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光速破案(上)
「好了,事情大致就是這樣。」
人馬小姐阿爾特涅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卡羅爾,方才將視線轉向維特麗絲:
「……整起案件確實非常曲折離奇。而且,我們也在現場檢測到了些危險的禁忌魔法儀式殘留的能量,可以斷定,這位埃居伯爵生前確實搞過些危險的魔法實驗。」
言至於此,她頓了頓:「所以,老伯爵的儀式,說不定真的驚擾了什麼陰暗幽邃中的邪惡存在,導致了自己遇害……
「畢竟,即便上面的人一直聲稱世界上沒有什麼邪神,都是些異端瘋子編造的鬼話……但我可是聽說了,內務部里有專門對付這些詭異存在的秘密部門……我還是對這些傢伙有些敬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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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到底是意外、人為還是有什麼神秘力量介入?目前都不得而知。」
沒錯,儘管特警執法官已經是一座城市的精銳執法力量,有資格接觸許多機密,但即便是他們中的很多成員,對邪神的存在也只是半信半疑。
帝國對於邪神這玩意兒是否存在的闡釋一直語焉不詳,各個正神教會也只是模糊地告誡信徒「不要被黑暗中的邪惡存在蠱惑,不要向著自詡為神的異端存在低頭」——但這到底是字面意思,還是告誡信徒不要自甘墮落的比喻性說法,很多神官自己都不清楚。
真正有資格知曉真相的,只有帝國、教廷的高層,還有那些專門討伐邪神的特殊部門成員。
只有極個別時候,討伐邪神的獵手出於需要,才會將實情吐露給一些可靠的人——比如,維特麗絲就選擇將邪神-666的存在,告訴了自己可靠的助手卡羅爾。
畢竟,要讓太多人知道,神話中那些汲取信仰維生的褻瀆怪物不僅真的存在,還很有可能就生活在他們身邊……那誰也保不準會產生什麼惡劣影響。
但不知道不代表不能猜,執法者們畢竟見多識廣,也總能接觸到核心機密的吉光片羽。。
所以,面前的人馬小姐並沒有排除邪神作祟的可能。
而聽到這番話後,維特麗絲卻陷入了沉思。
現在,已經可以斷定了,眼下這起伯爵離奇死亡的命案,和她想要追獵的邪神-666號沒有任何關係。
至於那個三十多年前的邪神【赫米拉瓦】……它或許是真實存在過的,但大概也早就被內務部平叛的騎士們宰殺了。
至於眼下這起案情中的要素:
三十年前的邪教、痴迷異端信仰的老伯爵、書房後的密道、早就死去的伯爵夫人和她同樣早夭的貼身男僕忽然顯靈,城堡里出現一連串的怪事………雖然很是詭異,但仔細想想,也可能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只是她現在還沒找到真相罷了。
…………
「阿爾特涅閣下……我倒是覺得這事兒沒那麼邪門……邪神那種褻瀆的存在終究是從神話里演變出的傳說罷了,別太當真。」
良久,思索過的維特麗絲幽幽開口:
「眼下的案情確實撲朔迷離,但我還是相信是有人在搗鬼。」
「哦?」人馬小姐聽到這番話後,似乎有些失望,「洛林神官大人,您……難道不相信邪神的存在?」
「……我只相信我侍奉的正神。」
維特麗絲微笑了一下——她這個真正背負著追獵邪神任務的戰士,當然不想跟一位剛認識的執法官提及敏感問題——便迅速轉移話題道:
「還是別爭辯這些了,阿爾特涅閣下,先帶我們去拜訪下老伯爵的兒女,還有城堡里的僕役領班們吧。
「您之前不是說了嘛,他們在案發後都沒有離開城堡。他們都有謀害老伯爵的嫌疑,而且,有關那位已死的伯爵夫人和伯爵夫人的貼身僕從的事兒,也得從他們那兒問個清楚。
「也許,兇手就在他們當中呢。」
人馬小姐遲疑了片刻,這才點頭:「也是……請隨我來吧。現在,他們應該大多待在城堡的會客室或者各自的房間裡。」
………………
「洛林小姐,您剛才是認真的?」
看著這位執法官踱步離開神殿的背影,沒有立即跟上的卡羅爾,這才看向身旁的夥伴,壓低聲音問道:「……你真覺得這事兒跟邪神沒什麼關係?」
「嗯……這起事件跟我們原本的目標,邪神-666肯定是無關的,那個【赫米拉瓦】暫時也不用在意。但,這案情確實引起了我的興趣,來都來了,我肯定要解開真相。」
說著,她昂起了頭,忽然臉上浮現出了些許自信:「艾略特,別以為我只是個光會打架的騎士,我也是學過推理和探案的……你只當過一年的治安官,在這方面肯定比不過我,好好看著我是怎麼通過聯繫線索、詢問嫌疑人的方式查明真相的吧。」
「行吧……」
……………………
此時,城堡寬敞的會客廳長桌旁烏泱泱圍著幾十號人,其中就有老伯爵的四個孩子。
這時候,他們基本都面色陰沉不悅地互相干瞪眼。
而在他們的身旁,要麼坐著他們那些不耐煩的配偶和子女,要麼是他們自己信任的貼身僕從。
沒人說話,屋子裡的氣氛很是壓抑。
風暴將至,這屋子裡很是悶熱。而帝國顯貴們常用於盛夏降溫的冰藍色魔法水晶,在這半個多月里消耗頗多,剩下的也都拿去給那老伯爵的屍體降溫了,因此,這些貴族子女此時也只能放下矜持,換上輕便的短衣納涼。
只有城堡內的僕役們,在這灼人的環境下,還得兢兢業業地穿著厚重高領的僕役制服,兢兢業業地在一旁侍奉這些老伯爵的兒女們,給他們端茶倒水,生怕怠慢了誰。
當人馬小姐阿爾特涅,帶著維特麗絲和卡羅爾出現時,那位伯爵的大兒子——四十多歲的銀行家艾坦·埃居立即便站了起來,用大聲的抱怨打破了沉默:
「執法官大人,您何必非要摻和進我們的家事呢?那封自稱我母親的警告信,大概率就是我的這些混蛋兄弟們為了嚇唬我,阻撓我繼承家產偽造的玩意兒——根本就沒什麼鬼魂,也沒什麼邪神……
「是,我的父親確實對那些異端的玩意兒感興趣,也搞過些混帳事兒,但他都死了,何必計較呢——您已經逼著我們在這地方待了半天,逼問了我們無數次了……也該夠了吧!那老傢伙就是自己摔死的,沒別的可能了!」
「先生,在查明真相前,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
阿爾特涅的下半身不耐煩地踱了下馬步,看得出她對這位伯爵長子也有些不耐煩了:
「這位是佛倫港大河女神教的大神官:維特麗絲·洛林,她也收到了同樣自稱來自您母親的警告信件,和我們一樣,是來島上調查實情的。就算您不尊重我,也請給她一些尊重和耐心。」
「大神官?!」
果然,大神官這個名頭還是很好使的,哪怕是港城落魄的大河女神教,大神官的名頭出來,也能讓一群貴族在短暫的愣神後,立即謹慎地起身低頭,表示尊重。
而卡羅爾則趁他們鞠躬之際,一一掃過了伯爵的四個孩子。
來之前,人馬小姐也簡單介紹了下這幾個傢伙的情況:
長子銀行家艾坦·埃居,四十歲,一個大腹便便、留著八字鬍的標準資本家形象。
他是老伯爵起家時生的孩子,繼承了父親敢打敢拼的個性,靠著父親的資助成了知名的港城銀行家——但最近幾年日子不順,又是跟女歌星出身的妻子鬧離婚,又是銀行資金周轉不暢。
每年都會帶著幾個孫子孫女,來島上向父親討要資助,但老伯爵從未答應過。
次女,伊芙麗·埃居,也是四十歲上下,也帶著兩三個快成年的孩子。她年輕時或許還算漂亮,但現在看上去臉部松松垮垮的,應該是長期酗酒熬夜抽菸導致的。
不過,她混得很不錯,年輕時嫁了個精明且富裕的貴族老頭且熬到丈夫死了,繼承了相當多的家產,現在算是港城上流社會有名的交際花寡婦,據說比她爹還有錢,理應不需要繼承什麼家產。
但她對老伯爵的這座位於海島上的城堡很感興趣,一直想弄到手,拿來招待她的那些朋友。
三子波頓·埃居,是個面龐消瘦的中年人,身邊帶著冷著臉的妻子和三四個兒童,他的穿著在幾個人里最樸素。
他三十多歲,年輕時因為性格惡劣,和父親鬧掰了,因此沒得到父親的任何資助——哪怕後來他成家立業,年年帶著孩子來參加伯爵父親的生日宴,想盡辦法討好老頭,也無濟於事。
至於第四子,坎德·埃居……一個未婚的花花公子,穿著有些花哨的短袖衫,身邊還跟著兩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一個有著醒目的貓耳,另一個則時不時輕輕吐著蛇信……應該都是亞人族的。
不過,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兩隻手臂上全都是縱橫交錯的齊整疤痕,絕對不是打鬥時留下的——考慮到那位老伯爵曾經割兒女的血用作祭祀,還一度跟妻子鬧僵的事兒,大概率這些疤就是他父親的傑作。
四個人好像都有弒父的理由啊。
………………
「好了,各位——不管怎樣,各位先讓你們的孩子趕緊迴避迴避……好,各位,我有些問題需要你們回答,請你們務必誠實……女神的指引會讓我明辨是非,看透真相的。撒謊者必然遭到懲戒。」
看著這一幫不讓人省心的嫌疑人,維特麗絲略感頭疼。
其實能問的,人馬小姐阿爾特涅基本都問過了。
老伯爵死亡當晚,這幾個兒子女兒也並非一直都待在宴會廳,期間有閒著無趣,離開城堡散心的,有回房裡抽菸的,還有自稱帶著女伴廝混的……如果老伯爵真的是某人穿過密道走進書房錘殺的,那這幾個獲利最大的孩子肯定是最大的嫌疑人。
「神官小姐,您是在懷疑我殺了父親嗎?」長子幾乎是立即便站起了身,神情激動:「……我現在雖然厭惡他,但我可是他的長子,跟著父親一同度過了他還未發跡的時光,那時的他還是個顧家且溫柔的英雄……衝著昔日的感情,我可干不出弒父的罪行!」
「我可沒有這麼說——」
「呵……」不等維特麗絲說完,一旁的次女垮著臉冷笑了起來:
「大哥,你還是老樣子,一急就開始談感情了……怎麼,神官小姐和執法官小姐來之前,你跟我們面紅耳赤地爭遺產時怎麼不這麼念感情啊?而且我可是記得清楚,老東西的屍體剛放進棺材裡,你就迫不及待地詢問拉普管家『老東西的遺囑在哪裡』了。我看你分明是早有準備嘛。」
「姐,你不也好不到哪兒去嗎?我可是記得清楚,你以前好像對父親提及過許多次,想讓他把這座城堡給你的請求吧……」
三子慢悠悠地開了口:「……但他一直不給,你為此可沒少跟他吵架。」
「是又怎麼樣?我又不是你這種窮鬼,只想著在老頭面前裝可憐、討他的錢……我自己就有的是錢!我是要拿錢跟他買下這棟城堡——而且我給的價格已經很夠意思了。我還允許這老東西把他的那堆噁心的破爛帶走,只是他自己不肯而已!」
次女冷冷地吐出了一口煙圈,接著,指了指周圍這一圈站著的僕從:「而且……你看看這些可憐人,在我那越來越魔怔的父親折磨下過得都是什麼糟心日子……那老頭早就瘋了,他繼續活著只會噁心我們所有人。死了也好,反正這城堡我要定了。
「你看看你們三個什麼德性:一個把家產敗光的蠢貨,一個只知道要飯的垃圾,還有個傢伙……跟我那老頭子一樣,管不住下身……你們配和我搶嗎?」
蠢貨指的是老大,垃圾指的是老三,而管不住下身,指的自然就是老四了。
但被姐姐嘲諷後,四子卻沒有介入爭辯,只是冷冷地在一旁摟著兩個女伴,跟她們悠閒地調情,似乎眼前之事都跟他無關。
至於城堡的管家,那個在悶熱室內都穿著西服、容貌板正的老男人拉普管家,只是看著這一幕,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幫人已經可以真人出演出生之家了。
看著這幫兄友弟恭的相親相愛一家人,維特麗絲終於按捺不住,用力抽出長劍,狠狠地磕在了地磚上,砸出了一片火花,這才讓鬧騰的眾人閉嘴止住爭辯。
「吵夠了沒有?!」展露完強硬後,維特麗絲也適當地鬆了口,讓自己顯得和氣一些:
「……各位,先別吵,我們就當老伯爵的死是個意外,你們都不是兇手。但就算如此,那一封封自稱是『伯爵夫人』的來信,總歸是實打實送到我們手裡的吧。
「而且這信也是隔著七八海里的海域,送到了我這個神官,和阿爾特涅這位執法者的手裡——這到底是誰在搗鬼,我們總得查明吧。」
聽完這話,伯爵長子還是忍不住多嘴,嘟噥著:
「……肯定是我這妹妹乾的,就為了借我母親的口,嚇唬我們離開海島放棄繼承權!見我們沒上當,她就派手下的僕從,裝作了我母親的那個貼身僕役的模樣,乘船返回陸地,把信件投遞給了神官閣下和執法官閣下,想讓你們介入,把水攪渾,逼我們離開!」
「怎麼可能?」次女頓時罵了起來:「我一共就帶著我的三個孩子和三個僕人乘船上了島,父親死後,我們的船可是一直停在碼頭上,我們也一直沒離開過!從這兒到岸上乘船一個來回,起碼得要半天——你哪隻眼睛看到船隻啟航了?」
三子此時也有些疑惑:
「是啊,父親生日前,我們就來海鴉島上了。此後,碼頭裡的船一直沒動過,這點,拉普管家應該清楚。父親死後,也沒人乘船離開過島嶼。
「如果說我們各自收到的那封『母親』的來信,還有可能是那個傢伙假造的,那送上岸的那兩封要怎麼解釋?」
「那就是老四了!」
這時候,長子又一下子指向了那位花花公子打扮的弟弟,雙眼變得赤紅:
「……這傢伙是我們幾個兄弟里,唯一一個繼承了父親魔法天賦的人……他一定有辦法不乘船就讓自己渡海上岸,然後再用什麼詭異的魔法把自己的臉給易容,變成母親那個貼身男僕的模樣!」
「大哥……」伯爵四子頓時冷笑了起來:
「……我那點兒水準也就夠玩點兒小把戲,幫我弄點錢罷了……我要有你說的那種水平,能夠一日內往返七八海里的海域,還能變幻外形直接變成另一個人……那我的能力都可以當個大神官了。而且我昨天可都跟我的女友在一起……拉普管家可一直帶著人在服侍我。
「而且,信件的筆跡也沒問題,這不像是偽造的……母親的花體字很多寫法都很特殊,你仔細看看,我寫得出這種字嗎?」
依然沒什麼頭緒,但有一點可以看出——和提及父親時滿腹怨氣的模樣不同,提及母親時,這些孩子多少還是帶點兒尊重的。
而待客廳內,就有這位老夫人的畫像。
這幅畫應該是在她五六十歲時畫的,儘管畫中夫人稍顯老態,身形傴僂,但雙目卻顯得十分有神,嘴唇緊抿,看得出是個強硬的女人。
和畫中的伯爵夫人對視著,卡羅爾只是若有所思。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