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們的傳教事業蒸蒸日上
既然沒法窺探萊拉的夢境，那卡羅爾也沒有繼續在這片蒼白空間逗留的理由。
今晚已經忙活得夠久了，也該返回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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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當他推開那扇通往現實的大門後，眼前的白光逐漸暗淡……再睜眼時，他已經躺在了自己房間的床鋪上。窗外，天光大亮，已經是清晨了。
將【回憶之戒】從指尖取下，輕輕摩挲，感受著那光滑如玉的質感。
「……挺有意思的東西。」
這枚戒指，正好在他剛有了一群信徒、且不方便暴露本體時來到了他的手上……現在他無需露臉，就能在夢中直接跟那些信徒交流，在他們面前顯靈回應了……簡直是想睡覺就來了枕頭。
但這東西的來頭還是太邪門了……那個在他腦子裡低語的傢伙到底是什麼……
算了，暫時也想不出答案……卡羅爾將其揣在了衣兜里，跟【幸運銀幣】放在了一起。
至少，有了這兩個道具，他答應維特麗絲擔任一年神官的任職期，應該能安安全全地度過去了。
「喂，艾略特——你怎麼還沒起床？」
就在他沉思之際，屋外傳來了維特麗絲的呼喊。
愣了下，卡羅爾方才趕緊回應著推門下樓——騎士小姐已經扎了個馬尾辮，穿著身輕鬆的便服在神殿的一樓偏房裡啃食早餐了。
「很難得啊，你居然起得比我還晚……今天就不勞你做飯了。」
說著，維特麗絲打了個哈欠，同時將切好的幾塊麵包和冷肉遞給了卡羅爾，順帶露出了個勉強的笑容：
「當然，別指望有什麼好東西，將就幾口就行了。過會兒我就出門，繼續在城市裡調查邪神666的蹤跡……今晚可能晚歸，就不用給我準備晚餐了。」
「你身體受得了嗎？你昨天還昏迷著呢今天就又要忙活了……要不再休息幾天？」
「沒事，我可是受膏騎士，我的身體素質可比你強得多，哪怕那怪物把我的五臟六腑都捅穿了，我也能活下來……」
說著，她嘖了一聲，眼神變得有些陰鬱冷酷：「……而且，你也已經知道了我肩負的任務有多重了，而且，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那傢伙就在佛倫港，既然如此，在我找到那頭混蛋邪神將他誅殺之前，我可不能有一丁點兒的懈怠……」
「好吧，那祝你順利……你也要小心。」
看著她這副模樣，本來還想勸她歇會兒的卡羅爾，終究還是將話咽了回去。
卡羅爾忍不住回想起了在騎士小姐夢中所見的情形：火焰中熊熊燃燒的人面巨樹、面容嚴峻的騎士、傷心欲絕哭泣不止的維特麗絲，以及她懷中抱著的那個古怪的人形木雕……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呢……
但她終究不可能將問題吐露出來，只能在一句道別後目送騎士小姐推門離去。
看著空蕩蕩的神殿，卡羅爾也嘆了口氣。
當他收拾完餐盤、給神殿做好了例行的清潔之後，干坐在神殿裡的他覺得多少有點兒無趣。
本想又要在這隻有他的神殿裡度過一天時，門口，一聲略帶疑惑的敲門聲響起，驚擾了他的獨處時光。
「誰？」
「……請，請問這兒是大河女神殿嗎？我……我想來向女神祈禱……」
下意識轉過頭去，門口站著的倒並不是去而復返的維特麗絲，而是一個怯生生的藍發雙馬尾小女孩。
卡羅爾一眼認了出來，正是昨晚那個在夢裡被自己警告過的小丫頭，她的身後還跟著好幾個穿著貴族女校校服的少女。
「是，我是這兒的值班神官。孩子，您是來祈禱的嗎？」
「沒錯……昨晚我夢到了一位女神的天使，那位天使給了我指引，讓我和我的朋友和解了……而且大家也願意幫助我，現在我遇到的許多困難都大大緩解了……」
女孩連比帶畫地解釋著，表情顯得有些尷尬：「所以，我和我的朋友打算前來還願……順帶祈求她的指引。」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卡羅爾感覺眼下自己總算有點事兒做了。
………………
…………
……
就這樣，騎士小姐又恢復了常態，開始了一大早就帶著個邪神追蹤器滿城亂跑尋找邪神的日常。
然而，維特麗絲現在的忙碌自然是無用功。
卡羅爾已經知道了她的目的，自然有了預防。
只要他不暴露本體，只要【幸運硬幣】這玩意兒還在他手裡，騎士小姐手裡的邪神追蹤羅盤就註定什麼也檢測不到，她哪怕把港城翻遍了也無濟於事。
「沒用……」
大半個月過去之後，一無所獲的騎士小姐終於不再徒勞浪費時間了。
這天她難得地沒有早起出門，而是趴在臥室的辦公桌上，揉著自己有些凌亂的金髮，面對攤開的筆記本，想要總結下自己近期的調查成果。
然而，拿著羽筆的她卻遲遲無從下筆——因為實在沒什麼可寫的：
「在那次於賭場地下的遭遇戰之後，那頭邪神肯定是有所提防了，我已經查遍了佛倫港所有可能讓邪神寄身的地域，但羅盤就是沒有任何反應……天曉得他到底去了哪兒……」
維特麗絲本來就有些心煩，偏偏就在這時，樓下嘈雜的吵嚷聲一浪高過一浪，不僅有歡呼雀躍的聲音，還有音樂和歌唱聲。
聽到這聲音的騎士小姐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是來神殿祈福的信眾們在大廳中的喧譁。
「對，卡羅爾跟我提及了，最近他在我忙的時候，經常在附近以女神的名義幫助居民、順帶傳教，有不少居民都被他感召願意來神殿告解、禮拜了……而且人還不少，一天能有幾十個，真是奇蹟……」
……………………
如今，這個殖民地遍布兩座大陸、總人口數多達三億六千萬的龐大帝國，雖然理論上信仰著那位自謙為「塵埃與須臾之王」的唯一且至高的父神，但實際上嘛……除了中央教廷的那些大主教之外，並沒人會在生活中直接向父神祈禱。
畢竟《神代紀》有言在先：
「凡人不該因自己微渺生命中經歷的悲歡離合而祈求父神……他所要掌控的是整個世界的命運，你們可悲而渺小的願望不會讓他產生任何的動搖和憐憫……凡人若想祈求什麼，只要向他座下的大天使們祈禱即可。」
大天使，自然就是那些被認為是父神兒女的正神。
只有他們，可以在中央教廷的管理下，光明正大地傳播信仰。
比如戰士之神法拉坦，學者之神智翁、海神洛斯坦、婚孕之神愛拉、匠神鐵維……當然，也有大河之女神赫爾塔芙娜。
這些神靈據傳說也是部分非人類種族的血脈祖先，比如戰神多被認為是一位手持長弓和戰斧的人馬，婚孕之神是位精靈、匠神則當仁不讓是個揮舞鐵錘的矮人……
也不知道這些人共同的父親，那位父神到底長啥樣能生出這麼多的傢伙，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從這些神靈的稱號也可以聽出來，在如今的信仰體系中，他們要麼是特定人群（比如工匠、戰士、學者、母親）的保護神，要麼是山川湖海的人格化神靈。
他們司掌、象徵的概念都很明確，沒有什麼特別抽象的權柄，很容易理解。
他們名義上是替父神司掌部分權柄、管理世人的天使，實際上……每個都有自己獨立的教會和教義，彼此互不隸屬，只有個中央教廷能在名義上管轄他們。
因此，帝國其實更像是個多神信仰的國度。
只有那些背景特殊的貴族騎士、專門的神職者，才會一生僅遵奉一位神靈。
而帝國的大多數居民，基本都是泛神論者，只會根據自己的需要而光顧不同的神殿。
以佛倫港的信仰情況舉例：
比如智神的神殿內有著大量學識淵博的老神官和典藏的古籍，是求學者、學士們的好去處，尋常人生活中遇到疑惑，首先便會向那些博學的神官求助；
婚神的聖所可以為民眾操辦各種重要慶典，也能給予愛情中的男女祝福、給孕育兒女的孕婦療愈；
戰神的殿堂則給予勇武者力量和訓誡，港城的衛戍部隊、治安司等暴力機關的成員，基本都會定期前往祭祀，祈求獲得戰神的勇氣和力量；
更別提海神教會，它們在港城跟所有航會、商會都有深度綁定，幾乎所有的航海者都需要祈禱海神的庇佑和賜福才敢出海，大船啟航前也必有其神官舉行儀式賜福……
與之相比，凋敝許久的大河女神殿可以說是一無是處。
在佛倫港沒有對應的信仰環境，且神殿位置偏僻，就只有兩位在職神官——其中一個是對大河女神教義幾乎不甚了解的臨時工，另一個要忙著追殺邪神，根本不會招攬信徒。
這麼個神殿，按理說沒有任何能吸引佛倫港居民的可能，所以維特麗絲乾脆也就將打理神殿的活全權委託給了卡羅爾，基本等於給他個輕鬆的閒差讓他平時想幹啥幹啥。
但詭異的是，卡羅爾這傢伙上任了也就一個多月，居然真招來了一大群人。平時早出晚歸的維特麗絲也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今天她沒出門方才察覺到異常——怎麼能吵成這樣？而且居然還有唱歌的……
聽著樓下持續傳來的哭訴聲，想到反正今天有空，維特麗絲輕嘆了口氣，推開房門緩緩走下樓，在布道廳旁探出腦袋，想看看這位下屬是怎麼接待信徒的。
「嗯？」
引入眼帘的，首先是挪開了所有長椅的布道大廳，中間站著一群穿著港城貴族女校校服的年輕女孩，正拿著各種樂器吹奏練習一首抒情的謳歌女神的歌曲，講述女神的天使指引少女們相遇成為夥伴的故事——聽歌詞應該是她們自己編的。
一旁還有些觀眾正一邊聽一邊抹眼淚。
「什麼鬼……」
先不管布道廳，疑惑的維特麗絲轉頭又看到一旁的告解室門口正大排長龍，十幾個人——從面帶傷疤的兇惡獸人、到慈眉善目的亞人族老太太、再到幾個明顯有原住民血統的年輕少年，居然都規規矩矩地坐在等候椅上等待著叫號。
而現在的卡羅爾，就在告解室內接待一位有著冰雪般剔透肌膚和天藍色雙眼的白髮雪精靈族寡婦，後者正哭得梨花帶雨，滿臉哀傷地對卡羅爾埋怨著現如今的生活。
而卡羅爾也耐心地安撫著對方：
「太太，您的苦楚我都理解……盡力從失去愛人的痛苦中走出來，好好生活，我相信女神的天使會在暗中庇佑您的。別擔心那個騷擾你的房東，女神的天使會替您處理麻煩的……」
送走了這位眼含幽怨的白髮寡婦後，卡羅爾繼續叫號，接待了下一位信徒。
這是個幫朋友借錢後攤上高利貸，被黑幫堵著要錢的倒霉蛋。之前就來尋求過卡羅爾的幫助，想要知道怎麼才能還上自己的欠債。
「據我所知，在你家附近的那家賭場裡有台彈珠機，獎池累積的很高……但我知道那台設備其實被賭場做了手腳，所以沒人能贏錢……但最近女神大人通過天使給了我啟示，現在我已經有了能破解那台機器的辦法……你贏了錢還債之後，趕緊隱姓埋名離開港城就行……以後千萬別輕信別人……還有，別說是我教你的……」
耐心地給出了辦法，送走了這個賭徒之後，卡羅爾興沖沖地翻看著手裡的號碼，正打算繼續叫號，但剛一抬頭，便感覺面前投下了一片陰影。
「沒叫到你的號別進來啊，插隊怎麼行……嗯？洛林小姐？！」
他慢慢抬起頭，這才發現自己對上了維特麗絲滿臉黑線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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