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赫米拉瓦】
第31章 【赫米拉瓦】
即便眼下的這幾位執法官的專業更偏向於刑偵破案,僅有四人且還有一位負了傷,但他們仍然是經過嚴苛選拔的特警。
他們手中制式的符文佩劍出鞘後,其上銘刻著的符文迅速催動,在低沉的嗡鳴聲中空氣被強行壓縮進劍刃內部,並伴隨著鋒刃的振動,從那些細小的出氣孔中化為灼人的白霧噴射而出。
在黑暗中,他們被水汽繚繞的暗紅色佩劍,就像是剛剛從熔爐中取出經歷淬火的劍胚一樣。
而那位人馬小姐阿爾特涅,乾脆直接抄起了一扇木門,隨便扯了段倉庫里的窗簾當繩子將其綁在了手上,用作了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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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的情況,很可能埃居伯爵的所有子女都被轉化成了那種盔甲怪人,現在樓下恐怕有幾十個這樣的玩意兒在追殺那些無辜的僕役。
「我們這裡沒有能夠施展淨化魔法的法師,也沒有配備那些專門對付污穢生物的聖潔武器。就算將它們肢解焚燒,這些玩意兒也還能癒合————
「所以,我們別指望徹底殺死這些怪物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突擊,將它們肢解,趁著它們癒合時儘可能多救些人,帶著他們逃出這座城堡。
「待會兒我帶頭沖在前方,用體型優勢儘可能將它們撞翻,你們在我身後趕緊補刀將它們肢解。遇到還活著的人,就招呼他跟在我們身後。如果那些人驚慌失措地亂跑亂叫,就給他們一拳讓他們清醒清醒。
「還有疑問嗎?
「沒有了。」
「那就出發!」
沒有猶豫,幾人沿著樓梯衝向了不斷傳來驚聲尖叫的樓下。
這一層主要是僕役們居住的地方,因此沒有常亮的水晶照明燈具,地上也都是硬邦邦的石板,僕役們只能住在一個個狹小逼仄的單間裡,門板都是便宜的木門,房間裡除了床鋪之外幾乎別無他物,根本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大多數人在經歷了今日的風波後也都早早歇下————
因此,現在這裡的情況極其慘烈。
他們壓根沒想到,自己侍奉的伯爵家族會變成這樣一群怪物,並且在半夜時分揮動著武器砸開他們的房門,嘶吼著索取他們的性命。
此時的黑暗中到處都是尖叫、求饒和怪物的嘶吼聲,這裡起碼有六七個被盔甲吞噬轉化為怪物的傢伙。
所幸,城堡那狹長的窗戶外,持續的風暴中,交融摩擦的雲層一次次地產生耀眼的閃電,電光透過狹長的窗口,將這一層的情形照得慘白,像是老式鎂光相機撼下快門時的閃——
光,要不然僅憑他們手中的提燈還真沒法看清這一片混亂的戰場。
在一道刺眼的閃光中,卡羅爾看到人馬小姐正嘶吼著揚起四蹄沖向一個拿著長劍的盔甲怪人,用手中的那面臨時木盾將他硬生生頂撞進了一旁的牆面,隨後兇狠地將佩劍刺入了他的脖頸。另幾位執法官則大喊著揮劍上前,協助阿爾特涅肢解他們看中的目標。
之前負傷的那位特警則努力握緊著配槍,一邊攙扶著那些驚魂未定的僕役,招呼他們趕緊跟上,一邊趁著每一次窗外的風暴雲中亮起閃電的電光時鎖定目標,並在電光消逝的黑暗中扣動扳機。
在濃厚的火藥味中,火統發出的轟響和雷鳴重疊在一起,精準地將彈丸鑿進那些怪人的頭盔里,讓他們接連倒地。
卡羅爾沒有他們那樣精巧的符文佩劍,但繳獲來的戰斧和錘矛在他手裡很是趁手。
都是做工精良的好東西,握在手裡沉重的分量給人一種紮實可靠的信賴感,斧刃和錘矛的鋒銳邊緣也經過打磨,散發著親吻過磨刀石後才能呈現出的幽光,幾乎每次揮擊都能讓他掀翻一個嘶吼著撲來的敵人。
忙活了好一陣後,他們幾個才將這一層的盔甲怪人們一一處決並肢解。
但這一場戰鬥並不容易,人馬小姐的身上已經出現了好幾道大小不一的傷痕,每走一步,馬蹄都會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血印,她的同伴同樣也好不到哪兒去,基本都有大小不一的傷勢且嚴重脫力,連拿起武器都有些困難了。
——
而且,舉目四望,周圍的情況實在太慘。許多狹小逼仄的房間內,都躺著早已咽氣的屍體——他們都是被這些穿著板甲的畸變怪人砸開房門直接殺死的。
而那些被擊敗並砍翻肢解的盔甲怪人,此時都還未死去,他們那些裂解的肢體都還在不斷蠕動,還在試圖重新拼湊聚合在一起。
現在還活著的那十幾號伯爵府的僕役,到現在也還沒理清現狀,只是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慘狀,圍在幾位特警執法官身邊驚慌地問這問那。
「各位,先別管這些怪物是怎麼來的了————他們大概就是你們的伯爵老爺弄出來的,現在樓下可能還有類似的怪物,我們必須馬上離開。跟著我們,我會盡力帶你們離開海島的————」
好不容易將這些人安撫住,疲憊的人馬小姐這才稍微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沉默不語的卡羅爾:「艾略特神官,您還真是讓我意外————剛才起碼有三頭都是你解決的,純靠力量揮舞兩把無附魔的武器就能取得這種戰果————而且你居然只受了點兒輕傷?」
「我力氣比一般人大一點兒,加上剛才運氣好。這沒什麼可誇耀的。」
「行吧————」深深地看了眼卡羅爾,人馬小姐長舒了一口氣。
她看了看那些盔甲怪人們還在扭動抽搐的殘肢,又看了看那些驚魂未定的僕役一有人此時滿臉呆滯、有人在低聲啜泣、還有的恍如夢遊————
見此情形,她也知道想帶著這麼一群人逃出去難度頗大,留給自己休息的時間很是有限,便恢復到了戰鬥時的冷冽氣質:「————我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我們繼續————趕緊一口氣衝下樓。還有,你們這些伯爵家的僕役,想活命就拿些能當武器的東西揣在手裡,跟我們一起戰鬥,這些人已經不是你們侍奉的主子了,他們現在只是一群想要你們命的怪物————
「衝出這座城堡,穿過暴風雨跑到碼頭邊,登上船,我們就能離開這鬼地方了。」
看得出,這位人馬小姐還算是個可靠的領導,至少在這危急時刻還能保持冷靜下達命令,該做什麼思路也很清晰,加上她頗具威嚴的口吻,很快,那幾位特警執法官便應和著站起了身。
雖然他們也累得不行,但活命的希望還是在眼前招手,怎麼著也得振奮一把。
那些手足無措的僕人們也受到了些感召。有些膽大的終於動了起來,他們鼓起勇氣,力氣大的撿起了些地上灑落的武器,力氣小的也拿了些木棍、掃把之類的揣在了手裡,眼前,埃居伯爵這些和盔甲融為一體的子女們,雖然可怖醜陋且相當棘手,但終究是他們靠著勇武拼命能夠暫時擊倒的怪物,逃出生天的希望還是有的。
但,卡羅爾還是感覺眼下的情況不太妙。
本能的警惕感告訴他,那個性格扭曲的伯爵在這城堡里肯定留下了更多詭異的後手。
如果待會兒冒出了這位阿爾特涅也無能為力的威脅,自己要怎麼做呢?
人類形態下的自己能動用的力量十分有限,但只要能夠展露本體————
「艾略特閣下,別猶豫了,請跟上來!」
阿爾特涅的一聲催促,將卡羅爾從沉思中喚醒,他趕忙應了一聲,抄起錘矛和戰斧追了上去。
也就在卡羅爾等人於城堡中血戰之時,正在背著少女科尼蘇在海上奔走的維特麗絲,也已察覺到了不對勁。
海鴉島距離佛倫港一共也就六七海里的距離,以她的速度全力奔跑,應該很快就能看到岸邊燈塔的光芒,但她卻發現,縱使自己已經全速飛奔,感覺自己已經跑了很久,但卻始終沒有前進的實感,前方也始終是一片黑暗————
但她的方向不可能有錯,天穹中,大河女神所代表的星辰即便被風暴遮蔽,也能在冥冥中給祂的騎士指明方向。
——
——
所以只有一種可能了她腳下的海潮流向在將她推向出發點。
「神官姐姐————您也感覺到了?」
趴在她背上的少女小聲說道:「海潮很不對勁————」
「沒錯,我明白為什麼你怎麼也游不上岸了————」維特麗絲停在了海面上,不再試圖奔跑,而是憂心忡忡地俯身看向漆黑如墨、波翻浪涌的海面:「海鴉島周邊所有的海水,都在朝著海島所在的方向涌————像是個漩渦一樣,這很不正常。」
這絕對不是什麼自然現象。
想到這裡,她有些擔憂還待在島上的卡羅爾了,很想趕緊回去看看情況。
可是,現在她背上還背著個科尼蘇呢————她和卡羅爾都答應那個老管家要保護好這女孩了,要再讓她回到那島上————
就在她猶豫之際,她背上的少女忽然渾身一震。
「科尼蘇,怎麼了?」
「————有,有東西在我們下面!我感覺到了————」少女表現得十分驚恐,連聲音都帶著顫音,在風暴中音量輕得細弱蚊蠅:「————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就是害怕————」
她這莫名的反應讓維特麗絲很是疑惑,但很快,她就明白了對方所指為何。
一陣如同鯨歌的長嘯撕破了由暴雨、雷鳴和浪潮聲交織成的嘈雜背景音,那聲音像是從深海中傳出的——————
隨後,維特麗絲震驚地發現,自己腳下那片本該在陰雲下漆黑如墨的海水中,滲出了一絲絲幽藍的光芒,那些細小的光芒在深海中遊動,像是一支龐大的魚群。
不,不對,那不是魚群————
仔細看去,維特麗絲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條極長極長的海獸,袖長條狀的身體上滿是泛看玄奧光芒的符文,身體周身還散布著許多許多如水母觸鬚般的晶瑩剔透觸手,俯瞰下去竟然有些別樣的美感,隨著海獸搖曳前行,像是美人飄逸的長髮一樣在水中招搖。
而在這海獸的最前端本該是頭部的部分,卻沒有任何發光的符文,看不清形狀和輪廓,因此也無從辨識到底是什麼生物。
即便是如今已經富有四海的帝國,也始終無法探究清楚海洋的秘密,各種龐大可怖的海獸的傳說永遠是無法證實或證偽的奇談,而現在,真真切切目睹這樣一頭古怪的海獸出現在幽邃的海下,簡直能讓人血液因極度的恐懼瞬間凍結。
強壓下那本能的恐懼,騎士小姐頓時明白—正是這頭龐大的海獸,在圍繞著海鴉島不斷地遊動,這才導致了周邊海流的匯集。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但,那頭龐大的海獸似是同樣察覺到了這個海面上的渺小人類,袖體表的那些泛著光的符文迅速黯淡,祂也迅速扎入了深海,被照亮的大海復歸黑暗。
「————祂————走了————」
這時,那個一直趴在維特麗絲背後顫抖的少女才大著膽子開口了:「————不知道為什麼,我真的好怕那個傢伙————」
「沒事,祂已經走了,你先冷靜下來————」
目睹了剛才這一幕的維特麗絲心中愈發不安————那隻巨獸為什麼要圍著海島遊動?而且,怎麼感覺那傢伙的描述,很像是那個邪神【赫米拉瓦】————那到底是湊巧出現在近海的某種未知海獸,還是真的————
不管怎樣,今晚這遭遇實在太過古怪了——
回望向海鴉島所在的方向,維特麗絲的心中始終瀰漫著不安的陰雲。
「————科尼蘇,抱歉,我們恐怕還是得返回島上————」她緩緩開口做出了決定:「————我很擔心我的同伴,我必須回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我也很擔心拉普爺爺————還是回去吧。」少女也深以為意地用力點頭。
此時,海鴉島上的伯爵城堡內,精疲力盡的眾人終於一路從塔頂,殺到了城堡一樓的待客大廳一—只要推開城堡的正門就能逃出去了。
「,阿爾特涅小姐,你現在還好嗎?」
「我沒事————辛苦你了,艾略特神官,我們總算一路殺過來了————現在,勞煩趕緊打開門,趕緊逃出去————就算風勢再大我們也得趕去港口!」
只能說埃居伯爵和他的子女還是太能生了。他們一行人不得不沿著樓梯一層接一層往下殺,沿途總共撞上了二三十個跟盔甲融合後不成人形的怪物。這些已經完全喪失理智的怪物,一看到他們就嗷嗷叫著往前沖,每次都得全力以赴才能應付————一邊打一邊還得留心有沒有其他活口————
在這期間,阿爾特涅等幾位特警執法官都傷勢不輕,那些跟在他們身後的伯爵家族的僕役,此時也已經精神瀕臨崩潰了。
畢竟他們壓根不是什麼戰鬥人員,甚至還有好些女性,指望他們陡然遭遇這種變故還能沉著冷靜多少有些不現實。
但現在,總算能離開這座城堡了—雖然卡羅爾很擔心,這幫人坐上船之後能不能順利在這風暴天裡把船開走,但這都是次要的了。
想到這裡,他趕忙揭開沉重的門栓,用力拉開了那扇雙開的城堡大門。
果不其然,首先迎面朝他們撲來的便是一陣夾雜著密集雨點的颶風,但所幸風勢雖大,還不至於直接把他們颳走。
可,努力在風中睜開雙眼的他們卻都愣住了。
本來,地基高於海平面的城堡外應該有一條小道,直通位於海鴉島西側的小港口碼頭,他們的船隻也都停靠在那裡。
但眼下,推開門後,他們看不到一片陸地,眼前只有望不到頭的漆黑海水在不斷翻騰————沒想到這裡的海水居然漲到了這麼高的位置,他們現在壓根找不到船隻在哪兒。
所有人,不管是伯爵府邸的僕役們,還是早已身心俱疲的特警執法官們,在短暫的驚愕後,臉上只剩下了濃濃的絕望。
更糟的是,在他們身後,噠噠的金屬戰靴敲擊地面的聲響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
那些被特警執法官們打敗、肢解的盔甲怪人們,此時已經追了過來。
他們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正用雙手抓著地面不斷拖著攔腰斬斷的身體往前湊:有的歪戴著腦袋,提著武器,跟跟蹌蹌地接近他們;甚至還有些被砍斷的腿、手等單獨的肢體,正一跳一跳地往這裡湊————
隨後,這些殘肢斷臂在卡羅爾等人的面前緩緩地組合,重新湊出了那一個個早已經不成人形的畸變怪物。
「別想著逃了。【赫米拉瓦】早就給了我啟示,我早就知道我身邊的人都想背叛我————所以,我做好了準備,你們是逃不掉的————」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陰毒的聲音從城堡中傳來,那聲音輕易便蓋過了此時呼嘯的風暴,像是直接從說話者心中傳入了聽者的耳內,充滿了怨毒、不甘和憎惡:「————不管是我養的這些不孝子,還是你們這些靠我養活,卻對我沒有一點兒忠心的廢物,還是你們這幾個跑來我的領地指手畫腳的混帳————全都別想離開。」
終於,說話之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是本該早已死去的老伯爵——哈文·埃居。
頓時,那些僕役們紛紛發出驚叫,膽子小的甚至直接暈倒了過去,就連見多識廣的特警執法官們此時也紛紛勃然變色。
那個一度被視作英雄、功成名就後建造了這座城堡,卻又逐漸墮入異端信仰的老人,此時居然拖著那副半個月前就該死去的身體,重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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