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真相帶來的麻煩
第27章 真相帶來的麻煩
沒錯，就像許多懸疑偵探小說里的真兇一樣，當偵探當面道明真相、指出他們的作案動機後，承受不了心理壓力的他們便立即破防認罪了。
「這位神官大人的推測一點不差————」
面前的老管家此時臉上寫滿了無奈的釋然：「————沒錯，就是老夫人臨死前制定的計劃，讓我在伯爵老爺生日這天殺了他的。當天，就是我潛入老爺的房間裡，穿著那副板甲躲藏了起來，等老爺進屋時用錘矛砸死了他，再偽裝現場造成他意外摔死的假象，最後再通過書房的密道離開————伯爵夫人的信件，也是我讓那孩子放在四位少爺房前的，給您和那位執法官投遞信件的人就是她，也是我授意的————」
而那個女扮男裝的女僕「科尼蘇」，此時只是低著頭站在老管家的身側，細長的睫毛低垂，緊抿著嘴唇，甚至不敢抬頭看面前的神官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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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在上啊————」
聽完這一切之後，維特麗絲忍不住抬手扶額，感覺自己的腦子還是懵的。
和三十年前的邪教牽扯頗深的埃居伯爵、陰雲密布的海中孤島、四個各懷鬼胎的伯爵子女、複雜的家族過往、已死的伯爵夫人跨海寄送來的警告信————
————
重重迷霧下，騎士小姐本以為這起懸案需要調查許久才能水落石出，結果真相直接就被同事送到眼前了————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透過手指的縫隙看向一旁滿臉平靜的卡羅爾。
卡羅爾，你這樣真襯托得我有點兒沒用了————
但，心裡話她還是暫時憋在了心裡，感慨了一番後，她轉而看向面前的拉普管家，指了指他身後裝作普通女僕的女孩：「————所以，這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孩子？」
「對。」
老管家沮喪地點了點頭：「伯爵老爺收集了太多異端邪神的玩意兒————十幾年前開始，他就不只是研究它們，而是真的開始信奉那玩意兒了————我們當時就該趕緊舉報他的，但家醜不敢外揚，一直沒敢做什麼，這才讓他越來越瘋狂了。
「他篤信自己得到了那個邪神的啟示，說什麼【赫米拉瓦】是真實存在的」、祂說了，只要能讓延續著我血脈的孩子作為獻給祂祭品，我就能變得更強甚至不會死」————
「他那時候甚至想拿他和夫人的孩子用作祭品，但夫人不可能同意，伯爵老爺便特地讓我幫著購買了些魚人族的原住民女奴，跟她們中的一個生下了我身邊的這個女孩————科尼蘇。不僅定期割她的血搞些詭異的實驗，還打算等她干二歲時，把她用作血祭的材料————
「這孩子是我撫養的，我實在於心不忍，將這事兒告訴了老夫人。老夫人當時十分吃驚，跟伯爵大吵了一架，把這孩子要了過去，作為自己的貼身僕役，護在身邊————
「她對這孩子挺好的，即便不是她生的，她也不願意讓這孩子被老伯爵傷害到————
「因為有魚人血統的女子成年後發色會變藍、還會有特徵明顯的波浪卷，夫人特地讓她剪短頭髮打扮成男孩，這樣方便染髮遮掩身份————夫人還給我們僕役統一定製了高領長袖的制服，也是為了幫她掩蓋自己脖頸上的魚鰓和手肘上的魚鰭。
「後來，老夫人身體狀況越來越差————她擔心自己死後，自己的丈夫真會幹出拿自己女兒獻祭的邪惡之事，想要向佛倫港的治安司舉報他，但又怕丈夫淪為異端的事兒舉報上去，埃居家族立即就要身敗名裂————這才出此下策，在臨死前制定了這個殺人計劃。
「如果伯爵老爺要對科尼蘇下手，那就先讓這孩子假裝跳崖裝死，再讓她裝扮成普通女僕配合我殺死伯爵老爺，將老爺的死偽裝成意外後，留下警告，讓幾位少爺別再繼承老爺那些跟異端邪教有關的資產了————
「如果幾位少爺聽從了她的話那還好說，一切就算了結。但如果他們非盯著那些錢財不肯罷手，那就動用最後的手段一把佛倫港的執法官和大河女神殿的神官請來，讓他們來管。
「這樣，伯爵老爺的那些異端藏品就沒法被幾位少爺私吞了————
「老夫人期待著的結果就是這樣：伯爵老爺的死成為一樁懸案，他所有的異端藏品都被銷毀，而他的私生女科尼蘇的存在被永遠隱瞞，這樣，他雖然名譽有虧但還不至於徹底身敗名裂。而他的四個孩子，則各過各的日子。我，在脫罪後帶著科尼蘇離開海鴉島，給她找個好去處，讓她過上新的生活.————
「只是我沒想到，精心準備的半真半假的說辭，居然這麼快就被一眼看破，連我和老夫人的謀劃都被猜得一清二楚，現在——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我明白了————
，聽到這裡時，維特麗絲的心情有些複雜，她又看向那個躲在老管家身後的少女—她就是那天去往大河女神殿投遞求助信的那個瘦小「男僕」了。
但作為十四五歲的少女，她的身高其實並不算矮，站在略顯佝僂的老管家身後，甚至能與其齊平。一雙大得過分的湛藍色瞳孔中只有驚慌與不安。仔細觀察，也能看到她染成褐色的短髮根部有些小小的藍色，那才是她作為魚人本來的發色。
「小妹妹————這位管家先生說的都是真的嗎？」
她緩緩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些祈求：「能別抓拉普爺爺嗎？他和老夫人都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
「呃，這個—
」
聽到這個女孩可憐兮兮的請求，騎士小姐那張無暇的面龐上罕見地浮現出了為難之色。
——
這時，她才想起一旁還站著個卡羅爾，看到這傢伙一副「我都把真相告訴你了剩下的就全靠你啦」的事不關己表情之後，維特麗絲嘆了口氣。
她明白，雖然這命案已經水落石出了，但如果直接將真相公之於眾，那位特警執法官一人馬阿爾特涅小姐，肯定會把這位老管家和他想保護的女孩抓起來，他們的罪名絕對不輕。
這兩人的犯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確實是情有可原————但如果裝傻包庇他們，於理，也說不過去。
也正因為這原因，卡羅爾這傢伙才會大半夜直接帶著這倆人來找自己——說白了，這個決定要丟給她來做。
想到這裡，維特麗絲對老管家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便拽著這位同事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拽我幹嘛，我都看穿真相第一時間來匯報您了，洛林小姐，我覺得您對我的態度怎麼著也得客氣點兒吧？」
「我知道你立大功了，但現在的重點是怎麼處理這兩位真兇————」
騎士小姐用那對翠綠色的眼眸狠狠瞪著他：「————你特地在大半夜帶著他們來找我，不就是因為自己也不忍心讓他們被捕嗎？想看看我有什麼辦法幫他們————對吧？」
「————嗯，洛林小姐您真是聰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
卡羅爾笑了笑，坦率地承認了：「其實我還挺佩服那位老夫人的，既要顧念對丈夫的舊情、還得從日漸瘋狂的丈夫手下保護別人————我也挺同情這位老管家和那個有魚人族血統的私生女，他們也是實打實的受害者————而且，那個老管家對那個女孩的關心是真誠的，這點我看得出來。
「但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做才能既給這起案子一個交代、又儘量幫他們脫罪。
「首先是那位拉普管家，只要公開真相，那他基本上就完蛋了。哪怕這個埃居伯爵有異端行為————但僕從謀殺主人，這種罪行在佛倫港是有判例的，起碼得是終身監禁起步。
「而那個叫科尼蘇的女孩，雖然她沒有直接參與謀殺，有可能脫罪，但別忘了，她是伯爵和一個原住民女奴生下的私生女，按照現在的帝國律法，私生女也享有一定的財產繼承權，而且，她還是知道伯爵私下裡異端行為的受害者————
「要是讓伯爵的那四個大孩子，還有那一大幫埃居伯爵的孫輩知道了她的存在，他們肯定會把這孩子當成家族的污點的，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
「所以，拜託了，維特麗絲大人，請英明決斷的您想個轍吧，您可是大神官，如果公布了真相，以您的面子應該能幫他們減少些罪責吧？」
「別貧嘴了————」
騎士小姐白了他一眼，隨後，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我還真有個辦法，就是不知道他們願不願意。」
那位惴惴不安的拉普管家，還帶著那個叫科尼蘇的孩子站在門口，等待著兩位神官對他們命運的決斷。
直到房門重新打開。
「拉普先生，我們仔細商量過了，我們還是得對那位執法官公開真相，畢竟，伯爵終究是你殺的，這事兒不能作為懸案糊弄過去。」
維特麗絲沉穩地宣布了自己的決定，但，就在老管家絕望之際，她緩緩開口：
但，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想保護的這個女孩脫罪。」
「哦？」頹然的老人頓時振奮了起來：「我要怎麼做？」
「把所有的罪名都攬在自己身上。」
騎士小姐壓低聲音：「待會兒，我會帶你去面見那位特警執法官，讓你自首————
「你要對那位執法官說：殺死伯爵的計劃是老夫人和你一起制定的，只說自己是看不慣老伯爵的異端行為才殺的人。那幾封信件之所以能隔著大海，從島上寄送到我手裡，靠的也不是能往返海路的科尼蘇，而是你提前在岸上雇了傭人裝作老夫人的貼身僕從送來的。
————————
「總之，不要提及科尼蘇這個伯爵私生女的存在。」
「然後，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拉普先生身上時————科尼蘇，你趕緊離開城堡，帶著錢財從海鴉島游上岸，自己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
「這樣，等風暴結束後，執法官準備結案時，也不會注意到島上的僕役少了一個————
哪怕萬一哪天真相還是暴露了，別人知道了有科尼蘇這個伯爵私生女的存在，那時她也早已經跑沒影了，別人也沒法找她的麻煩。
「至於拉普先生您，如果哪天要對你進行審判，我出於憐憫，會以神官的身份為您作證辯護，儘量幫您減罪。如何？」
「謝謝—」聽完對方的建議之後，老管家沒有猶豫，只是攔住了身後還想說些什麼的少女：「————就這麼辦吧。
至少這起跟邪神沒啥關係的案子算是告破了————
看著面前下定決心的拉普，此時的維特麗絲也感到了一陣輕鬆。
但，現在的城堡外，狂風呼嘯的聲音愈發尖銳犀利了，像是無數冤魂厲鬼的尖嘯，捲起的海浪也愈發劇烈————
——
——
風暴才剛剛開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