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三十年前的邪神

  事態的發展真是越來越複雜了……

  「事情大致就是這樣……」交談一番後，人馬小姐阿爾特涅也不再猶豫：「……既然您也接到了信件，也是為此事而來，那麼我們便一同行動吧。這次事件畢竟過於古怪，有您這樣的神官協助，也能幫我們更好地了解情況。」

  「正合我意。」騎士小姐當然也沒理由拒絕。

  於是，簡單的合作關係便建立了。

  這時，這位特警執法官方才看向維特麗絲身後那個一直沉默的男人：「差點兒忘了這位神官閣下了，請問，該怎麼稱呼您？」

  「叫我艾略特就好，只是洛林小姐的下屬。」

  並不太想引起執法官的注意，所以他只是敷衍地介紹了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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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略特？」

  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之後，阿爾特涅在看向卡羅爾時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她微眯著眼又仔細打量了他一番之後，才微微頷首：「……行，那也麻煩您了。」

  簡單的介紹之後，他們便邁步走向了那座矗立於海島中央的城堡。

  在他們身後，陰雲密布的天空下，海風帶起的浪潮愈發澎湃洶湧，似乎風暴就要提前到來了。

  ………………

  埃居伯爵所建的這座六邊形城堡，雖然外觀上讓人感覺陰沉壓抑，像是黑白電影裡死氣沉沉的墓碑，但穿過大門後所見的景象卻截然不同。

  黑白的世界瞬間被明快鮮艷的彩色取代，踏著鮮艷如血的紅毯，眼前所見的首先是一處由彩繪雕塑、精美瓷器和名家畫作裝點的大廳，那些藝術品在蒼白的水晶燈下反射著頗具年代感的光澤，直白地炫耀著主人的財力。

  不過，已死的老伯爵自然是無福消受這一切了。

  「半個月前，埃居伯爵的生日宴會前幾天，他的長子、次女、三子、四子以及十位孫輩就都陸續乘船來到了島上。在各自的房間住下了。

  「當時大多數人都在宴會廳做準備，幾十位伯爵僱傭的僕役則各司其職……老伯爵自己則待在房間裡休息。因為自打他的妻子去世後，他就總喜歡獨處，厭惡被人打擾，因此沒有僕役陪著他。

  「本來伯爵應該在晚上八點整時出席宴會的，但他遲遲沒有露面，管家便帶著幾位子女和一群僕人找到了老伯爵的房間，打開了反鎖的房門。

  「然後，他們便看到了倒在房間裡的老伯爵——他似乎是在起身時腳步踉蹌，腦袋磕到了擺在房間裡的一副盔甲，結果砸破了腦袋、失血過多死了。」

  人馬小姐阿爾特涅的馬蹄輕輕地踩在城堡的紅毯上，帶著維特麗絲和卡羅爾穿過城堡內的房間，一邊走一邊介紹著近況。

  聊著聊著，他們也抵達了老伯爵的死亡現場——位於城堡一樓的私人書房。

  但，說是書房，推開門後所見的情形卻能嚇人一跳。

  這裡沒鋪設木板或毛毯，只有粗略打磨的石磚地面。為應對海上肆虐的風暴，窗戶設計得又小又窄，因此全靠室內燈光照明。

  慘白的燈光下，除了一張木質的大辦公桌和幾把椅子還算正常家具，其他的一切陳列都很詭異。

  書柜上都擺滿了原住民的圖騰、造型古怪的扭曲怪物雕像、似乎是由骸骨製作的奇詭法器，以及一些封皮上帶著生物毛孔的書籍。

  「洛林閣下，這些玩意兒，都是褻瀆的異端信仰做出來的，可能會讓您感到噁心。」

  阿爾特涅皺著眉頭，用略帶嫌棄的手指了指這擺滿了古怪玩意兒的書架：「這些都是伯爵的藏品……他在開拓團擔任要職時，從那些信奉異端邪神的原住民手裡奪來的藏品。當然，也有他退休後私人從黑市購買的。」

  「確實很噁心……」

  維特麗絲作為忠誠的女神信徒，當然也厭惡這些不屬於正教的東西，但相較於那些亂七八糟的雕像、圖騰、法器，它更在意房間周圍的擺設。

  偌大的書房內，周圍一圈擺滿了等身高的全套金屬板甲，粗略估計得有十七八套，讓本該很是寬敞的房間都顯得擁擠了起來。

  而且，這些盔甲每一件里都放著真正經過打磨的武器，開刃的長劍、頗具分量的釘頭錘、磨得鋥亮的戰斧。

  它們似乎不是單純用來擺闊的裝飾品。

  因為仔細觀看就能發現，儘管經過打磨拋光仔細保養，但這些盔甲每一幅表面依然有些微坑坑窪窪的不平之處，也有不少修補後呈現出不同色澤的缺口，甲冑內側還寫有許多帶有祝福性質的符文——這些都是真刀真槍經歷過戰鬥的玩意兒。

  維特麗絲：「這怎麼有這麼多全幅的板甲，看上去……還都是上過戰場的真貨？」

  「老伯爵年輕的時候學過傀儡魔法，在開拓團服役時，經常自己穿著盔甲衝鋒在前，同時操縱著幾幅和自己的板甲造型相似的空心板甲，讓它們隨自己一同衝鋒在前……這些盔甲各個造價不菲，且隨他一同征戰久了，不願意放在倉庫蒙塵，就被他特地保留在了房間裡。」

  說著，人馬小姐控制著自己的步態，緩緩踱步，走到一副靠近書桌的盔甲旁——這是個拿著鎏金錘矛的黑色全身甲，所有甲冑中最華麗的一副——指了指這幅盔甲手中杵著的錘矛上沾染的血跡，還原起了當時的情況：

  「當天，僕人們砸開房門後，目睹的一幕，就是老伯爵一頭栽倒在這幅盔甲旁，腦袋上血流如注……於是，他們便推測埃居伯爵是腳步踉蹌，摔倒時腦袋磕在了這盔甲手持的錘矛上，因此重傷死去的。

  「畢竟當時書房反鎖，開門時十幾人都在場，還是輪流踹門開門的。當時所有人也都確認，屋內僅有伯爵一個死人，城堡內的所有窗戶都是又窄又小根本沒法鑽人，自然便將其歸咎於意外了。

  「於是，當晚，他們便草草將伯爵的屍體收拾好，便開始在這既是生日又是忌日的宴會上爭辯著怎麼分遺產了。」

  「嗯——」

  維特麗絲輕輕頷首，但她真正關心的點對方還沒提及：「……但我聽到這裡，感覺都跟邪神沒什麼關係啊。」

  「也不能說完全沒關係……」

  人馬小姐猶豫了片刻，讓一直跟在身後的幾位同事確認了一下書房門口沒有閒人，這才壓低聲音：

  「埃居伯爵死掉的當天，城堡里的人，不管是僕役還是他的兒女，其實都很高興。

  「因為，這個老傢伙幾十年前接觸過一支港城相當活躍的異端邪教，受到了他們的影響，研究了許多危險的禁忌知識，甚至想拿自己的家人、僕從做實驗。」

  「哦……嗯？幾十年前？」

  聽到「幾十年」一詞後，維特麗絲明顯有些詫異。

  她要追擊的邪神-666號來到佛倫港應該也就一兩年，怎麼忽然蹦出個幾十年前的異端邪教了？

  人馬小姐當然不知道維特麗絲的關注點：

  「對，約莫是三十年前，那時候佛倫港還沒正式廢除奴隸制，港城內港口碼頭都是公開僱傭奴隸的……待遇怎麼樣想也知道。反正在碼頭工作的原住民奴隸少有活過五年的……」

  阿爾特涅說著嘆了口氣：「……就是那時候，一支邪教信仰在港城傳播了開來。

  「那是一個佛倫港建立之前，近海原住民群體普遍信仰的一個神明——發音應該是……【赫米拉瓦】。

  「那神的造型，據說是上半身為人，頭下半身長有長長的魚尾，還伴有諸多觸鬚。帝國早就宣布了這是異端信仰，在佛倫港建立之初就將其抹除，強行在港城推廣正教了。

  「但那群飽受壓迫的奴隸反而覺得，既然帝國將他們奴役壓迫，那他們何必信奉帝國的正神，不如祭拜那位被打為異端的邪神。

  「於是，一個崇拜【赫米拉瓦】的邪教團體誕生了，在那段時間港城迅速擴張，許多奴隸都信了那傢伙，並製造了許多混亂……

  「不過這幫邪教徒最後還是被處理乾淨了，活捉的信徒最後都被內務部帶走了，這事兒現在也就沒多少人提及了。

  「埃居伯爵那時候還很年輕，他也參與過圍剿這群邪教分子的行動，但平定混亂後，他自己私自收藏了許多邪教分子製作的各種法器和筆記……書房裡有些陳列的物品，就是這群邪教徒的。

  「雖然私自收藏這些玩意兒是嚴重的瀆神行為，但畢竟他家大業大位高權重，自己又堅稱這些只是研究原住民歷史文化所用，自己仍然是父神的忠實信徒……所以也沒人能管他。

  「只是收藏倒也罷了，他私下裡根據那些邪教徒的記錄，做過很多危險的魔法儀式，有些甚至要求他的僕人們割肉放血提供儀式材料，有時候甚至會找上他自己的子女……

  「雖然沒直接搞出活祭之類的瀆神之舉，但這事兒讓他跟妻子兒女的關係很僵，僕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尤其是在他的妻子死後，關係就更惡劣了。

  「別看他的孩子年年來參加他的生日宴會，本質上都是在看他死沒死，想早點死早點分家產罷了。

  「所以，這次生日變忌日，讓老伯爵的子女、僕役都很開心。伯爵的長子還開玩笑，說什麼『老東西大概是被他信奉的那個邪神帶走了』……但開心沒多久，他們便圍繞著遺產分割吵起來了。

  「但接下來的事情就有些離奇了。

  「第二天，伯爵的每個子女房間前，都擺著一封信件，信件的署名人都是本已死去的伯爵夫人。

  「信中，伯爵夫人自稱自己的亡靈就在看著兒女們，她要警告孩子，不要貪圖老伯爵的遺產，這座島嶼因為伯爵的瀆神研究，早已經被邪神盯上……老伯爵的死也是那個邪神【赫米拉瓦】製造的，你們應該趕緊遣散僕從，從這裡離開……

  「當然，伯爵的兒女們自然是不信的，都認為這是彼此為了逼迫他們放棄財產繼承使出的陰招，這些天反而一個人都沒有離開海鴉島。

  「然後……這些天內，島上逐漸怪事頻發。

  「有人看到了伯爵夫人那個早已死去的貼身男僕的陰魂，還有人聽到了詭異悽厲的尖叫，還有人聲稱廚房無緣無故起了火，儲藏食物的倉庫內食物離奇變質、還有人在夢中夢到了死去的老伯爵詭異地微笑……

  「僕人們都嚇得不輕，但老伯爵的兒女們還是不為所動——畢竟這時候，怕了就等於喪失繼承權了。

  「最後的事兒，洛林小姐，您也知道了。」

  言及於此，人馬小姐揚了揚手中一直捏著的信封：

  「前日，我在工作的總部，昨日您在就職的聖殿，各自收到了一封來自伯爵夫人的署名信，信中言之鑿鑿稱老伯爵的死與邪神有關……隨後我們便來到了這座島嶼。

  「我先您一步，已經初步了解了來龍去脈，控制住了伯爵的子女和城堡里工作的僕役們，在城堡內進行了一番搜索。目前，我還真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兒。」

  說到這裡，人馬小姐抬起前蹄跨過書桌，在伯爵的書房左側牆壁上摩挲了一番，隨後，一個書櫃緩緩移動，露出了後面的小巧通道。

  「在老伯爵死時，這書房其實不一定是個密室。這兒有個機關操縱的通道，能通往遠處一座平時少有人光顧的雜物間，那裡也有個機關門和這兒連通。

  「雖然這處密道，所有僕役和老伯爵的兒女都聲稱自己一無所知，但足以說明，這個老傢伙的死恐怕還真未必是個意外。

  「至於是真有個邪神奪走了他的生命，還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就有待我們進一步調查了。

  「現在的情況大致就是這樣。」

  ………………

  「我的天……」

  聽得一愣一愣的維特麗絲揉了揉眉心，內心多少有些失望。

  雖然案情確實聽上去複雜又古怪：先是離奇死亡、疑似有異端信仰的老伯爵；

  接著，又有明明已經死了卻顯靈寫信警告兒女，甚至寫信拉來神官和執法官的伯爵夫人；

  最後，死亡現場的書房又發現了一條密道……

  但這所謂的邪神，指的原來是三四十年前在港城興起的某個邪教啊。

  根據內務部的預言法師占卜出的情報，邪神-666降生於世的時間不會超過十年的……【赫米拉瓦】，這玩意兒一聽就知道肯定跟自己想找的目標沒啥關係……

  但，一旁的卡羅爾卻擰緊了眉頭。

  果然，這事兒跟他壓根就沒關係……但確實聽到了個蠻有意思的故事。

  他的關注點不在眼前這樁離奇的伯爵暴斃案情上，他更在意的還是那個【赫米拉瓦】。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三十多年前的佛倫港，有這麼個被邪教團體信奉的異端神靈。

  帝國的疆域浩瀚無邊，統御的廣袤土地上確實總會隔三差五冒出些不信正神的異端邪教，且並非所有邪教團體背後都有邪神操縱，有些確實就是普通人裝神弄鬼整出來騙錢搞事兒的。

  所以他也不確定這位同類是否真實存在。

  但出於好奇，他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嘴：

  「阿爾特涅小姐，容我多問一句，那群信奉【赫米拉瓦】這個邪神的邪教團體當年到底怎麼被剿滅的？」

  「……具體的我也不太了解，畢竟那麼久遠的事兒了。」

  人馬小姐淡淡地瞥了眼卡羅爾：「……只記得是海神教會的大神官，帶領著其他幾位大神官一同將邪教團體的首領誅殺了……他們肯定清楚。可惜他們都老了，基本也都退休返回本土了。

  「不過，當今的海神教會大神官萊拉，就是在那時立下大功，得到賞識的。那時的她應該還只是個少女吧，也許問問她可以了解些細節。」

  萊拉……居然又跟她有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