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泗水郡考前補習小課堂!先亂的必不會是天下,而是豪強!
第301章 泗水郡考前補習小課堂!先亂的必不會是天下,而是豪強!
「我呸!乃翁用尿溺死汝!」
「汝名為貴胄名士,實則就是個禽獸畜生!還額娃兒命來!」
「都住手,再打就要打死了!他犯了那麼多罪,必當具五刑而死,切莫便宜了他!」
大梁城南。
由明苛、蕭何、曹參、雍齒、王陵等人組成的泗水郡趕考隊伍靜默無聲的穿鄉過里,經過了一場又一場充斥著謾罵、侮辱和復仇的告發」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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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何、曹參等人撩起一角車簾,沉默的看著車窗外的瘋狂。
如此之多、如此之激烈的違法犯罪之舉集中爆發,那些由朝廷直接派往地方的法吏們卻只是看著,僅在人群將要失控時才高聲呵斥一番,避免嫌疑人被當場打死。
身為大秦官吏,他們很難想像他們現在竟然行走於大秦的疆域之上!
雍齒、王陵等豪族出身的子弟卻是放下車簾,有些人甚至還用重物把車簾壓緊,生怕自己看到車窗外的那些慘狀。
因為車窗外現在正在發生的那一切,未來也可能會發生在他和他們家人身上,甚至可能現在已經發生在了他的家人們身上!
太陽漸墜,考慮到考生們的心情,明苛沒有選擇在城市附近落腳,而是在官道旁側尋了一處無人的空地安營紮寨。
灶火熊熊:火光照亮了一張又一張神色各異的面龐。
許久之後,明苛終於主動打破了詭異的死寂:「這一路行來發生的一切,諸位皆已見「」
。
「陛下率軍平亂之後,立刻大改秦制,若是本官所料不錯,此次再吏試一定會將陛下的改制納入考題之中。」
「諸位都有什麼想法,大可暢所欲言、互相探討學習,以此助沛縣文運昌隆啊!」
每天一次的泗水郡考前小課堂,開課啦!
有他這個縣令和幾乎全體縣官沿途每日教學,明苛相信他們泗水郡的考生一定能考出最好的成績。
積憤已久的雍齒毫不猶豫的怒斥:「陛下此舉實在是暴虐之舉!」
「若是再吏試時陛下果真將此次改制納入考題之中,某便是不做這秦國的官,也定會於此機會勸諫陛下痛改前非!」
王陵卻是反問:「怎麼勸諫?」
「凡事皆有權有責。」
「始皇帝准黔首自實田、善待吾等,吾等也借始皇帝詔令家產豐盈、田畝暴漲。」
「然,始皇帝優待吾等卻並非是因為吾等與始皇帝沾親帶故,而是因為始皇帝欲要借吾等之力治理臣民、鎮壓亂事。」
「胡亥作亂之際,江南皆反,泗水、陳、東、齊等諸郡亦亂,可見吾等並未如始皇帝所望一般安民,反倒是有賊子借始皇帝之恩暗中積累謀反之力。
「陛下為何還要施吾等以優待?」
「為求吾等積累更多的力量,日後謀反乎?」
王陵剛直、傲氣、認死理、不畏強權又有點彆扭。
作為劉季認了幾十年的大哥,王陵除了孝順父母之外,其思想和行事都更偏向於傳統俠客。
王陵看得清楚,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贏政對他們的優待是有條件的,有權必有責!
如果他們完成了贏政對他們的要求,那扶蘇也不會廢除他們的優待。
但如今他們沒有完成贏政對他們的要求,那莫說是扶蘇了,就算是贏政詐屍了也會廢除他們的優待。
雍齒也看得清楚,但誰能容忍已經裝進自己碗裡的飯被別人搶走?
雍齒怒目瞪視王陵道:「王兄,汝這話說的容易,但汝就不擔心令慈、妻兒也如沿途那些豪族子弟一般受辱乎?!」
王陵平靜的說:「吾已傳訊族中,請家母為主,於監御史入泗水後的第一時間將所有超額田畝盡數上交朝廷,並配合朝廷丈量田畝、分田與民。」
王陵之母並非優柔寡斷的尋常婦人,而是能在項羽以她的命來逼迫王陵投降時選擇自殺的狠人。
原本準備用來烹殺劉端的釜,最終烹了的卻是王陵之母!
將族中事務交給母親,王陵放心的很。
雍齒不敢置信的起身質問:「王兄,汝瘋了?」
「汝家中可是有二百餘頃田,難道就這麼白白交給朝廷了?!」
王陵反問:「不白白交給朝廷,難道還要在付出全族皆沒的代價之後交給朝廷?」
「這到底是要讓朝廷付出代價還是要讓乃兄付出代價!」
旋即王陵聲音轉緩:「雍兄,汝與吾乃是幾十年的老友。」
「兄不會害汝!」
「速速傳訊族中,上交田畝吧,命比田更重要!」
一想到要把家中田畝全部交給朝廷,雍齒的心都在滴血,下意識的駁斥:「吾觀王兄卻是年齡越老,膽子越小。」
「陛下此舉,天下人共憤!」
「定會多有仁人義士力諫陛下,甚至是會有百姓起兵,兵諫陛下!」
「陛下絕對不可能遍收天下田畝,若是早早將田畝主動交給朝廷,那才是少智之舉,更會淪為天下英雄的笑柄!」
王陵無奈搖頭,蕭何開口反問:「怎麼亂?」
「誰來亂?」
「若是本官記得不錯,汝府中僕從並非官仆,而是盡在民籍,只是因其世代於汝族中為仆,離開之後難以過活,所以才繼續於汝府中為仆。」
「依陛下當今之詔,莫說是沛縣庶民,便是汝府中那些僕從也能得百畝良田。」
「而且監御史抵達一地之後就會強令聚集當地所有人宣告陛下詔令,汝就算是有心欺瞞也無力欺瞞。」
「汝以為,是汝的傭耕會為了陛下授他們百畝良田而隨汝作亂,還是汝府中僕從會因為陛下授他們百畝良田而隨汝作亂?」
「汝如此,天下豪強皆如此!」
大秦的僕從分為兩種,一種是官仆,以被罪犯連坐的人為主,由朝廷免費配給有爵有職者使用,由朝廷負擔衣食,身在仆籍,但刑期結束之後或有直系親屬以軍功來贖就能轉為庶民。
一種是私仆,如傭人、傭耕、訟師(私人律師)等,但他們與主家之間只是簽訂契書的僱傭關係,其身份還是民籍,此次朝廷授田也有他們的一份。
雍齒、王陵等豪強大多爵位也沒有職位,就算是少數有爵位的豪強也多在簪裊爵以下,朝廷只會配給三名官仆,其府上僕從幾乎全都是有資格被授田的私仆。
曾經的他們離了豪族就沒法活,所以不得不依附豪族,還要對豪族感恩戴德。
但現在,他們名下也有了百畝田,他們有了站著生活的機會和能力。
他們如何會願意為了回到曾經不得不依附雍齒才能苟活的人生而隨雍齒作亂?
他們可以忍受黑暗,但前提是他們不曾見到光明!
蕭何嘴角揚起幾分嗤嘲:「先亂的,必不會是天下,而是豪強!」
「沒有僕從可用的豪強,還是豪強嗎?」
「無仆、無田,只剩錢財和些許舊日老友的豪強,又還能掀起多大風浪?」
蕭何並不贊同扶蘇把基層庶民當成基本盤的治國理念。
在蕭何看來,基層庶民的能力還不足以成為基本盤,以雍齒等地方豪強為基本盤反而能讓大秦迅速恢復,更還能為朝廷省卻大量治民的精力和俸祿。
但既然扶蘇選擇了把基層庶民當成基本盤,那麼以扶蘇的能力和他的改革策略,地方豪強就根本沒資格動亂!
雍齒恨聲怒斥:「雍氏厚養他們數代甚至十數代!」
「他們豈能行如此忘恩負義之舉!」
這話一出,蕭何笑了,曹參也笑而搖頭:「雍氏厚養僕從十數代人,僕從卻難以得田過活。」
「陛下僅只一詔便令僕從皆得百畝田。」
「究竟誰在厚養、誰在苛待,就算是僕從少智也該看的分明。」
「雍兄若是還看不明白,可上請縣令,明日行路時多靠近沿途鄉里,看看那些被往日僕從唾罵尿溺的豪強。」
「至今為止,只有折辱舊主的僕從,卻無一隨豪強造反的僕從!」
一開始膽敢報復豪強的還只是尋常庶民。
但當豪強的僕從發現庶民們並未因此受到懲處時,他們做的比庶民更狠!
雍齒無言以對,聲音也越發煩躁憋悶:「陛下如此苛待吾等,難道就不懼無人願為陛下牧民乎?!」
蕭何平靜的說:「始皇帝善待豪強,除定沛縣時沛縣卻只有三成官吏,歷經多年修養、官吏子嗣陸續出仕,沛縣方才堪堪填充了半數職位。」
「陛下削豪強之田予萬民,然,雍兄卻在隨吾等一同奔赴咸陽。」
不願為陛下牧民?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事實證明一切!
「汝!」雍齒大怒,就要起身離去。
但最終,雍齒卻頹然的坐回原位。
曾經的贏政善待關東豪強,讓關東豪強有了不出仕的底氣,出仕只是他們跨越階級的一個選擇而已,即便不出仕也能衣食無憂積蓄力量。
現在的扶蘇分田與民,讓關東豪強再也不能躺在一望無際的良田上縱享尊崇,反而逼得關東豪強不得不出仕求活!
蕭何則是轉頭看向王陵道:「本官以為,王兄此舉方才是保全家人之舉。」
「若是蕭某所料不錯,吾等沿途所見的亂象,乃是陛下故意縱容而成,甚至可能是陛下有意施為。」
「此次大亂的時間也不會只是一陣,而至少會持續到今年落雪,甚至有可能持續到明年春耕來臨之前。」
「所有不願主動上交田畝的豪強都逃不過被法吏捉拿問罪、被僕從和庶民羞辱報仇。
「」
「王兄放棄幻想和僥倖是對的,蕭某以為,不會有任何豪強百姓能得倖免!」
此話一出,明苛等所有沛縣考生都轉頭看向蕭何,訝異質問:「怎會如此!」
世人皆知,秦律森嚴,扶蘇仁善。
但那一場又一場批鬥既是對秦律的踐踏,也是暴虐不仁之舉。
這怎麼可能是扶蘇有意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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