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邪神和邪神
第33章 邪神和邪神
「解決了。」
埃居伯爵用兒女們製造出的畸形怪物雖然有著強悍可怕的再生能力,但當一條觸鬚直接裂開花瓣一樣的前端,用滿是尖牙的巨口將他們直接吞下之後,再強的再生能力也都無濟於事了。
噼里啪啦的暴雨打在卡羅爾的觸鬚上,讓這些觸鬚在閃電的光芒下呈現出金屬特有的冰冷反光。觸鬚上鼓起的那一個個腫脹的囊帶,裡面裝著的就是埃居家族那些徹底變成怪物的兒女們。
雖然這些傢伙的殘肢斷臂一直在卡羅爾的體內鬧騰,但要不了多久就會消化乾淨了。
看到這一幕後,剛才還耀武揚威的老伯爵,此時已是滿眼震驚,本就已經畸變得如行屍走肉的面龐看上去更加可怖,甚至直接開始歇斯底里地對著卡羅爾吼叫了起來:「你到底是什麼—你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如你所見,我其實是跟你侍奉的那個怪物差不多的東西,不過我是無神論者,所以我不太喜歡自稱為神。」
簡單回復完畢之後,卡羅爾操縱著一條觸鬚,緩緩將面前呆若木雞的老埃居伯爵提了起來他頓時雙眼圓瞪,四肢像個哈氣的野貓一樣在空中胡亂揮舞個不停。
「我對你這個連子女都殺的瘋子沒什麼憐憫,之所以暫時還讓你活著,只是因為我很好奇,那個蠱惑你走到這一步的【赫米拉瓦】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你到底是何時何地受到了它的感召的?你又是怎麼向它祭祀、接受她的賜福的?告訴我這一切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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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這個「同類」十分在意。
畢竟,來到這座島嶼上之前,他還真不知道佛倫港二三十年前存在過邪神教團,更沒聽說過那個什麼【赫米拉瓦】。
但這次,在海鴉島上經歷的這一系列波折,尤其是面前這個已經畸變瘋魔的老伯爵,已經可以證實那傢伙的存在了。
而且,它不僅只是還沒死————它還有能力暗中蠱惑像埃居這樣有權有勢的貴族,能夠給予他賜福,引導他徹底墮落,這足以說明,這位【赫米拉瓦】它的實力恐怕比卡羅爾強得多—
至少現階段的卡羅爾自己是沒能力賜福信徒,也搞不出這種讓信徒徹底瘋魔墮落的狠活的。
如果那個傢伙的本體就靜靜地蟄伏在佛倫港的某個角落,和卡羅爾一樣生活在這座龐大、繁華又混沌的城市裡————那可真不是一件讓他安心的事兒。
因此,必須從這個老伯爵嘴裡問出點兒線索,他必須對這個潛在的威脅有足夠多的了解。
然而,面前的老伯爵卻壓根不吃威脅,面對卡羅爾的威逼,他雖然驚慌,但遲疑片刻便又咬死了不肯鬆口,而且,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睜大雙眼,體表長出的肉瘤和畸變的鱗片全都散發出讓人暈眩的穢光。
「小子,不管你是什麼怪物——————————我有著她賜予的力量!你別想就這麼傷到我!我是祂的眷屬,我已經將一切獻上了——————祂不會放過你的!!」
隨著他愈發瘋狂的叫嚷,卡羅爾也感覺到,這老傢伙現在已經是半瘋的魔怔人狀態,那個邪神的賜福恐怕不僅扭曲了他的身體,更侵蝕了他的意識,就算繼續逼問也問不出什麼來了。
只能給這傢伙一個痛快了。
想到這裡,卡羅爾緩緩抬起自己還保持著人形的手掌,摁在了埃居伯爵的頭上,隨後,代表燃燒的符文在他的手中亮起,面前這老人不甘的叫嚷頓時化為了哀嚎和咒罵,即便是穿過大門吹入城堡的風暴和滂沱的雨幕也無法將其澆滅一要不了多久這個傢伙就會永遠閉嘴了。
將燃起來的老埃居丟到一邊,現在,卡羅爾得想想接下來要怎麼善後了。
現在,阿爾特涅他們應該頂著暴風雨跑到島嶼東側了————現在跑去找他們肯定不合適,太容易引起懷疑了。
但要怎麼編個謊騙他們也不難,就像某部知名特攝片的劇情那樣:
劇中,需要隱藏光之巨人身份的主角,在怪獸出現後,總會藉助墜機、墜海、車禍、
墜機、墜機和墜機的機會,避開眾人視線,再變身解決強敵。
最後,當同伴們正為主角的安危擔憂不已之際,主角會大喊著「餵——餵——」地一臉淡定地出現,同伴們也只會慶賀他能轉危為安,壓根不會懷疑他什麼。
所以,卡羅爾都想好接下來要怎麼做了一自己先躲進海里,等暴風雨結束後,港城那邊派來接應的執法官們應該就乘船來了。
在阿爾特涅他們獲救後,自己再扒著一塊木板,裝出一副又累又餓的瀕死模樣,出現在附近的海面上,讓他們看到。
屆時,人馬小姐阿爾特涅他們肯定會驚喜地將卡羅爾撈起來。
到那時,卡羅爾隨便扯點兒謊,就說「我拼死和那個老伯爵纏鬥一番後,自知打不過,準備逃走,卻不慎被海水捲走,驚慌失措之際抱住了一塊不知哪兒來的木板,然後就飄到了現在,至於埃居伯爵和他操縱的那些怪人去哪兒了,我也不知道」————應該就能應付過去了。
埃居伯爵一家現在都被自己殺乾淨了,待會兒等這個老埃居死透,把他徹底燒透的屍骨挫骨揚灰丟進大海,死無對證就行了。
就算那個邪神【赫米拉瓦】再能,也不可能把死人復活一沒有邪神能做到這一點自然不會有人來戳破他的謊言。執法官們只會以為這個信仰異端的老伯爵不知所蹤了。
忽然,一陣如泣如訴的低語,以及如鯨歌般的長嘯驟然響起,那個正在哀嚎的老伯爵忽然停止了哀嚎,在卡羅爾疑惑的注視下,他身上燃起的火苗正在逐漸熄滅,甚至連體表「呃——————————啊————————————————————?」
的灼傷都沒有留下。
而忽然發現自己擺脫了痛苦的老埃居,短暫的呆滯後他自然是欣喜若狂,而且,他再度看向卡羅爾時,表現得比先前更加亢奮狂熱:「小子,你死定了————看到我身上出現的神跡了嗎?是祂來了!祂在治癒我————祂已經注意到這裡了————【赫米拉瓦】,祂就————」
但,他的話語還未說完,便戛然而止,臉上的喜悅像是定格在了那一瞬間,然後,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猖狂的笑意瞬間切換為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大人————我明明是您的眷屬,您為何————」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像是個裝了水的氣球一樣直接裂開,濃黑的血液直接炸了一大灘,徹底死透了。
但,那些從他體內濺開的污濁穢血卻在緩緩流動著,一點點地升起,像受到吸引的磁流體一樣升涌至半空,然後,在卡羅爾的眼前,這團污穢的黑血表面散發出幽幽的藍光,並自行改變形態,化作了一隻冰藍色的豎瞳,直直地盯著面前展露本體的卡羅爾·艾略特。
「————真沒想到啊,本來,只是想來就近收割一下信徒的信仰,聽到了他驚慌失措時瘋狂的祈禱,想來看看發生了什麼————居然會有這樣的意外發現。」
那低沉而縹緲的說話聲,從這冰藍色的瞳孔處緩緩傳來,言語中帶著些意味深長的審視之意:「————你好,我的同類。沒想到在佛倫港能遇到另一位神祇。」
對上這眼瞳的那一瞬,卡羅爾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這傢伙的身份毋庸置疑—【赫米拉瓦】,那個被伯爵信奉的異端邪神。
祂居然也察覺到了卡羅爾的存在,藉助這個信徒的身體作為祭品,直接投影於此與他對話了。
這本事真有點兒超乎卡羅爾的預料了,這麼看這傢伙掌握的能力比他多得多。
就是不知道祂是否知曉了我的人類身份————
就在卡羅爾思緒萬千之時,赫米拉瓦再度開口了:「哈文·埃居,他怎麼著也算是個我辛苦發展來的優質信徒,本來應該在殺死自己的兒女和僕役後,徹底淪為我的傀儡的————真不知道您為何會被牽扯進他的恩怨里。但我還是會為此道歉,希望他的死能平息您的憤怒————」
對方的眼中帶著冰冷的審視之意,語氣卻客氣得有些微妙:「但我也很想知道————您到底為何來此?我希望您對我坦誠一點兒,畢竟,你我都是這座城市裡蟄伏的異類嘛。」
「邪神從來就沒有什麼同類。」
卡羅爾回絕了對方的示好,他身後的觸鬚延展著,幾乎將城堡大廳整個都給籠蓋住,如果對方有什麼動作就能隨時做出反應。
他乾脆地反唇相譏道:「————還有,在讓別人坦誠之前,您總該報上您的身份吧?」
「————我?」對方自嘲似地說道:「無非是一個響應祈願而生的異端,一個本該死在三十年前的可悲存在,一個只想活下去的可憐的傢伙罷了。現在也只能靠著暗中蠱惑的信徒苟延殘喘罷了————」
「說得挺可憐的,你怎麼不提一嘴你蠱惑這個老伯爵,講講你如何引導他道德淪喪、
棄妻殺子的細節呢?」
「————哦,聽這語氣,您還對他有點兒憐憫呢————」
「憐憫稱不上,我挺討厭他的。只是覺得他很可悲而已————把自己的一切,獻給了一個最後把他炸成一攤膿血的怪物。」
「可悲什麼?我已經給了他他潛意識裡渴望的賜福,他自願將自己打上了烙印,最終也釋放了自己的本性————是他一步步做出的選擇。」
【赫米拉瓦】壓根沒當回事,那隻眼睛裡看不到任何對凡人的惋惜,只有一種平靜的冷漠。
好吧,看來是頭標準的邪神—就和那位老朋友對卡羅爾介紹的一模一樣。
「————好了,我們的對話還是到此為止好了。」
但,就在這時,赫米拉瓦話鋒一轉,忽然爆出了個讓卡羅爾頗為意外的消息:「按照我原來的計劃,當哈文·埃居完成他自以為的復仇、殺死他眼中所有的背叛者、徹底變成我的眷屬後————我會藉助風暴和海潮,將這座島嶼徹底掃平,抹去島上全部人為的痕跡,包括你所在的這座城堡也會在海潮的拍打中倒塌————
「現在,這個老東西已經死了,但我還是得完成收尾————畢竟,我得抹去有關我的痕跡,才能繼續在這座城市隱蔽地蟄伏下去。
「至於您,再會,我的同類————如果你還在佛倫港的話,我相信我們以後會再見彼此的。希望那時候我們不至於————」
留下了那個意味深長的道別後,那聲音便戛然而止了,懸浮半空的冰藍色獨眼重新化為一攤膿血,灑落在了地上。
聽完這話的卡羅爾頓時一驚,再看向門外呼嘯的風暴和越漲越高的海面,此時的海水居然已經漫過了城堡前的石階,甚至漲勢越來越快。
原來不只是埃居伯爵的墮落,連今日這場風暴也跟這頭邪神有關————
他自然不用擔心自己被淹死,但阿爾特涅和她帶著的那些筋疲力盡的執法官和僕役————如果風暴愈發劇烈,他們肯定是沒法在這隻有岩石的島嶼上挺過去的。
現在,能救他們的只有自己了。
特警執法官和那些被關在紅鬍子賭場下面的奴隸可不一樣————獲救的奴隸會把一個長滿觸手的怪物當成天使,但見多識廣的執法官看到了他的本體可不會這麼想————
但,畢竟,也只有他了。
管他媽的這的那的,老子就是要救人。
「嗯————我的羅盤?!!」
正調轉方向,背著少女科尼蘇趕往海鴉島的維特麗絲,她那一直隨身攜帶,放在外套里側的邪神追蹤器發出了嗡鳴,即便羅盤還緊扣著沒有開啟,縫隙間溢出的紅光也是如此耀眼。
「神官姐姐,這是————」
見維特麗絲忽然停下拿出個羅盤,趴在她背後的科尼蘇有些不明所以:「您怎麼停下了?」
」
「」
騎士小姐沒有回答,她只是沉默著,在翻湧的海潮中站定,取出了懷中的羅盤,打開後,只見那亮著猩紅色光芒的指針筆直地指向那遠方的島嶼,沒有一絲一毫的偏移。
邪神—666號,那個本該和此次案件毫無關係的傢伙,居然在這時候出現在了這座島嶼上————
那個傢伙————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神官姐姐!」
就在她驚訝之時,身後少女發出了一聲驚呼,被她這麼一提醒,騎士小姐頓時發現先前出現過的那頭散發著光芒的巨大海獸,此時又一次出現在了海面下方————
但這次,它游電的身體更加貼近海面,且遊動的速度更快,帶起的海浪也更加洶湧————即便維特麗絲竭盡全力也難以在這起伏的波濤中站穩身形。
更多的異象在瞬息之間接連湧現————
天空中,撕裂雲層的雷電愈發密集,且接連不斷地砸向遠方的海鴉島。
在騎士小姐身後,一排如山嶽般的巨浪已然成型,正朝著那座島嶼緩步推進。維特麗絲從未見過那麼大那麼高的浪,簡直能將那整座島嶼盡數淹沒————
不對勁,很不對勁————龐大的海獸、愈發洶湧的風暴、邪神—666的出現————原本以為這次事件在偵破那起命案後就該塵埃落定的,但現在————真的跟邪神扯上關係了————卡羅爾————
來不及整理思路了,她對同伴安危的擔憂達到了頂峰————必須在那片巨浪抵達海鴉島之前趕上!
想到這裡,她邁開大步,幾乎是動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向著那片被閃電照亮的島嶼前行。
而緊抱著她的科尼蘇也明白現在這情況不正常,手臂也因緊張和害怕繃得越來越緊。
「姐姐,拉普爺爺還有那位神官哥哥————他們不會有事的吧————」
「不會————應該不會————我們趕緊回去————」
當維特麗絲抵近島嶼之際,她簡直認不出來一沒想到自己只是離開了這麼一會兒,海面就漲了這麼高。
整座島嶼的邊緣全被海水淹沒了,小港口、碼頭、停靠的那幾艘中小型船隻全都不知所蹤,甚至————連埃居家族那座地勢較高的城堡,都已經半數浸入了翻騰的海水。
看到這裡,不論是維特麗絲還是科尼蘇,都是臉色煞白。
但,當維特麗絲抬起頭時,她忽然看到了一一在閃電的光照下,島嶼東側高聳的坡頂矗立著一個高聳的身影。龐大的人形背後伸展出密集的觸鬚,有些扭結成了那對古怪的雙翼,像是護住了什麼東西——還有些則紮根在岩石之中,像是在固定他的身體。
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座造型奇異的雕塑。
「那是————那個傢伙!!」
她在看到那傢伙的一瞬間,差點兒都忘了自己背上還背著個人,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抽出腰間的佩劍。
但,此時,那位站在不遠處的邪神也看到了她一畢竟她周身環繞著的光幕在漆黑的海面上還是比較顯眼的。
「現在不是戰鬥的時候,騎士小姐————馬上,最大的浪就要打過來了。
邪神洪亮的聲音在暴雨中依然清晰地落入了聽者耳中:「————在這場風暴結束之前,請幫我保護好這些倖存者。」
說完,他露出了那些被他的雙翼護在身下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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