅後回自己的帳篷歇息。

  剩下的事兒就是卡羅爾的了。

  他悄悄離開了營地,沿著溪流溯流而上。

  雨林確實很大,但只要路線沒問題,總歸能發現些什麼的。

  不出預料地,他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菌類香氣,聽到了一陣陣細若遊絲的呼救聲。


  循著那呼救聲,卡羅爾也發現了那頭癱坐在樹下,不斷發出「救命」聲的東西——一個半人半樹的魔物。

  之前,艾略特還以為維特麗絲對美麗安娜的描述帶了些誇張,但當他真看到了這頭在黑暗中若影若現的半人形魔物後,也不由得發出了由衷的感慨。

  她的上半身確實漂亮。

  完美無瑕的肌膚和墨黑順滑的長髮、出塵脫俗的俏麗容顏,還有那讓人心生憐愛的眼眸,無一不是讓人沉淪其中的致命毒餌……不過看到她下身紮根於土地中的根莖,人也該清醒過來意識到她的本質了。

  「救我……先生,救我……」她對著卡羅爾伸出了雙臂,用氣若遊絲的聲音翻來覆去念誦著那幾句通用語的求救,呼喚不停:「……麻煩您,將我從這裡拉出來……」

  「在我面前就別裝了。」他緩緩抽出了背後的短刀:「……你想殺掉我對吧?」

  「…………」

  邪神頓時不說話了。

  此時的它應該還只是個尚未進化完全,只有著普通智力的個體。

  如果今夜沒有艾略特的阻止,那麼按照故事發展,維特麗絲和佛羅雅,將會發現這頭邪神並砍下其頭顱。

  但,佛羅雅因為心懷愧疚,後來回到這裡為邪神祈禱時,發現邪神不僅沒死,反而重生出了一個幼年個體。繼而,兩個少女和這個幼年邪神成為了夥伴,直到邪神的本性暴露……

  嘗試著和它進行交流後,艾略特也確信了,這傢伙確實還未發育完全,只知道重複簡單的單詞,並不能和他進行交流,更無法為他解開心中的疑惑。

  「我還挺羨慕你的,美麗安娜,至少你還能博得那兩個小丫頭的同情,成為她們的夥伴,雖然你最後辜負了她們……可惜,我就遇不到即便知曉我是邪神還願意信任我的人類。」

  發出這樣的感慨後,他繪製出用於召喚火元素的術式,無言地將這頭低階的同類處決了——而且,他確信,自己離地三尺刨出了這邪神所有的根莖,絕對保證這邪神死透了。

  雖然,這頭呆呆愣愣的邪神被烈火焚燒時,木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讓艾略特有些心裡發毛,但他最終還是完工了,這也讓艾略特·卡維爾鬆了口氣。

  這樣,那個名叫佛羅雅的少女,在這個故事裡也就不會死了,這麼著應該算是改變了命運了吧?那【回憶之戒】是不是應該放他回去了?

  如果這是一個遊戲任務,那麼,在殺死這頭邪神後,就會彈出任務完成的提示框,但……等了一會兒之後,周圍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嗯?怎麼回事……難道這還不夠嗎?」

  【改變命運不是這麼簡單的事……強行抹除、修正註定發生的過去無濟於事……只有承載他人的命運,在相同的境遇下做出截然不同的選擇,事情才有可能真正改變】


  草,還有附加條款,不過這一大段話是什麼意思……

  琢磨了一下,艾略特這才回過味來。

  所以說,幹掉了那個假扮邪神美麗安娜的存在後,他得代替這頭邪神……成為維特麗絲和佛羅雅的朋友,幫助她們熬過南境這段無聊而苦悶的生活,直到這段記憶的結束?

  【你所要對抗的,並非故事裡的反派,而是已然註定的過去。】

  【只有保持絕對的清醒,不要讓自己的本心產生片刻的動搖,才能讓你的意識強大到能夠和他人的回憶抗衡。】

  【預祝你能成功……卡羅爾】

  喂,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等他對這忽然響起的低語聲發出質問,他的視野便陷入了黑暗……連帶著記憶也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帷幕。

  他遺忘了自己是誰。

  ………………

  …………

  記憶像是午夜的薄霧般模糊不清。

  站在荒無人煙的密林深處,卡羅爾·艾略特恍惚中似乎忘了什麼——剛才似乎發生了什麼事,讓他的記憶出現了些許斷片——他不得不站在原地,仔細地梳理自己的思緒和記憶。

  我是誰來著?

  對了,我是頭誕生自雨林之中,由木元素和森林魔力催生的邪神……最近剛獲得神智掌握了化形能力來著……

  不過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想起來了,不久前我裝作了失憶的人類神官,混進了那個帝國的人類城鎮裡。

  有兩個傻乎乎的人類少女還對我產生了信任……一個是個金髮碧眼的白痴騎士扈從,另一個是個社恐的公主,她們的情感豐富,會是能夠提供充足願力的優質信徒。

  僅僅只是依靠折磨這些深山老林里駑鈍的山民還不夠,我需要逐步積攢起足夠的力量,我需要把她們徹底改造成我的信徒、我的傀儡。

  我可以把她們改造成我的一部分。

  最近,為了繼續和他們搞好關係,我作為隨隊的神官,和她們隨著討伐魔物的騎士們,一起來到了這片遠離城鎮的密林深處。

  討伐那頭魔物的過程中,我因為聞到了魔物的血腥味,有點遏制不住殺戮的欲望,來到了密林深處……剛才我好像隨手殺了些什麼東西發泄了一下,我好像還把它的屍體燒乾淨了,它是什麼東西來著?

  算了,不重要了……

  嗯,所以我才一個人站在這裡,就是這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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