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突如其來的邀請函
「欸,你插什麼隊啊——艾略特神官還沒叫你的號呢你就進去了……」
屋外排隊等待面見卡羅爾的拜訪者們,見有個金髮大小姐插隊,頓時不滿地嚷嚷了起來,直到被維特麗絲冷冷地瞥了他們一眼並亮出自己胸前的神官徽章時,這些人才意識到這位是艾略特的領導,頓時縮了回去。
「好了……艾略特先生,能告訴我你到底在搞什麼嗎?」
黑著臉的騎士小姐將告解室房門鎖上後,這才站在卡羅爾的面前,用力拍了拍桌子:
「首先,我想問問你……為什麼布道廳里有一群女子學校的學生在唱歌?」
「哦,你再說她們啊。」
卡羅爾倒是十分坦然:「……那些在布道廳演奏樂曲的女孩是附近貴族女校的學生。有個女孩前些日子因為家庭緣由,和其他人鬧了些彆扭,我幫她們修復了關係,她們便對大河女神心懷感激了,說是無論如何都想報答我們。
「正好,我聽說她們幾個最近想組個樂隊還想找個地方練歌,我就讓她們寫了首讚頌女神大人的聖歌,有空就來神殿演奏,給我們拉點兒人氣,她們也很高興地答應了。
「你看,效果還挺不錯的。不花錢就有唱詩班了,而且她們很有素質,每天臨走前都會幫我們把神殿收拾乾淨。」
「呃——」
雖然有些離譜,但聽著隔著房門從布道廳傳來的少女們的歌唱奏樂聲、以及看熱鬧的信徒的叫好聲,維特麗絲一時語塞,感覺確實不好指責些什麼。
「那先不說這事兒……艾略特,就算她們在這唱歌說得過去,你在告解室這兒又在搞什麼?那個被你噓寒問暖的精靈寡婦又是怎麼回事?那個跟你請教破解賭場彈珠機的賭徒,又是怎麼回事?」
「接待信徒啊。這可是您交代的——神殿的傳教工作交由我全權負責。我這一個月來可是經常在周邊走訪,無償給大家提供各種幫助,他們遇到了問題我也會定期接待,幫助他們排憂解難。」
「至於那個雪精靈族的夫人,也是個苦命人,年紀輕輕就失去了丈夫,沒什麼好的經濟來源,只能寄住在廉租公寓裡,還要被房東騷擾,多虧了我的幫襯她現在才有了希望……
「還有那個賭徒,也是倒了大霉被人坑害才身陷囹圄的。我也不是在鼓動他去賭錢,而是給他指明了一條讓生活回歸正軌的康莊大道。
「除此之外我還幫了不少人呢……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外面問問他們。現在周邊居民對大河女神殿的評價可高了。不過考慮到大家都是苦命人,我也沒讓他們捐多少錢,就收了點兒吃的喝的堆倉庫了。反正心意到了就行。」
這些天下來,卡羅爾發現自己在籠絡人心和招攬信徒這事兒上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那些目睹了卡羅爾邪神本體且對他產生信仰的在逃奴隸們,在他的夢中指引下,已經基本上在港城附近有了安身之所,能給他提供穩定的信仰之力了。
他甚至有空幫大河女神在佛倫港傳教,就當感謝這位女神大人給他提供棲息之地的報酬了。
但他覺得自己幹得不錯,維特麗絲卻似乎並不這麼認為。
「我的天……」
在得知了卡羅爾的所作所為後,騎士小姐有些無語地捂住了臉,長長地嘆了口氣後方才開口:
「……艾略特,得承認,你的能力確實讓我感到出乎預料……我不反對通過助人為樂的方式籠絡信徒,但你也不能什麼忙都幫的。看看,現在我們的神殿是什麼樣子?
「告解室是神官們引導信徒們敞開心胸,對神明大人真心懺悔罪孽、吐露自我的聖潔之地。你本應該給予他們引導、用神聖的教典啟迪他們……但你在幹什麼?給寡婦噓寒問暖、幫人擺弄歪門邪道弄錢……
「女神的聖所就是給你幹這種事兒的地方嗎?」
「……可這樣才是最能籠絡人心的辦法啊。而且我又沒有接受神學教育,我只能用我的辦法履行職責了。我們的神殿又破又小,和那些港城的大教會一比沒啥優勢,除了接地氣點兒、提供實質性的幫助之外,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
「行吧……你本心畢竟是為了神殿的發展,我也不是生你的氣……那幾個唱歌的女學生可以讓她們繼續,但以後別跟那些寡婦不清不楚的,也別給賭狗出什麼來錢的餿主意……懂了嗎?」
「明白了。」
「嗯——」見卡羅爾態度誠懇,維特麗絲終究也不好繼續責怪他什麼了。
而且,神殿確實是被他弄得挺熱鬧的,比起一個多月前初來乍到時破敗凋敝的情形好了不少,看得出來光顧的民眾們都挺開心的。
這一幕多少讓騎士小姐心裡有些複雜。
猶豫片刻後,維特麗絲做出了個決定:
「這樣吧,反正最近找那邪神的事兒沒什麼進展,我今天就留在神殿裡,舉辦一場彌撒……卡羅爾你也看好了,我會運用當年在神學院學來的演說技巧,聲情並茂地講述大河女神教輝煌的過去和歷史,為這些信徒們宣講教義,感化他們的內心,讓女神的信仰真正在他們心中生根發芽!以後不需要你那麼辛苦地忙前忙後施以恩惠,他們也會因感召而前來神殿祭拜女神的!」
這要求讓卡羅爾先是一怔:「欸,這樣不好吧……布道廳那邊的女孩們還在演唱呢……」
「那就等她們唱完,你幫我通知一下神殿裡的民眾,我這就去換上神袍。」
「好吧……」雖然幾度欲言又止,但卡羅爾最後只是點頭答應了。
………………
當然,維特麗絲想要搞布道當然不止是為了整肅神殿風氣這麼簡單。
追獵邪神-666的任務始終徒勞無果,自己終究得做點兒別的實事,否則沒法對自己有個交代。
當然,更主要的緣由是——卡羅爾這個下屬不聲不響間就搞來了這麼多民眾,她有點兒危機感了。
「明明我才是神殿的大神官,負責傳教工作的應該是我才對,結果卡羅爾這小子居然花了一個月就招來這麼多人了……」
雖然他長相周正五官柔和,挺討人喜歡的,但他招來這麼多信徒應該不只是靠著面相好……也許是他口才好加會來事兒才取得了這麼多成果的……
不過沒關係,我的口才也不錯,怎麼著也是在神學院得了優秀評價的……反正我能讓這些信眾心悅誠服。
就這樣,不斷給自己打氣的騎士小姐擺出了一副勝券在握的態度,自以為信心滿滿地準備好布道儀式了。
剛開始還是蠻順利的。
當換上聖潔的白袍、披散金髮的維特麗絲站到祭台前列時,神殿內的民眾——不管是那些背著樂器的女子學校學生、找卡羅爾尋求幫助的平民、單純來神殿湊熱鬧聽歌的大爺大媽——都是眼前一亮。
畢竟這位騎士小姐長得高挑漂亮又氣質卓越,這樣的人開口總歸是值得大夥矚目的。
這當然也給了維特麗絲相當的信心,志得意滿的她抬了抬手,便用一通極其複雜的古代典雅語念了段《神代紀》的台詞作為了開場白:
「……太古時,父神曾對赫爾塔芙娜——這個她最是疼愛的女兒說過:我希望你所象徵的這條長河能永遠庇佑、滋潤您的子民,我希望當你看著那些受你恩惠的人們享受幸福喜樂之時,你也能感受到和他們一樣的幸福……這便是女神恩典的源頭,她是眾神中最像她父親那般無私、偉岸的神明……」
然而,講著講著,維特麗絲逐漸發現有些不對勁了。
她本想滔滔不絕、聲情並茂地將女神的傳說故事、女神教在帝國中的發展歷史好好梳理一遍,如果有觀眾被她講述的故事感動就更好了——但事實是,隨著她越講越長,台下的觀眾們似乎越來越困了。
那群排演歌曲的女子學校學生乾脆直接靠在一起,打起了瞌睡,還有幾個偷偷從神殿正門前溜走的……
「我講的有這麼差嗎……」
感到心虛的維特麗絲頓時感覺尬在了原地,有些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講下去了。
萬幸,旁觀了這場布道的卡羅爾及時出手給她解了圍。
「各位,布道的時候不必太過拘謹——就當是聽故事了!我這兒有啤酒、肉串和麵包,大家邊吃邊喝,開心點兒就行!」
他已經不知從哪兒搞來了一桶啤酒、一鍋烤肉和好幾大塊的麵包發給了打盹的聽眾,連未成年的女學生們都分到了不含酒精的果汁。
有了吃的,果然氣氛一下就又不一樣了,昏昏欲睡的聽眾們頓時起了勁兒,哪怕聽不太懂維特麗絲那頻繁引用古語的布道內容,也不妨礙他們助興地呼喊幾聲。
至少在維特麗絲結束布道時收穫了一陣歡呼和鼓掌,不至於太過丟臉。
卡羅爾倒是在她尷尬離場時給出了高度肯定:
「沒事兒,您講得挺好的。不過我招來的這些民眾應該不太喜歡嚴肅的彌撒、布道……還是等以後神殿真發展出了規模,有了基礎再搞這種活動吧。現在有這空還不如給他們多送點兒麵包。」
「……嗯。」
尷尬地應了一聲,除此之外維特麗絲已經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來挽尊了。
白忙活了一場之後,那些貴族女校的女學生們繼續在布道廳內擺開架勢、放好了樂器,接著演奏起了歌曲。而卡羅爾也得繼續蹲告解室接待前來求助的信眾了。
感到尷尬的維特麗絲只能悄然邁動腳步,躲進了神殿的角落黯然神傷。
追獵邪神的任務沒有進展,結果一通演說連信徒都感化不了……自己多少有些無能了……
想到這裡,她便忍不住偷眼打量起一旁的同事卡羅爾。
看著這傢伙這麼長袖善舞地接待信徒的模樣,騎士小姐的心裡多少有些複雜。
似乎自己來到港城後所做出的唯一正確的決策,就是招攬了這麼個下屬吧……平日的晚餐都是他做的,之前被邪神擊暈後也是他救的,現在神殿的日常操持還是他在負責……
欸,這麼一想,似乎我們共事之後,我也一直在仰賴他啊……
明明我這個領導應該在他面前展露出一些才幹,讓他感到我有多值得依靠的才是……
………………
……………
…………
不管維特麗絲心裡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時間仍在流逝。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漸漸黑了。奏樂唱歌的少女們收起了樂器,對著兩位神官躬身道別。得到了卡羅爾幫助的求助者們也心滿意足地起身離開,神殿也恢復到了如過去那般只有他們兩人時的冷清寂靜。
「辛苦你了,艾略特神官……」語氣中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酸味,但騎士小姐還是給出了誇獎:「……你這一天還真忙,好好歇息吧。」
察覺到了維特麗絲打量他時的複雜目光,卡羅爾多少能感覺到對方的小情緒,只能幹笑一聲裝傻糊弄過去。
「嗯?那是什麼……信件嗎?」
就在這時,視線掃過布道廳的卡羅爾發現,就在女神雕像的腳下多了一封雪白的紙片。
兩位神官彼此對視一眼後,卡羅爾邁步將信件拿起,這才發現,信封上蓋著個做工考究的火漆封蠟,看樣式就知道肯定是某個貴族家族的紋章樣式,且,信封上用標準端莊的正體註明了一行字:
維特麗絲·洛林神官大人親啟。
「哦,大概是哪個港城貴族遞來的什麼宴會邀請信、沙龍邀請函之類的玩意兒吧……」
看到這行字之後,維特麗絲冷笑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畢竟我是個大神官,港城總歸有些貴族想要結交我……可我有任務在身,就任這一個多月以來,所有的類似邀約我都推掉了。但總有些貴族還是不死心,於是,今天,趁著神殿人多眼雜的時候,他們的僕人偽裝成了來湊熱鬧的信徒,趁機把邀請信丟在了這兒,就為了讓我看見。」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
卡羅爾回憶了一下,記起就在維特麗絲做布道的時候,有個神情拘謹、身材瘦削矮小的栗色頭髮年輕人站在布道廳後方,在略有些悶熱的神殿內都穿著考究的僕役制服,在卡羅爾發放酒水飲料時擺手沒接,且也沒有去告解室找卡羅爾求助……最後也不聲不響地就離開了。
大概就是這位,趁著他們不注意,偷偷丟下了這封信的。
「算了,我會給封回信婉拒的,這事兒你就別操心了……無聊的應酬啊……」
嘆了口氣後,騎士小姐隨手便撕開了信封,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但漸漸地,她眼中原本的輕蔑逐漸消散了。
「……怎麼,不是邀請函嗎?」見她這副模樣,卡羅爾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卡羅爾……是邀請函。」她轉頭看向面前的同伴:「……不過不是什麼沙龍、宴會的邀請,而是一場葬禮的邀請函。」
「這封信跟一位伯爵有關。他曾是前殖民開拓團領袖、知名的奴隸販子、異端神話研究學者、考古文物協會會長……他前些日子,離奇死於了港城西南方向七八海里外的一座私人島嶼,警方高度懷疑是他殺。
「而這封信就是埃居伯爵的夫人寫給我的,她自稱是大河女神的信徒,所以希望邀請我前去幫她安撫亡夫的靈魂,說是會提供許多報酬。」
「哦,你居然會關心這種事兒?」卡羅爾有點兒意外:「你為什麼要在乎這種貴族老爺的喪葬事宜呢?你可是壓根不在乎錢的人啊。」
「重點不是喪葬事宜或者報酬,是這個——」
維特麗絲將信件擺在了卡羅爾的面前,鄭重地對面前的邪神說道:
「……這位太太在信中堅稱,她的丈夫不是死於什麼普通的意外或者普通的暗殺,她絕對肯定,自己的丈夫是被『邪神』謀害的,而她有絕對的證據。只是,她擔心別人以為她是瘋了,畢竟世人都知道邪神只是上古的傳說,沒人會當真。
「因此她不敢將猜測告訴警官,只能委託我——這個新上任的大河女神神官——前去幫她。
「所以,我必須去,這事兒說不定跟邪神-666有關。而卡羅爾,這次,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身邊幫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