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背靠陛下站著活,屈身此賊跪著死?他必須也只需死在刑場上!
第300章 背靠陛下站著活,屈身此賊跪著死?他必須也只需死在刑場上!
鄧宗根本沒在意呂諾說了什麼,只是雙眼放光的看著呂諾和他身後僕從們手中的兵刃,聲音熱切:「手握利刃,五人以上無令聚眾!」
「可捉!」
贏政早已遍收天下兵刃,但現在,呂諾並其麾下僕從卻盡數手握兵刃。
呂諾並無爵位,府中卻有二百餘人,這是妥妥的非法聚眾。
兩罪相加已是嚴重的刑事犯罪。
無須審問,可以直接抓人了!
鄧宗身後一名軍法吏卻是幽幽道:「二百餘人列成軍陣,兵鋒直指朝廷兵馬。」
「下官以為,此實為作亂也!」
私帶兵刃和無令聚眾只是普通的刑事犯罪,鄧宗等人將其抓捕不算軍功,只是完成了本職工作。
但若是將呂諾定為作亂,那斬下他們的腦袋就算是殺賊,他們的腦袋就變成了首功,雖然於鄧宗這等級別的將軍而言毫無用處,但對於軍法吏們而言卻是一頓盛宴。
另一名軍法吏又突然開口:「莫要忘了,吾等皆是監御史。」
「故楚縣令呂諾私聚二百餘兵馬,於吾等入陳郡監察之際陡然發難,此實為謀反也!」
如果能把呂諾定為謀反,那就連鄧宗也能分潤此戰」軍功!
又一名軍法吏若有所思道:「胡亥之亂剛剛結束,多有楚人因此亂而死,沒準呂諾此舉就是有心要為某位授首的賊子復仇。」
「亦或許這人就是反賊餘孽啊!」
當千名鑽研律法、渴望軍功的軍法吏湊在一起,他們不會做任何違法犯罪的事,但轉瞬之間就能在法律允許的極限範圍之內把呂諾安排的明明白白!
沒能等到鄧宗的回答,呂諾臉上的笑容更多了幾分緊張和諂媚,一邊揮手讓僕從去取錢財,一邊連連拱手,上前示好:「諸位————」
然而沒等呂諾話落,鄧宗便已爆喝:「今有故楚縣令呂諾謀反!」
「眾將聽令,殺反賊!」
呂諾:!!!
正在上前的呂諾雙腿一軟,就地滑跪,驚聲悲呼:「卑下絕非反賊!」
「棄械!」
「速速棄械跪地以示清白!」
一聲令下,呂諾身後的二百餘僕從慌忙扔掉了手中兵刃,和呂諾一同跪倒在地。
毫鄉庶民們剛被呂諾的族人逼著攜農具而來,結果卻親眼目睹了眼前這一幕。
平日裡高高在上如坐雲端,對他們隨意打罵剝削的呂諾和那些為虎作倀、凶神惡煞的僕從們此刻卻齊齊跪倒在地,搖尾乞憐!
毫鄉的天,塌了!
一眾毫鄉庶民的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每個人眼中都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權勢滔天如呂諾,也能有今日?
但鄧宗卻不會減慢分毫,反倒是高聲喝令:「捉人,抄家,問罪!」
呂諾趕忙驚呼:「卑下無罪!」
「縱然諸位上官位高權重,亦不能隨意捉拿卑下。」
「未經審問定罪又怎能先行抄家?」
「呂縣令焉能坐視如此違律之舉而不顧?!」
呂苗低垂頭顱,不敢和呂諾扯上半點關係。
鄧宗任由麾下軍法吏如餓狼般衝進呂諾府中,自己駐馬於呂諾身前,上半身微微前傾,笑卻無笑意的問:「汝自以為無罪?」
見鄧宗終於願意搭理自己了,呂諾趕忙拱手:「卑下雖然曾是故楚縣令,但現在卻只是一名大秦的守法庶民。」
「卑下奉公守法,不敢觸犯律法分毫!」
「何罪之有?」
鄧宗對呂諾腰間劍努了努嘴:「既然自以為無罪,那就該理直氣壯些。」
「把劍拔出來,站著與本將說話。」
「如此,方才能讓本將看到汝的自信!」
呂諾愕然,看向鄧宗的目光滿是震驚。
上官以為卑下頭頂豕腦乎?
呂諾篤定,呂諾若是真如鄧宗所說一般站起來拔劍了,那下一瞬呂諾的腦袋就會被鄧宗砍下來!
至於為什麼是下一瞬?因為鄧宗根本不會給呂諾反悔的機會!
呂諾跪地叩首,聲音苦澀的說:「上官戲言爾!」
「府中所有、卑下所有,卑下皆願獻給上官。」
「只求上官放卑下一條生路。」
呂諾卻不知,鄧宗最恨的就是同流合污的貪官污吏!
在心頭信念尚未褪色之前,鄧宗聽到這樣的話語只會覺得噁心!
不再嘗試賺個首功,鄧宗冷聲道:「綁起來。」
「押到庶民面前跪著,讓庶民告發其罪。」
幾名法吏當即上前將呂諾按倒在地,呂諾不敢掙扎,只是驚慌大喊:「五萬錢!」
「只要上官放卑下一馬,五萬錢即刻奉上!」
「往後每年卑下還會再奉上五千錢孝敬上官!」
「卑下與郡吏掾相熟,還請上官————」
沒等呂諾說完,呂苗趕忙跑到呂諾面前,奮盡全力甩了呂諾一個耳光。
「啪!」
呂苗力勁之大,竟是一巴掌打掉了呂諾三顆牙!
呂諾不敢置信又憤怒至極的看向呂苗,便聽呂苗焦聲呵斥:「上官乃是大秦將軍宗,今奉陛下詔令來監察陳郡。」
「汝還敢威脅將軍?!」
別再顯擺關係了,所有被你念到名字的人,都得死!
呂諾內心劇震,豁然看向鄧宗,原本還硬挺著的脊樑漸漸佝僂。
完了!
鄧宗回頭瞥向呂苗,似笑非笑的說:「呂縣令果真是坦坦蕩蕩,毫無畏懼!」
呂苗賠笑拱手道:「卑下無能,治下有賊子卻未能明察。」
「然,卑下自問奉公守法、廉潔守直,從無違法違律之處。」
「只是卑下以為當今天下剛遭動盪,還是當以穩為主。」
呂苗提醒呂諾是出於公心,也是出於私心。
及時斬斷呂諾這條線,能讓所有呂諾的保護傘都記呂苗一份恩情。
避免呂諾肆意攀咬,也能避免陳郡大亂。
呂苗也知道他如此施為之後等待他的會是什麼,但凡呂苗做過半點虧心事,他都不敢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鄧宗看了呂苗數息,將呂苗列入必查名單,而後吩咐:「傳令黎庶聚過來。」
「尤其是亳鄉庶民,都近前來!」
在新陽官吏的喝令之下,毫鄉庶民畏畏縮縮的走上前來,目光時不時撇向跪在地上、
嘴角流血的呂諾,卻又不敢多看,看幾眼就趕忙避過頭去。
鄧宗失望的目光掃向一眾毫鄉庶民,朗聲開口:「本將乃是大秦將軍鄧宗,今有人告發亳鄉呂諾欺壓庶民、劫掠民田。」
「待本將至毫鄉,更見此人公然持械造反!」
拽著呂諾的髮髻晃了晃,鄧宗加重聲音道:「本將不知此人究竟在毫鄉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以至於外鄉人都看不過去,代汝等告發此賊。」
「本將亦不知此賊的權勢有多驚人、背景有多深厚,又有多少族人打手。」
「本將皆不在意!」
「只因本將身後所站,乃是大秦二世皇帝!」
「諸位背後所站,同樣是大秦二世皇帝!」
「凡曾受此人欺辱者,站出來,如實上告。」
「本將會還諸位公道!陛下會還諸位公道!」
用力將呂諾的腦袋推向地面,鄧宗拍了拍沾滿頭油的手道:「但,機會也只有一次。」
「若是無人上告,本將就只能以意圖謀反之罪上稟陛下。」
「陛下仁善,但陛下亦重律法。」
「若依律難定此賊死刑,日後此賊還會捲土重來,繼續欺壓汝等。」
「背靠陛下站著活,還是屈身此賊跪著死。」鄧宗又一次掃視毫鄉眾人道:「諸位自擇!」
呂諾被鄧宗扔在地上,額頭被磕的發青,臉也被呂苗扇的青紫腫脹,卻還是在求生意志的催動下滿口噴血的厲喝:「誰人膽敢污衊呂某,小心誣告反坐!」
鄧宗目露譏諷:「本將忘了說。」
「陛下為免誣告反坐這一善律反而被賊子利用,特准告發分田不公、豪強奪田之事者,即便誣告亦不罪。」
「法吏!此人方才言語威脅他人,當杖十,記下。」
呂諾整個人都要崩潰了,卻又不敢再言語威脅,只是以凌厲的目光盯著面前這群賤民。
呂諾的淫威深重,但戰國時代的人民並不缺乏反抗的勇氣,他們只是缺乏一個帶領他們反抗的人而已!
原歷史上的陳郡人民便在鄧宗的率領下大肆屠殺風評不佳的陳郡官吏和陳郡豪強。
而今日,當鄧宗手持皇帝詔令以強硬的姿態碾碎了呂諾的威嚴,也有毫鄉庶民鼓足勇氣站了出來:「吾告發!諾公(呂諾)將吾的四十七畝田盡數搶走,還說是陛下下的詔令!吾不信!」
呂諾失聲怒斥:「甑夫,爾敢?!」
鄧宗一巴掌甩在呂諾臉上,冷聲呵斥:「四十七畝田汝也下得去手,畜生!」
呂諾嘴裡又蹦出三顆牙來,左右兩頰的紅腫竟是頗為對稱。
而這一幕也給了毫鄉庶民更多的勇氣。
「吾亦告發,諾公也搶了吾的五十三畝田,言說吾的田是他的田,吾耕吾自己的田卻還要給他繳田租!」
「將軍!那賊子見妾的女兒貌美便強占了妾的女兒,待妾告官尋女時,這賊子卻說是妾的女兒嫌貧愛富自願賣身為仆,入府兩日就染了風寒死在了府上,妾的女兒啊!」
呂諾驚聲駁斥:「她是真的染了風寒!絕非是吾害了她!」
呂諾還想辯解,但告發的口子一開就收不住了。
各種告發有真有假有誇張,聽的聞者心酸聽者落淚。
從小生活在底層,用一膀力氣和一雙拳頭討生活的鄧宗已經見過太多類似的事,難以被毫鄉庶民們的哭訴所觸動。
但每一聲控訴,都把呂諾又向死亡推了一步!
靜靜聽了三個時辰,直至毫鄉庶民告發的頻率明顯變低,鄧宗方才開口:「今日諸位所告發之事,本將皆已如實記錄。」
「稍後本將便會將今日所告連同抄查所得罪證一併送回咸陽。」
「只要有一成告發屬實,此人必死無疑!」
一眾毫鄉庶民竟是齊聲高呼:「吾等所告盡皆屬實!」
鄧宗笑而頷首:「既如此,此賊受死刑已成定局。」
「然,陛下仁善,凡死刑必會三奏三審,確認無誤之後方才能行刑。」
人群之中突然傳來一聲悲哭:「那為何這些賊人殺死妾的女兒時卻是輕而易舉!」
這哭聲好像會傳染一般,向所有毫鄉庶民擴散而去。
鄧宗認真的說:「因為此賊暴虐,而陛下仁善!」
「賊子輕視庶民性命,但陛下看重每一個人的性命,無論身份!」
頓了頓,鄧宗看向一眾毫鄉庶民道:「在陛下判決死刑之前的這段時間裡,本將麾下法吏會繼續攜此賊在毫鄉搜集證據。」
「諸位切記,此賊必須、也只需死在刑場上!」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