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要麼殺死敵人,要麼被敵人殺死!薩滿怎能如此迷信?
第324章 要麼殺死敵人,要麼被敵人殺死!薩滿怎能如此迷信?
當今天下最為恐怖的戰爭巨獸再次睜開了血色的瞳孔。
故六國遺民、豪強、商賈和所有不安於現狀的野心家們貢獻出的糧食順著一條條毛細血管匯入大動脈中,又順著馳道和大河奔東北,匯聚於遼西長城最北端的犬澤縣(今敖漢旗)。
略作整頓之後,便又隨著大秦的鐵騎一同奔出長城,鑿向東北!
而在犬澤縣東北方向一千里外,鮮血卻已染紅了雪原!
「長生天的驕子們,為單于死戰!」
「密仁扎木勒哈(火神)在上,為您的孩子們降下祝福吧,白納查(山神)在上,助您的孩子們趕走那些入侵淨土的敵人!」
「敵已現疲,突進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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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飄,血在飆!
鮮血浸潤了白雪,白雪又覆蓋了鮮血。
本該純潔神聖的通古斯王庭卻在被胡國馬蹄踐踏。
一名名通古斯將士毫無防備的被胡國士卒砍斷脖頸,墜落於地,又被白雪掩蓋了屬於他的一切。
東胡王達賚頭戴金鳥盤山冠,身穿虎皮裘,頸掛金絲墜翠石項鍊,手持純金啄,端坐於胡馬之上,遙遙望著自西南方向殺奔而來的騎士,目眥欲裂!
「怎會如此!」達賚不敢置信的失聲怒吼:「區區胡國,不過只是孱弱無力的小國而已。
」
「縱是面對孤的屢次羞辱都盡皆隱忍,要寶馬給寶馬,要女人給女人。
2
「怎敢來犯我通古斯!!!」
商朝鼎盛之際,通古斯便已悄然立足於北方密林之間,吸引著一個又一個小部落進入通古斯這個大聯盟。
周朝立國之際,通古斯已是北方山林之間真正的霸主,與周朝比鄰而居、偶有往來,通古斯麾下多個部落還曾向周朝朝貢來換取貿易的機會。
通古斯是高傲的。
通古斯需要向強盛的商朝俯首,卻也目睹了商朝的消亡,通古斯麾下部落需要向周天子朝貢來換取貿易的機會,通古斯卻又看著周朝消亡。
至於草原諸部?通古斯更是從未看在眼裡,而是將那裡視作流放之地,只有沒資格繼續留在金阿林山脈繁衍生息的失敗者才會奔赴草原求活。
通古斯就如一頭離群索居的東北虎般盤踞在天下東北之極的山巔上,靜靜的俯瞰著四面八方風起雲湧,即便通古斯偶有一時不利,卻唯獨通古斯得享國祚千年!
如今通古斯又一次見證了一個新的中原王朝誕生,便默默的退回山林之間休養生息,欲要在秦朝衰敗之際再探出尖牙利齒去吞噬秦朝的血肉。
卻未曾想,一隻通古斯根本不曾放在眼裡的小老鼠卻突然竄進了通古斯的家門張牙舞爪,通古斯想要站起來驅趕老鼠,卻悚然驚覺他的雙腿已經腐朽,他的臂膀已經乾癟,他竟然只能看著這隻老鼠啃噬他的血肉卻無能為力!
達賚怎能不驚,又怎能不氣!
一匹馴鹿頂著長達半丈(1.15米)、有著二十餘根枝叉的碩大鹿角牴近達賚身側。
馴鹿背上,通古斯大薩滿門丘卡雙眼眺望遠方,聲音沉穩又溫和:「王在憤怒。」
達賚手指西南方向那好像源源不斷一般奔涌而來的匈奴騎士怒聲厲喝:「孤怎能不憤怒!」
「不過只是一群達烏爾(非達斡爾、討浯兒,而是特指草原黃鼠)而已!」
「他們怎敢來犯我通古斯?」
「怎麼敢!!!」
門丘卡雙眼轉向達賚,看到的便是一張因憤怒而漲紅的面頰。
但當視線穿透達賚的瞳孔,門丘卡看到的卻是恐懼!
就如那被門丘卡自幼養大的老虎在第一次看到狐狸時一樣的恐懼。
老虎肌肉紮實、皮毛厚重、爪牙尖銳,就如兵強馬壯、人丁興旺的通古斯一般,但自幼生活在和平環境中的達賚卻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運用自己的力量去殺死那從未見過的狐狸!
門丘卡沒有挑明達賚的軟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來攻的匈奴胡騎,聲音沒了溫和,只有沉穩和堅定:「王,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已經來了。」
「您現在要做的,是率領通古斯的將士們將這些外敵驅離金阿林山脈,以保大山純潔「」
。
「這是您身為通古斯王理所應當肩負的重任!」
達賚聞言,臉色多了幾分難看。
如果他有辦法將這奔襲而來的十餘萬胡騎趕出東胡境內,他又怎會如此憤怒?
門丘卡說的純粹就是廢話!
沒等達賚回應,門丘卡的聲音已轉為溫和:「胡國不只是通古斯的敵人,更是秦國的敵人。」
「此戰的壓力不會只在王的肩上。」
「吾會令薩滿前往秦國,請秦國發兵攻打胡國王庭,以此震懾胡國兵馬,逼迫胡國退軍。」
「王只需要阻止胡國兵馬更進一步,便能守護大山的純潔。」
達賚頓生不滿:「秦國的王竊據皇帝之名,必遭天譴!」
「孤身為通古斯的王怎能向秦國的王求援?」
「這豈不是要讓通古斯向秦國低頭?!」
門丘卡的心好累!
現在都是什麼時候了?敵軍已破東胡千餘里疆域,一波橫推直插通古斯王庭了!
達賚卻在惦記著誰對誰低頭?
莫說是低頭了,哪怕是給秦國跪下磕頭,只要能保通古斯祭祀不失都是值得的!
比起達賚的父親巴特爾,達賚真是差的太遠了!
但好在,東胡的政體更近似於商朝,王並非唯一的至高。
大戰當前,門丘卡沒有浪費時間去說服達賚,只是雙手交叉撫向自己的左右胸,腰背微微前傾,聲音虔誠又篤定:「吾已請示過密仁扎木勒哈。」
「這是密仁扎木勒哈的指引!」
達賚臉色頓時一變:「密仁扎木勒哈指引孤去向秦國求援?」
門丘卡聲音緩緩:「密仁扎木勒哈已將燧石擲向南方。」
「死亡的火焰從西方侵來、蕩滌舊的過去。」
「唯有追隨密仁扎木勒哈的指引,才能走向新生。」
達賚的臉色一變再變。
達賚不想向任何人低頭。
但,這是來自火神的指引!
更重要的是————
達賚轉頭看向狂攻猛衝毫不停歇的匈奴胡騎,心頭輕嘆。
他真的打不過啊!
萬幸火神降下了指引,也給了達賚充足的台階可下。
達賚當即雙手撫胸,虔誠的沉聲道:「密仁扎木勒哈您永遠仁慈!」
「既然是密仁扎木勒哈的指引,孤自當遵從!」
「有勞大薩滿!」
門丘卡略略頷首,溫和的雙眼看著達賚認真的說:「秦國王庭距離通古斯王庭遠闊三千餘里,更還需要薩滿遊說秦國的皇帝,時間漫長。」
「在秦國援軍抵達之前,還請王重整精神,率引弓之民為密仁扎木勒哈獻上死亡!」
密仁扎木勒哈掌管著新生和希望,密仁扎木勒哈也掌管著死亡和絕望。
死亡之中孕育著新生,絕望之下掩藏著希望。
死亡越多,新生越多。
於王而言,臣民殺死敵人或被敵人殺死,都是獻給密仁扎木勒哈的祭品!
於薩滿而言,如此激勵,方才能讓通古斯的臣民無懼生死!
達賚聞言,果然振奮。
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達賚高舉手中黃金啄,嘶聲咆哮:「密仁扎木勒哈的指引已經降臨!」
「通古斯的將士們!」
「要麼殺死敵人,要麼被敵人殺死!」
「用敵人的死亡換取密仁扎木勒哈的愉悅!」
「用我們的死亡換取密仁扎木勒哈賜予的新生!」
「向死而戰,浴火重生!」
達賚一夾馬腹,當先向著西南敵軍狂奔而去。
達賚的高呼隨著衛隊將士們的同聲呼喝傳向四面八方。
二十餘萬通古斯將士盡皆振奮,朗聲怒吼:「向死而戰,浴火重生!」
通古斯的將士們終於穩住陣腳,開始發起反攻。
門丘卡的聲音卻是依舊沉穩:「傳大薩滿令。」
「令薩滿奧希特代表通古斯出使秦國,即刻出發。」
「令通古斯無論男女舉族持弓出山。」
「令薩滿寶格達帶領餘下所有薩滿、薩滿衛隊率所有二十歲以下的女子、十歲以下的稚子北上夏思阿林,未得王或吾接引,不得出山。」
「若吾魂歸密仁扎木勒哈的懷抱,令薩滿寶格達為大薩滿。」
此話一出,薩滿皆驚!
所有壯老年男女全部出山作戰,生育能力正值巔峰的女性帶著年幼的孩子們遁入更北方的夏思阿林山脈。
這分明是留存火種之後舉族上下拼死決戰的前兆!
寶格達趕忙驅策馴鹿上前,緊張又忐忑的焦聲發問:「密仁扎木勒哈已經為我們指明了道路。」
「大薩滿何必如此?」
門丘卡心頭一嘆,伸手撫向寶格達的臉龐,聲音慈祥又疲憊:「傻孩子。」
「不要懷疑密仁扎木勒哈的仁慈。」
「但更不要懷疑自己的智慧!」
都是快成為大薩滿的人了,怎麼還這麼迷信呢?
事事都指望著密仁扎木勒哈的指引,密仁扎木勒哈有那麼閒嗎?
真正能帶領通古斯走向強盛的從來都不是神明。
而是一代又一代大薩滿的智慧啊!
但這是不能說出口的秘密,饒是門丘卡心頭滿是擔憂,也只能等待寶格達自己去悟。
最後看了一眼追隨自己侍奉神明的薩滿們,門丘卡溫聲叮囑:「去吧。」
「帶著孩子們躲去更北方的雪原上,尋求白納查(山神)的守護,等待著屬於我們的新生!
話落,門丘卡再不留戀,左手持鼓、右手持槌,縱馴鹿向前,擂鼓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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