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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城堡中的血祭儀式

  不給這個跟板甲融合成怪物的艾登·埃居任何機會,卡羅爾已經撿起了他擲出的錘矛,朝著他那張已經徹底異化的臉龐掄了過去。

  錘矛正中了他的面門。

  在一聲戛然而止的嚎叫後,他的腦袋發出了一陣頭骨碎裂的轟響,但居然並未倒地,而是在卡羅爾收回錘矛時,扭過已經支離破碎的腦袋,用盔甲上長出的眼珠瞄準了卡羅爾,準備向他撲來。

  

  危急時刻,被卡羅爾推到一旁的人馬小姐剛剛站穩,這才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地抽出了腰間的符文佩劍——隨著利刃出鞘,劍鋒上的動力符文立即亮起耀眼的虹光,劍鋒上用於擴大殺傷的微小氣孔內也噴發出灼人的熱浪。

  趁敵不備,揮砍出的這一劍精準地切割開了面前這怪物的金屬護頸,連帶著他的脖子也被一併砍斷,整個過程流暢得就像是切一塊黃油。

  伴隨著一股噴濺的膿血,艾登·埃居那顆已經被砸變形的腦袋連同頭盔一起滾落在地,像是掉在地上的罐頭一樣。失去平衡後的無頭身體,也仰頭翻倒在了地上,沉重的板甲簡直能把地磚都給砸裂開。

  「好險……」

  確認敵人已經倒下,阿爾特涅的情緒方才得到釋放,這時的她才有空看向剛才救了她一命的卡羅爾——面對這位救命恩人,她的表情略有些複雜地道了句謝:

  「……多謝。」

  「沒事……」卡羅爾將那柄錘矛暫時放在一旁,從桌上取來了照明用的水晶提燈,緩緩靠近了這頭被砍掉了腦袋的怪物。

  在燈光下,這頭怪物醜陋而怪誕的形體看得更讓人心驚肉跳。

  即便是自詡見多識廣的阿爾特涅,在她漫長的執法官履歷中,還從未見過像面前這傢伙這樣醜陋而奇詭的怪物:

  這位白天還在耀武揚威的貴族之子,此時像是被一副有生命的盔甲吞噬了一樣,已經完全不能稱之為人了。

  包裹著他身體的板甲本該光潔無暇的甲面上,卻呈現出了類似魚皮一樣的生物質感,甚至還長出了許多眼珠、觸鬚,即便艾登被砍下了腦袋,這些細小的眼珠和觸鬚居然還在動個不停。

  …………

  但,他們還來不及理清現狀,門外便又傳來了一陣嘶吼和驚叫。

  兩人來不及多想,趕忙走出這扇被砸開的木門,這才發現,走廊上還有頭同樣醜惡的盔甲怪人,他已經揮砍著重斧,砸開了那座關押著拉普管家的房間——門後正傳來一位特警執法官的驚叫和求援聲。

  見此情形,身為特警執法官的阿爾特涅本想趕緊衝出去,無奈這過於低矮狹小的長廊對於她這種高大的人馬來說根本無法活動開。


  好在卡羅爾反應迅速,已經直接抄起錘矛衝進了那間被破開的屋子。

  屋內,一座倒地的提燈旁,癱倒著一位被砍傷手臂的執法官,他正艱難地想要舉起佩劍進行抵抗,但卻使不上力氣。

  而在他的身前,高舉戰斧的盔甲怪人正嘶吼著要再次揮斧,意圖奪走這個傷者的生命。提燈的光芒照得他的影子格外龐大。

  至於那位被綁著手腳看管起來的拉普管家,此時更是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趁著那怪人還沒劈下戰斧,卡羅爾的錘矛已經衝著他的膝關節砸了下去,打得這怪人一個踉蹌倒地之後,他這才上去對著對方的腦袋補了幾錘。

  知道這傢伙命硬,接連在那像鐵皮罐頭一樣的腦袋上捶打了七八下。他的頭盔被砸得滿是凹陷,直到阿爾特涅趕忙跟了過來,用符文佩劍幫他補了幾刀,方才罷手。

  「領隊,發生什麼事了?嗯?!這是什麼——」

  聽到響動的其他特警執法官也已紛紛推門而出,舉著燈盞查看情況——當他們看到了眼前這兩頭畸變的怪人時,無一不驚詫莫名。

  「愣著幹什麼?趕緊給他們包紮止血!」

  直到那位阿爾特涅發出一聲略帶憤怒的訓斥,他們才想起正事兒,慌忙取出醫藥物品救助起了兩名傷員。

  那位只是肩部負傷的特警執法官還好,沒有傷及要害。但那位拉普管家就慘了,他出血極其嚴重,即便阿爾特涅命令部下用上了神殿特製的聖水滋養他的傷口,他的狀況依然很是糟糕。

  面對這種嚴重的傷勢,知道自己幫不上忙的卡羅爾也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結果。

  他趁勢將這兩頭來襲的盔甲怪人搬到了一起,並觀察了一下他們的面孔——

  一個是艾登·埃居,另一個似乎是他的兒子,這對父子的身體似乎已經和那副板甲完全融合成了一體,板甲表面的各種畸變近看更是讓人不適。

  但仔細觀察甲冑的形制,還是可以辨識出來,就是老伯爵書房裡放著的那些。

  ………………

  「他估計是活不了了……」

  治療了老半天,那位失血嚴重的拉普老管家還是沒能恢復,阿爾特涅只能神情陰鬱地嘆了口氣——她壓根不會料到,本以為已經了結的命案會忽然出現這種變故:「……放棄吧。」

  屋內的氣氛頓時有些凝重。

  「領隊……那,現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一個執法官大著膽子,指著那個屍體還在不斷抽搐的盔甲怪人詢問道:

  「……為什麼這裡會冒出來這麼個……這麼個東西?!」


  「我可以肯定,這跟埃居伯爵搗鼓的那些異端邪教的玩意兒有關。」

  人馬小姐沉思片刻,方才給出回答:

  「我看過幾十年前有關【赫米拉瓦】邪教教團的檔案,裡面有相關的記錄……那個邪教團體裡有些異端邪教的法師,用某種原住民部落內流傳的魔法,結合褻瀆的儀式,將一部分的狂信徒和他們穿戴的盔甲融合,結合成了一群不飲不食且充滿殺戮欲望的怪物。

  「雖然這種褻瀆的生物魔法在帝國境內算是禁忌,但那些人用起來卻毫不在意。那些人身上長出了許多海生動物的體徵,而他們的盔甲變得像是他們體表的魚皮和鱗片……看上去極為怪誕。

  「但他們卻不以為恥,反而管這些畸變的怪人叫做『【赫米拉瓦的神聖騎士】』,聲稱是他們那褻瀆的邪神賜予了這些人神力,這是無上的光榮什麼的……但他們創造出的這些怪物數量也不多,似乎是因為成本有限,那群邪教團體到最後也就弄出了十幾個……

  「再後來,那群邪教團體被徹底鎮壓,這些畸變的怪人也都被處理乾淨了。有關他們的記錄也就幾句話……極其醜惡、生命力極強……

  「我猜測,埃居伯爵這個老東西,肯定是學來了這個禁忌魔法,並且在城堡里留下了施展所需的儀式材料……就是不明白,為什麼他都死了半個多月了,偏偏是在今晚,他的長子和孫子被徹底轉化了……」

  ………………

  「執法官、執法官閣下……」

  就在阿爾特涅給出回答之時,那位失血嚴重的老管家,迴光返照地睜開了雙眼,咳了兩聲後,努力吐出了兩句話:

  「我,我可能知道些什麼……」

  「誒,你現在失血很嚴重,別亂動——」

  看到他強撐著身體想要開口,卡羅爾本能地想要安撫一下他,但這位老人卻用力擺手拒絕了,他的眼神變得很是決絕:

  「……以前,有一次生日宴會上,幾位少爺又惹得老爺發了脾氣。那時候他格外憤怒,說:等他死了,他哪怕變成鬼怪,也會回來附身在他的盔甲上,把他的那些不孝子不孝女全都變成傀儡,讓他們再也別想違逆他……

  「他還說,反正這些血親壓根不在乎他,他也不在乎他們,還不如殺了他們好……他一定要用所有血親的死搞一場熱鬧的慶典……

  「當時我們都覺得這是老爺氣壞了說的瘋話,但現在想來,老爺那時候肯定就已經在布置什麼了……

  「現在,他的其他所有的孩子可都在島上呢……而且,伯爵老爺的盔甲,除了書房裡的那些之外,在地下室和大庫房裡還各自藏了十幾套……變成怪物的孩子肯定不止這兩個……而且,現在,樓下還有許多僕役在歇著……」


  他話音未落,城堡外的一陣炸雷聲陡然轟響。

  接著……樓下傳來了一連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和驚呼聲,還有兇惡的咆哮摻雜其中……

  頓時,幾位執法官臉色煞白。

  而此時的卡羅爾也忽然想起了什麼——他的記憶回到了數年前,想起了那位明眸皓齒的邪神少女對他教授的知識。

  「卡羅爾,某些邪神,會誘導一些陷入瘋狂的信徒對自己的血親下手。

  「你知道的,親緣這種對於凡人最是重要的關係紐帶,承載著最密切的情感。

  「對一個個體來說,通過弒親來進行獻祭是一種極致的犧牲,代表著他寧可割捨自己的一切社會關係也要保證對所侍奉神祇的忠誠。

  「甚至還有些更進一步的辦法——讓凡人通過褻瀆的儀式,將自己的血親變成如同野獸般遵循原始本能的怪物,在他們釋放本性的虐殺行為中,他們所有人的靈魂都會被徹底玷污,打上邪神的烙印。

  「這樣產生的信仰之力,強大到遠甚你的想像。」

  弒殺血親,轉化怪物……全都對上了……

  ………………

  「卡羅爾神官……我很抱歉,把您圈進了埃居家族的罪孽里……但我感覺得到您是個願意理解別人的好人。」

  此時,那位老管家已經只剩下一口氣了,他掙扎著看向卡羅爾,用口型緩緩說出了最後的一句話:

  「……科尼蘇,還請幫我照顧好那孩子。」

  「……我會做到的。」

  ………………

  幫已經死去的老管家合上眼後,卡羅爾忽然發現,剛才那兩個已經被反覆捶打、使用符文武器多次補刀、乃至於身體都已經嚴重變形的盔甲怪人,此時身體居然還在緩緩抽搐。

  他們體表被砸得凹陷的甲片正在臌脹,斷裂的關節也重新癒合,扭曲的五官甚至能看出猙獰的笑意。

  而那個被砍掉腦袋的艾登·埃居,甚至在抬手想要抓起自己的腦袋,重新按回脖頸上。

  「小心,這玩意兒還沒死透!」

  被卡羅爾提醒了一聲,一眾執法官這才趕忙回過神來,抽出配備的武器,對著這兩個怪物又是一陣劈砍——這次,他們恨不得用符文佩劍徹底將這兩頭怪物大卸八塊方才放心。

  饒是如此,他們被砍下的肢體居然還在抽搐扭動,斷口處甚至長出了許多細小的肉芽想要相互糾纏,將彼此重新拼合在一起。

  「即便是附魔的武器,也無法真正殺死這些和盔甲融合的怪物嗎……可惡,要是那位洛林神官在,運用受女神祝福的力量或許能徹底斬殺這些邪惡的怪物,偏偏這位身為受膏騎士的她剛剛離開……」


  人馬小姐看著手中的佩劍,頗有些煩躁,但她還是迅速鎮定了下來,做出了決斷:

  「以戰神——人馬卡拉森之名,我要求諸位隨我拿上武器投入戰鬥,儘可能救出那些埃居家族的僕役,帶著他們離開城堡上船離開——別管這風暴了,哪怕是葬身魚腹也比死在這些怪物手裡要好。」

  「是!」

  「至於您……卡羅爾·艾略特神官。」

  最後,這位人馬小姐看向了卡羅爾,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感謝您剛才救下了我和我的部下,我為之前對您表露的懷疑表示歉意。

  「請問您願意隨我們一起出戰嗎?」

  「…………樂意之至。」卡羅爾舉起了那柄剛剛奪來的錘矛與戰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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