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無懼禽獸力強,唯懼禽獸有智!天下英雄盡入彀中
第304章 無懼禽獸力強,唯懼禽獸有智!天下英雄盡入彀中
扶蘇訝然道:「如今再吏試未畢,未至安排官職之時。」
「朕理應再詔此人問對考教,方才能明辨此人之才,再據此人之才撥付衙署。」
「或許此人就只有此一策出色,其餘不過爾爾,不值得愛卿如此。
韓倉認真的說:「一生能得一良策,亦可謂英傑。」
「此人,臣要定了!」
「若是陛下還需考教,那就請陛下先行考教,無論此人是否別無他才,亦或是於別道也驚才艷艷,臣皆請將此人撥入臣麾下。」
「只因於治粟內史方才能讓此人盡展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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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季、韓信等重臣見韓倉這麼激動也都紛紛轉頭看向韓倉。
劉季賤兮兮的笑問:「究竟是何等賢才,竟能引得韓上卿如此渴望?」
「本官署中亦缺賢才,若是果真有賢才可切莫只顧著韓上卿,亦當撥付本官署中矣!
「」
韓倉正忐忑著呢,被劉季一打擾趕忙擺手:「去去去!」
「太僕署不過是養馬行車而已,哪用得著如此賢才?」
「這等精善數術的賢才若是去了太僕府實在是浪費到造孽!」
劉季一臉的不樂意:「太僕衙署車多馬多,擔負天下車馬轉運之重任,其中草料、時間、路程盡皆需數術推算,怎的就不需要數術之士了?」
「韓上卿如此言說可是輕視太僕衙署乎?」
「本官還是此次吏試的吏試丞,韓上卿在吏試結束之前先討要賢才這麼違規之舉本官可不能視若無睹。」
「且來讓本官先觀這名考生的答卷,看看究竟是何等人才竟能引得韓上卿如此急不可耐!」
韓倉趕忙把竹簡藏在身後,焦聲厲斥:「劉上卿今歲可還欲討糧草錢財乎?」
韓倉急了,劉季笑了。
他就是逗逗韓倉而已,沒想到韓倉還當真了!
而韓倉當真了,就說明劉季確實抓住了韓倉的軟肋。
上前一步拉近了和韓倉之間的距離,劉季咄咄逼人的問:「難道本官將此人讓給韓上卿,韓上卿就能早早撥付太僕署所需糧草錢財乎?」
「若不如此,本官何必在意韓上卿的威脅!」
韓倉毫不猶豫道:「自然!」
「若是劉上卿將此人讓給本官,太僕署今歲錢糧必當優先撥付!」
劉季伸出右手道:「擊掌為誓?」
韓倉不語,只是伸出手重重拍向劉季的手掌。
「啪!」
優秀的考生很多,優秀的數術人才也很多,但在精通數術的同時還能縱覽全局、綜合各項數據最終得出最優結論的人才卻是少之又少。
兩次吏試確實給治粟衙署貢獻了數百名優秀的人才,但在韓倉看來,只有這一名考生有接替韓倉工作的天賦。
已經被錢糧折磨了一輩子的韓倉真是愛煞了這名考生!
但韓倉卻完全沒意識到他已經掉進了劉季給他挖的坑裡。
韓信、王戊等重臣大將齊齊來了精神,竟是將韓倉包圍了起來,你一言我一語的逼迫:「劉上卿答應讓了,本官可還沒答應讓呢,本官衙署的錢糧也當優先撥付!」
「廷尉獄今年該翻新了,其中刑具也該換新的了,若是韓上卿願意撥付錢糧解決此事,這名賢才本官就算是讓了又如何!」
「軍中才是最需要這等賢才的,但韓上卿也知北地苦寒,韓上卿若是願意撥付錢糧給將士們再發一件絮衣,軍中就忍痛割愛了。」
被一群悍將重臣圍在中間,時不時被動手動腳的韓倉頗顯弱小、可憐、又無助,卻還在梗著脖子爭取賢才。
扶蘇見狀笑著擺了擺手:「好了,莫要嬉鬧了。」
王戊、蘇角等人這才咧著後槽牙放開了韓倉。
看著衣衫不整、臉紅脖子粗的韓倉,扶蘇上前為韓倉整理好了衣襟,溫聲笑道:「既然此人於治粟內史有大用,那朕便將此人撥付給治粟內史。」
「至於諸位愛卿所言,愛卿不必放在心上,不過只是嬉鬧而已。」
韓倉不知道劉季只是在有棗沒棗打兩桿,卻願意為了這名考生做出如此之大的讓步,可見韓倉討要此人其心之誠。
若是扶蘇不滿足韓倉的話,扶蘇懷疑韓倉真能被氣死過去!
韓倉終於放下心來,趕忙拱手:「拜謝陛下!若能有此人臂助,今歲治粟衙署定能完成秋糧入倉之事,不讓陛下勞心!」
扶蘇還沒提要求呢,韓倉就主動給出了自己的承諾。
扶蘇欣然頷首:「有勞諸位愛卿!」
劉季砸了砸嘴,好奇的問:「究竟是何等賢才,能得韓上卿如此青睞?」
「此人既已定下來要撥入治粟內史,吾等日後恐難有機會見其人,可否先拆糊名,允臣等一觀,也讓臣等一睹其人風采?」
韓倉也拱手道:「秋收在即,秋糧入咸陽亦在即,臣署馬上就要到一年中最忙的時候了,急需人手。」
「臣亦斗膽求請除此卷糊名,以便於臣先尋得此人令其熟悉署中事務,以助秋收。」
韓倉確實已經快因為人手短缺的問題被逼瘋了!
更重要的是,劉季、韓信等人的舉動給了韓倉莫大的心理壓力,韓倉真怕這些壞人和他搶賢才!
扶蘇也心癢難耐,但還是拒絕道:「不可!」
「政務不急於一時一日。」
「然,公平公正卻是吏試之重!」
「朕今歲糊名問卷,就是為免考生身份影響公正,若提前拆糊名,此實乃對所有考生的不公。」
「朕不為也!」
第一次分科舉士並沒有進行糊名,直接導致多有朝臣來尋扶蘇從中轉圜,以至於扶蘇應對的焦頭爛額,更擔心日後的考官不能像扶蘇那樣堅決,甚至是私相授受。
為免再次發生類似的事,扶蘇索性在此次吏試中命令考生只能將籍貫姓名寫在第一根竹簡上,再自行以麻布包裹,而後考官蓋印保密。
若是為了這名考生就拆了糊名,那豈不是壞了扶蘇自己定下的規矩?
韓倉不免失望,只能拱手:「唯!」
插曲過後,吏試繼續,但扶蘇的口味卻已被這兩卷試卷養刁了不少,對餘下試卷的興趣都更淺淡了幾分。
天下賢才雖多,但能有如此大才良諫者又有幾人?
隨手又展開一卷試卷,扶蘇隨意的看向其上篆字。
【答富國之問:】
【何謂富?較之以往富為富,較之以往貧為貧,縱然明日比之今日富,若後日比明日貧亦為貧也,若比今日貧更為貧也。】
【竊以為,富國之重並非暴富,而是不反貧,不反貧之重,在內,亦在外。】
【於外,陛下馬踏匈奴後,東胡以為匈奴孱弱,故而向匈奴單于冒頓索要寶馬,冒頓予之,東胡又索要冒頓閼氏,冒頓再允之,此或可證冒頓怯懦無能。】
【然,卑下雖不知匈奴虛實,卻知頭曼乃是陛下陣斬、冒頓乃是倉促登基,時至今日匈奴單于仍是冒頓,且匈奴並未分裂,卑下以為此足見冒頓並非無能之輩,冒頓此舉實乃示敵以弱!】
【無懼禽獸力強,唯懼禽獸有智,卑下竊以為匈奴正在積蓄力量以攻東胡,且此戰匈奴必勝,一旦匈奴得勝,日後匈奴、尤其是冒頓此人將會是我大秦之大敵,我大秦恐將每歲付出偌大代價維持戍卒、發兵北伐以解北患。】
【若不解此患,我大秦近些年歲入再多,亦會在未來盡皆因北伐而被焚盡。】
【卑下諫,趁匈奴、東胡皆疲弱之良機,從速派遣使者入匈奴、東胡探查敵情,從速破之。】
【與其削今日之嬪妃,不如先削日後之軍資!】
扶蘇緩緩坐直了身子,眼中也冒出些許光彩,輕聲喃喃道:「匈奴已遠遁漠北,中原皆不知匈奴虛實。」
「此人竟是只依靠東胡傳出的流言,便能推測出冒頓之詐乎?」
扶蘇當然知道冒頓是在示敵以弱、拖延時間。
但東胡卻沒有看出來冒頓的問題。
甚至就連劉邦在面對冒頓的示弱時同樣沒看出問題,以至於劉邦被困白登山。
這名考生卻在冒頓滅東胡之前就已經看出了冒頓的謀劃?
大才!
扶蘇迫不及待的繼續往下看,便發現篆字的筆畫突然更多了幾分歡快。
【於內,關東仍有故六國遺民、豪族,一日有變,陛下難得安枕而眠也。】
【卑下諫,將故六國之民、豪傑、名家、俠士,尤其是齊諸田盡徙入關中、改其氏,此乃強本弱末之策也。】
【若遇戰,則請陛下派遣心腹大將率此民征伐,或會多有豪傑名家戰死沙場,倖存之民卻皆能得秦爵。】
【失之苦,更重於無之苦,得之愈苦,失之愈苦。】
【一旦故六國之民浴血廝殺、出生入死而得秦爵,其人便會恐失爵,繼而恐違律、恐秦亡,進而以身護秦。】
【故楚上柱國項梁本為項國王室後裔,其人卻為復楚而死,蓋是因此而已。】
劉季早就上諫過徙民之策,扶蘇也已經開始小規模徙故六國遺民。
但扶蘇確實沒想到,他竟然可以通過拉著故六國遺民上戰場的方式施恩於故六國遺民!
「嘶~」扶蘇眼中光芒愈盛,不禁喃喃:「此策妙也!」
「考生之中竟然還有賢才,朕竟又得一賢才?!」
明亮的目光落向堆積如山的竹簡,扶蘇忍不住暢快大笑:「天下英雄盡入彀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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