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說的好像大秦多有道德似的！可不取其一策，卻不可不取其人！
第306章 說的好像大秦多有道德似的！可不取其一策，卻不可不取其人！
這名考生的論策有用嗎？
有用。
但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讓這種毫無禮儀道德廉恥可言的官吏進入朝堂，實在是對朝堂的玷污！
劉季低聲嘀咕道：「本官倒是以為此策沒什麼不妥。」
「人家不是都說了嗎，讓使臣死外面，死了個使臣，而後興兵復仇。」
「多大義凜然的事兒啊！」
「只要善待那使臣的家眷，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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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不是由國家來制定的嗎？
適合國家發展的才是有道德的行為，不適合國家發展的就是不道德的行為。
如果國家的發展反而被道德裹挾，那需要反省的一定不是國家，而是道德！
贏潛輕咳一聲，陪著小心說：「諸位或許有所不知，曾經的大秦便是如此。
「大秦的多次天災人禍皆是因外戰而消弭。」
「大秦之所以能愈發強盛，也是因為大秦外戰不斷。」
「於國而言，外戰確實是富國之策。」
諸位同僚輕點噴，道德和大義對於咱大秦而言實屬外來入侵理念。
這名考生的計策放在三十年前的大秦已經可以被譽為道德標兵了！
在修成鄭國渠之前，關中地的糧產不豐盈也不穩定，天災十分頻繁。
但大秦從來都不會發放錢糧賑災，而是選擇發動對外戰爭！
若能勝，就能從別國搶來大量錢財渡過天災。
若是敗，也能消耗大量青壯，進而降低糧食消耗、熬過天災。
即便是在不發生天災時，甚至是在軍功爵制確立之前，大秦也會有事沒事就往西打打異族，算是平靜生活里的小零食。
諸位同僚現在噴這名考生的每一句話，其實都是在噴曾經的大秦啊！
蒙毅毫不猶豫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曾經的大秦沒得選，必當不惜一切代價求強求存，當今大秦卻已無不可戰勝之敵，四周蠻夷皆貧困，即便戰而勝之所得亦不豐。」
「若仍為錢財而戰，如何能得國泰民安？」
「即便是於天下亂戰之際，我大秦依舊是持大義為名方才能連滅六國、統一天下。」
「此足見禮義之重也！」
蒙毅又對扶蘇一拱手道：「且，陛下仁善，怎會用如此卑劣之計！」
「此人或許適合曾經的大秦朝堂，但絕不適合當今的大秦朝堂！」
王戊、叔孫通、章邯等一眾重臣將領們齊齊點頭。
就算是他們能接受如此卑劣的同僚，陛下也一定不會接受如此卑劣的臣子！
與其勞煩陛下親手將這無恥無德之人逐出朝堂，倒不如由他們這些臣子代勞！
「咳咳~」輕咳兩聲吸引了群臣的注意力，扶蘇認真的說：「朕以為，可擢此人為大秦博士。」
群臣眾將：啊？？？
叔孫通首先不敢置信的質問：「昔陛下與始皇帝曾論官吏之德與官吏之能。」
「始皇帝言說官吏當重能，私德可用律法束之。」
「陛下言說官吏當重德，官吏有德方才能德化萬民。」
「而今日，如此道德卑劣、品性敗壞之人，陛下依舊要用？」
陛下，這是您親口說過的話啊！
為了要求官吏們的德行，陛下您甚至還與始皇帝爆發過爭論！
但現在，您怎麼突然就反悔了呢？
叔孫通等儒生們的天都快塌了！
王戊、蒙毅等重臣的天也快塌了。
他們之所以如此堅定的抨擊這名考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覺得扶蘇肯定厭棄這名考生。
結果扶蘇現在卻告訴他們，扶蘇非但不厭棄這名考生，反倒是要征他為博士？
陛下何故背刺臣等？！
扶蘇認真的說：「朕亦以為此人所諫實在無德。」
「然，此人所諫雖然無德，但卻有理，且不乏機敏和行事之能。」
「今日此人對朕之問有如此作答，他日此人對賊子之問或許便會有愈發無恥的諫言。」
「朕以為，與其讓如此有才無德之人流落於民間，日後被賊子所用，倒不如收入朝中，許其為大秦博士，以俸祿供養。」
「如此，也是安天下之舉。」
「當朝官吏皆有才有德之輩，倘若日後有賊子以無德無恥之策害大秦，諸位愛卿或會因不了解這等人而作難，彼時亦可請此人為國朝籌謀。」
道德一般低下的人不得入朝為官。
但道德如此低下且確實有本事將計策落地的人還是入朝為好。
扶蘇可以一輩子都不用此人一策。
但扶蘇不能讓別人用此人哪怕一策！
當然，扶蘇也未必一輩子都不用此人一策。
陽謀可用，陰謀也並非不可用。
只要於國有利，便是良策！
群臣眾將：？！！
供養一名博士一輩子才需要花多少錢？
但凡此人給賊子盜匪出一策，所造成的損失都比此人的俸祿更多無數倍！
蒙毅掙扎著說：「臣心憂，此人入朝之後雖然不會被亂臣賊子所用，但卻可能會壞朝廷清正之風，讓陛下剛剛推行的德治付諸一炬啊！」
扶蘇看向伏勝等博士們笑道：「所以朕才欲要征此人為博士。」
「博士館中，多是如伏博士、孔博士一般的君子和大儒。」
「昔子路性鄙、好勇力，卻得孔子教導為君子，可見人並非一成不變，而是能被教化向善。」
「子曰：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
「此人與諸仁人為同僚，久居仁人君子之中，想來可為仁人也。」
「朕以為，此人頗有巧思只是疏於道德，若是諸位愛卿能教此人向善，讓此人能為朕所用，亦是大幸！」
扶蘇把球踹給了諸博士。
如果僅僅只是一名沒有道德可言的人就能把諸位都帶壞了，諸位可謂君子乎？
七十名儒學博士若是還不能教導一名沒有道德的人為君子，諸位可謂大儒乎？
伏勝毫不猶豫的拱手道：「教化之事，本就是臣等本分。」
「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誠然，此人行策卑劣，但此人本性卻必定不壞，臣等必當用心為陛下教化賢才！」
扶蘇欣然頷首：「甚善！」
「諸位愛卿意下何如？」
扶蘇已經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還把這名考生踹去了博士館，等閒不會與群臣共事，更是已經做出了決定，群臣又能如何？
群臣只能拱手：「陛下英明！」
劉季興致勃勃的看向扶蘇道：「臣敢請陛下解名，也讓臣一睹此人究竟是何等人物。」
扶蘇大笑：「朕亦對此人頗為好奇！」
切開封泥，解下麻布，六枚篆字映入群臣眼帘。
【陽武，庶民，陳平！】
扶蘇微怔，而後嘴角微微上翹。
難怪這名考生的試卷會有一股不顧死活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美。
陳平終願來投矣！
將陳平的試卷投入上評之中，扶蘇面向群臣拱手一禮：「有勞諸位愛卿為國朝掄才。
「」
「此歲將畢，再勞煩諸位愛卿為朕分憂旬日！」
吏試雖然尚未完全結束，但需要由群臣臂助的部分已經結束了。
然而這並不意味著群臣能得清閒，因為秋糧即將進入咸陽、臘祭近在眼前，大秦各衙署都需要抓緊時間完成今年的年終總結！
今年的大秦非但經歷了胡亥之亂，更還經歷了扶蘇大刀闊斧的改革，群臣只看日常工作就能想像到今年的年終總結將會是多麼龐大且沉重的工作。
而扶蘇留給他們的時間，只剩十天！
韓倉撓了撓頭頂，看著掌心的幾根頭髮輕聲一嘆。
蕭何快來吧，這破班兒本官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類似的嘆氣聲不絕於耳，但群臣還是強打精神，拱手高呼：「唯！」
群臣不敢有片刻耽擱，抓緊時間奔赴各自衙署。
比之群臣更加疲累的扶蘇卻還在吩咐：「依名次傳詔得上評的考生入朝奏對。」
話落，扶蘇登上馬車，抓緊回返章台宮的時間休息小憩。
好在扶蘇不曾像李世民一樣久經戰陣屢屢負傷，也不像贏政一樣自幼鬥爭操勞了幾十年，如今的扶蘇正是精力充沛、身體強健的年歲。
待到蕭何遵詔入章台宮之際，看到的便是身穿冕服、端坐高台、精神抖擻、目光如炬的扶蘇！
不敢多看，蕭何趕忙拱手：「沛縣主吏掾蕭何，拜見陛下！」
扶蘇輕笑頷首：「朕久聞蕭吏掾賢名，經由此番吏試，朕方才知盛名之下無虛士！」
「若是早知愛卿有如此大才，朕必當早早徵辟蕭吏掾入朝，而不是任由如此大才磋磨於沛縣那一隅之地！」
蕭何拱手還禮：「始皇帝曾詔臣入朝為輔吏（借調官吏），是臣才疏學淺未能得上官青睞，方才於輔吏期滿後回返沛縣。」
「亦是因那一次入朝為輔吏，臣有幸得見大秦之廣、朝政之艱，開臣之眼界、闊臣之心胸，因而在回返沛縣之後勤加研習，以求再遇良機時不會錯過。」
「又幸逢陛下改吏試之制，予臣良機，臣方才能盡展所學！」
不是始皇帝識人不明，也不是陛下識人不明，同樣不是臣才疏學淺。
而只是始皇帝在臣尚未成材之際考教了臣，臣愧對始皇帝。
陛下在臣已經成材之後考教了臣，得現臣之才學。
沒有任何人有失，只是如今時機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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