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註定的悲劇
第37章 註定的悲劇
邪神，只有擁有足夠的智慧，學會了能夠掩藏本體、化形成人的能力，它們才能躲避那些極其危險的誅魔修士，混跡於人類社會，才能更輕易地得到它們賴以維生的食糧。
因此，當卡羅爾從維特麗絲口中聽到了有關那頭邪神的描述「上半身為嬌弱少女，下體為枯木根須」時，第一反應是，這是一頭不能完全化形的初誕邪神，她的呼叫其實是在勾引獵物。
她的捕獵方式，很有可能是通過遮掩自己的下半身形體，只露出嬌弱的女性半身，通過呼救和哀求吸引可憐的過路人，將這些倒霉蛋捕獲後，進行殘酷的凌虐折磨，通過催生恐懼，藉此獲得信仰之力。
聽到這兒的卡羅爾，已經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所以，這是個陷阱那頭半人半樹的邪神故意通過呼救，吸引了你和你的同伴，並準備對你們發動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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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卡羅爾，事情沒那麼簡單————」
維特麗絲搖了搖頭：「雖然那時候的我並不是正式騎士，但我在騎士學院時接受過類似的教育，當時，我們的老師其實就已經暗示過我們一邪神這東西並不只是傳說中的存在，即便是現在的帝國境內，某些陰暗的角落、偏遠的邊境，就有可能滋生這些怪物。
「所以我在看到那傢伙的時候，立即便意識到了那傢伙大概就是頭邪神。
「所以我當時並未猶豫，立即便抽出了劍，想要殺了這扭曲的邪物。」
「佛羅雅當時雖然有些不忍，但也隨我一同抽出了佩劍————我刺穿了它上半身的胸膛，順帶砍斷了它下半身盤根錯節的根須。而這少女模樣的魔物也沒有反抗，只是在瀕死時滿臉驚慌地重複呼喊著「救命」，但我沒有停手，所以很快的，她便沒有了呼吸。」
「我得承認，它人性化的面龐和呼救聲，讓我們在動手殺它時很是猶豫，尤其是佛羅雅，她幾次都猶豫著不敢下手。
「最後還是我砍下了那怪物的腦袋—她的身體裡並無血肉，全部都是類似木質纖維的東西帶著它的首級返回了臨時營地，找到了我們的導師復命。」
「你下手還挺果斷的————」
雖然維特麗絲話里說得輕描淡寫，但在那種情況下能迅速做出判斷，且毫不猶豫地砍死一頭人形魔物，足以說明她的兇悍了。
而且，她們倆運氣也是真的好這頭半人半樹形態的邪神，大概率只是剛誕生的幼體，沒啥戰鬥力，兩個騎士扈從水平的女孩毛手毛腳地拿劍砍了幾下，就砍死了，多少有點兒弱。
如果她們對付的是卡羅爾的話，這麼貿然攻擊，她們恐怕就————算了，別提了。
「不過，你遇到的那邪神水平也就這樣啊，截止到目前我都沒覺得你們遇到了什麼真正的危險。」
「艾略特，你讓我說完—」維特麗絲苦笑了一聲：「這還只是開始————
「當時，營地里的大夥也發現我們失蹤了，正著急找我們呢。見我和佛羅雅回來之後頓時大罵了我們一頓，但當我展示出我剛砍下的邪神首級後，他們都大為吃驚。
「我自然是要好好吹噓一下我和佛羅雅是怎麼殺死那傢伙的————聽完我的吹噓之後，海拉女爵雖然還是有點兒生氣，但依然給了我表彰，認為我是立了大功，我也很是開心一以至於我都沒有注意到佛羅雅當時憂鬱的表情。
「此後的生活一如既往，我還是跟隨著海拉女爵，繼續著在南境的服役：平日在總督府周邊巡邏、抵禦本地山民的衝擊、搜剿魔物————日復一日。而佛羅雅，這次冒險之後，總督大人也不怎麼約束她，允許她自由活動了。
「只是偶爾，我留意到佛羅雅會找藉口刻意避開我，有時的理由是生病不舒服，有時候的理由是想一個人待會兒————這樣的次數漸漸就有些多了，我便察覺到了不對。
「又一次，她要藉故離開時，我假意答應，實際上偷偷跟在了她身後。果然，佛羅雅沒有如她所說的那樣回到住處歇息，而是趁著無人的時候，偷偷離開了城鎮，溜進了山里。
「悄悄尾隨著佛羅雅，我一路走進了南境的山區之中，這時我才發現，她所要前往的目的地，正是我們曾經遭遇過那頭人形魔物的地方。
「就在那棵佩爾松古木下，我看到了佛羅雅，正在溫柔地撫摸一個約莫六七歲女童的額頭。
「那個女孩是我所見過最可愛、最漂亮的孩子。粉嫩的肌膚、微微嬰兒肥的臉龐、水潤光潔的披肩長發，還有那靈動到讓人心碎的雙眼，都很能喚起人們的保護欲望，而且，她身上穿著的並非正常的衣服，只用木藤和樹葉圍在腰間，像是衣服和裙擺般遮蔽著私密處—而最讓我震驚的，是這女孩的容貌。
「她長得和那頭被我砍死的邪神一模一樣。
「佛羅雅看那個孩子的眼神，就像是溫柔的母親在端詳自己的孩子一樣。直到我走到她的身後時，那個孩子側頭看到了我，並用標準的通用語說道有個大姐姐走過來了」，佛羅雅才驚慌失措地回過頭。
「在我的逼問下，佛羅雅這才告訴了我事情的原委那一天，殺死了那頭人形魔物後，她始終忘不了魔物瀕死前求救的慘狀，而且她總感覺心中有愧，所以，她曾打算來這裡簡單收拾下那邪神的屍體，搭個小墳墓。本來是這樣的，但是————
「她在那怪物喪命之地，看到了一個啼哭的嬰兒。這個孩子就和普通的嬰兒沒什麼兩樣，就像一個被棄置在密林中的棄嬰，唯一的不同在於，它的下半身如同樹木的根須一般紮根在土壤中，正在不斷汲取土壤中的養分。
「這個孩子或許是之前那邪神的子嗣，也可能是那邪神重生了————不管具體是什麼，佛羅雅都以為，終究是個剛剛誕生的生命，且總歸是可以通過教育使之向善的。
「就這樣，她總是瞞著我，偷偷溜出來看這個剛誕生的孩子。
「而在佛羅雅的陪伴下，這個魔物生長得也非常之快，不僅很快從嬰兒狀態，長成為了女童模樣，連帶著下半身的根須，也都變成了人類的腿腳。
「雖然她還不能隨意走動，但也在和佛羅雅的交流中逐漸掌握了帝國通用語，可以很流利地和她交流。
「佛羅雅當時跪著求我，千萬不要將這孩子的存在說出去，她還辯稱：這個孩子在她的教導下已經完全懂得了做人的道理，她不是那些只會害人的魔物，完全就是個好孩子，會和她一起對神明祈禱，會和她聊天解悶，可以完全無縫融入人類社會————」
說到這裡時，維特麗絲冷冷地看了眼坐在身側的卡羅爾：「她的原話，和你剛才對我說的話一模一樣：你幹嘛這麼篤定啊，維特麗絲————也許有些邪神的本性不壞呢。」，很天真也很蠢，是吧？」
聽到這裡的卡羅爾哦了一聲，隨後才附和了一句：「————確實有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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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比佛羅雅更蠢更天真，佛羅雅會被那邪神蠱惑終究情有可原，畢竟，她一直是個孤獨又缺愛的人，在危機四伏的宮廷長大，自小到大就沒有什麼朋友————但我，我————
居然也沒有下定決心。」
維特麗絲在繼續講述自己的故事：「那個小邪神也特別懂事，一起跟著一起跪在我面前抹眼淚，說她會好好聽話的，願意聽從佛羅雅姐姐的教誨，讓我這個大姐姐不要傷害她————
「而我當時也真的心軟了一畢竟，這麼可愛而漂亮的女孩，聽話又懂事，還是剛一誕生就被我們保護起來好好教化的，又能有什麼危害呢，也許我能教好她於是，我就聽從了她們的辯解，答應一起保守這個秘密。」
「就這樣，我們一起給這個新生的邪神起了個名字美麗安娜。寓意自然是期待她能夠變成善良之人。而這頭小邪神也向我們保證，她絕對要做一個善良的邪神」，要做我們的朋友————我感覺它說這話時恐怕是真心的，但都無所謂了——
「後來，我和佛羅雅繼續保守著美麗安娜存在的秘密，不讓她被大人們發現。自己則總是抽空在大家都忙的時候跑去找她————
「她也迅速地長大。一個月之內比尋常孩童一年長得還要快。開始還是個嬰兒，很快便成了女童，少女————甚至沒過多久，就穩定在了成女的形態————
「說真的，你要是看到美麗安娜那傢伙長什麼樣，你肯定會喜歡她的。
「那麼完美精緻的五官，身上穿著一身由木藤織就、滿是鮮花的可愛長裙，簡直就像是那些古典畫作里侍奉神明的仙女————
「她會在我們去看她時，用密林中的野果釀製甘甜的飲品招待我們，會仔細地聆聽我們講述山下城市中的生活，會在我們疲憊時，使用她與生俱來的魔法力量，用山間的藤蔓和花朵製作出鬆軟的吊床讓我們歇息————在它的身邊，雨林中那些惱人的昆蟲都會主動遠離，聞到它身上那醉人的花香，哪怕是再狂躁的戰士也會感到寧靜。
「有幾次，我們倆在美麗安娜的身邊睡著了，她也沒有攻擊我們，只是在我們甦醒時溫柔地提醒，讓我們儘早回去，不要讓我們的導師擔心。
「甚至有幾次，木精靈部落要襲擊我們時，都是她提前感知到了林中的動向，給我們提前報信讓我做好準備————
「那一年裡，我也已經潛移默化地將她當成了真正的朋友」————
「在它所展露的溫柔和體貼之中，我和佛羅雅也漸漸將它從某個需要我們照顧的小妹妹，當成了某種無話不談的朋友。在南境苦悶的服役生涯中，它成為了我們的慰藉。
「我甚至還暢想過，我可以向我的父母、向海拉女爵、向總督閣下他們介紹美麗安娜的存在，我要以自己的名譽作保，讓這個女孩能夠融入帝國，成為正式的帝國公民，證明即便是邪神也是可以和我們共存的————
「但我沒有注意到的是，從我見到美麗安娜開始，南境山民的暴動便愈發頻繁。
「佛羅雅對美麗安娜的情感，也從一開始的愛憐變得愈發狂熱，幾近於痴迷————甚至一兩天不見，她便會日思夜想乃至分外狂躁。
「又一次，我和佛羅雅按照習慣，打算趁著閒暇的片刻，去找美麗安娜聊天上一次見面時，這位魔物少女還神神秘秘地向我表示，她精心準備了一份禮物想要送給我們。
「我猜是她培育出了什麼特別美麗的花朵，又或者是用木頭做出了什麼漂亮的木雕，對此頗為期待，畢竟，她總能給我和佛羅雅帶來驚喜。
「但一次意外遲滯了我出發的腳步—海拉女爵忽然臨時有事，需要一個扈從陪她去臨近的據點。沒辦法，佛羅雅實在想念美麗安娜，我只能讓她先去，我負責作為海拉女爵的幫手。
「女爵所說的急事，就是帶著我去面見了總督，討論了一下最近愈發嚴重的山民暴動事件——
「據說，那些山民的聚居區爆發了什麼災禍，離奇失蹤了很多人，因此很多山民都想逃離山中搬到山下，所以最近和我們的衝突非常頻繁。
「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總督決定頒布新的條例，規定從今以後，居民無故不得離開城鎮，騎士扈從也一樣。
「我很討厭這則規矩，因為這就讓我不能去看望山裡的美麗安娜了。所以，那天我只能掃興地等在城裡，盼望著佛羅雅早點回來，好問問她—美麗安娜給我們準備的驚喜到底是什麼。
「但那天晚上，她沒有回來。
「城中負責守夜的騎士看到了山林中的火光亮起，聽到了山民們的尖叫從遙遠的山頭一路傳來，但到了早上，火勢便熄滅了，尖叫聲也平息了下來。山中再次復歸平靜，寂靜到連早起飛離山林的鳥群都沒有。
「午夜時分，已經有人注意到佛羅雅公主失蹤的事兒，並匯報了總督————海拉女爵也焦急萬分地問我知不知道她在哪兒————我當時也有些著急，但我還不覺得情況有那麼危急，可能佛羅雅只是陪那個邪神玩太久忘了時間，這事兒過去也不是沒發生過。
「於是，我只是委婉地解釋，說佛羅雅可能去雨林里散心閒逛了，說不定是迷路才沒回來————海拉女士責罵了我一句，就去匯報總督，召集人手前去搜尋她了————
「海拉女爵責問我為什麼不早點匯報，畢竟昨晚山中的動靜確實古怪，佛羅雅可能遇到了相當大的危險。她不放心讓我一個人去找佛羅雅，還特地通報了總督，召集了不少人隨我一起去找人。
「離開城鎮去找佛羅雅的路上，我一直在自我安慰沒事的沒事的，只是佛羅雅陪美麗安娜待太久忘了時間而已————所以，我偷偷甩開了其他的騎士，自己一個人沿著熟悉的道路找到了那棵佩爾松古木。
「這一次，我看到了讓我永生難忘的景象—月光下，已經長成為成熟女性模樣的美麗安娜，就站在樹下一藤蔓和莖葉圍繞著她的身體，形成了一條灰褐色打底、綴滿艷麗花朵的長裙，她艷麗的面容帶著怪異而親切的笑容，似乎正在等候我到來。
「而在它的身邊，我看到了佛羅雅。
「她的身上穿著和美麗安娜一樣由樹藤編織、開滿花卉的艷麗長裙，帶著和美麗安娜一樣的和煦笑容，但她頭上的雙角化作了一對長滿樹葉和黑色果實的樹枝，雙手連帶著手背上的盔甲，變得像是漆黑的樹幹————而她的雙眼————只剩下如樹洞一樣空洞的黑暗。
「她聽到我的呼喚聲時，還在用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看著我，搖曳著她已經異化成枝丫的手臂，和我打招呼。她還頗為惋惜地問我為什麼來得這麼晚。
「我震驚地責問美麗安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時————她還一臉坦然地告訴我，這就是她為我和佛羅雅準備的禮物—
「她要將我們轉化為她的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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