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他日同觀星,也算共枕眠!有君如此,臣復何求?
第296章 他日同觀星,也算共枕眠!有君如此,臣復何求?
肉香濃、酒香冽。
劉季、樊噲、韓信、劉喜、呂文等十數人抱著對方的膀子圍繞一根小小的火把跳著社戲舞,祈禱著今年風調雨順、畝產豐盈。
已經很多年不知家為何物的韓信雖然完全不會跳這種地方性的祭祀舞蹈,卻也被眾人裹挾著蹦蹦跳跳看火光在照耀。
動作生疏,臉上的笑容卻格外真摯。
直至火光熄滅,爛醉的劉季躺在田邊,腿還被劉端拽過去當了枕頭,樊噲抱著樊望的腿又哭又笑,委屈吧啦的訴說著他這一戰的恐懼和喜悅,韓信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散。
火把熄滅了,那因火把而朦朧夢幻的美麗泡影也隨之熄滅。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劉季、樊噲都有家人可以依偎傾訴,獨他韓信一人形單影隻。
醉醺醺的韓信站在原地看了許久,最終沒有躺在劉季身邊休息,也沒有和樊噲打招呼,只是沉默的騎上了自己的戰馬。
仰望漫天繁星,韓信輕聲喃喃:「若香兒亦仰頭看天,吾與香兒所觀,理應是同一片天吧。」
「這星空,真美。」
眷戀、自責、不甘又遺憾的看了許久天空,韓信嘴角突然浮現出一抹自嘲的苦笑:「然,香兒又怎會於此刻仰頭看天?」
「此時香兒理應早已帶著她的孩子們安寢矣!」
韓信不是沒想過去迎娶當年心愛的姑娘。
但,韓信飛黃騰達的太晚了,如今香兒已經年逾十八!
這個時代的女子普遍在十一、二歲時就該定下婆家了,只待身高達到六尺二寸(1.43cm)的法定最低要求就會出嫁,與香兒同齡的女子再過十年都該照看孫子了,香兒能等他到現在嗎?
就算是她願意等他到十八歲,她的父母兄弟會容她嗎?她的街坊鄰里又該怎麼說她?
若是他真的一輩子都沒有能力養活兩個人,十八歲的老姑娘還有人會願意娶嗎?
就算是香兒和她的父母兄弟都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也願意讓香兒終生不嫁,但女性沒有能力耕田,所以大秦的授田制只會授予男性田畝,如果香兒遲遲還不婚配,她又該怎麼過活?
若是香兒果真婚配了,他難道要借權勢強娶香兒嗎?
韓信是理智的。
當一個又一個切實存在的問題橫亘於他的心頭,他便已不願去尋找那註定會讓他失望的答案。
隨便找個人對付過一輩子也好,以後萬一犯了滅門誅族的大罪也不會心疼。
「唉~」
想法很灑脫,但韓信終究還是輕聲一嘆,揉了揉戰馬的鬃毛蕭瑟的說:「回衛尉府。」
戰馬扭頭用嘴蹭了蹭韓信的腿,便腳步平穩的載著韓信穿過濃濃夜色回到了韓信的府邸門前。
跟蹌著下馬,韓信見門口沒有門子守著,心裡頓時就惱了。
劉府和樊府不迎接劉季和樊噲凱旋還能說得過去,畢竟那是他們的父兄做出的決定。
但你們一群僕從也敢在本官凱旋的大喜之日冷落本官?
以仆欺主,莫不是以為本官這當朝衛尉拿不起劍乎?!
韓信左手拎著一條犬腿,右手拔劍出鞘,以劍柄猛砸大門,暴怒咆哮:「開門!」
「給乃翁開門!」
時已近夜半(23:00),韓信本以為他會等待半晌,才能等到一個衣衫不整的僕從來給他開門。
韓信卻沒想到,他才剛敲了一輪,府門便被人從內重重拉開。
韓信毫不猶豫的持劍前刺欲要恐嚇不臣的僕從,結果傳入耳中的卻是一聲熟悉的驚呼:「呀!!!」
韓信:!
看著面前那滿臉恐懼跟蹌後退的人影,韓信闊步前沖一把攬住了那人的腰肢。
距離陡然拉近,韓信俯身去看,便看到了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面龐。
容貌算不得美,皮膚算不得白,至多只是比同齡女子少了些風吹雨打的歲月痕跡而已,卻看的韓信心臟瘋狂跳動,猶如看到了百萬大軍!
腹中的千言萬語湧入喉嚨後卻被滯澀黏連的聲帶所阻,只剩沙啞卻溫柔的呼喚:「香兒?」
原本還因突如其來的劍光、擁抱而恐慌不已的香兒聽見熟悉的呼聲趕忙抬頭,而後雙眼中的驚喜和溫柔便已滿溢:「信兄!」
話落,香兒又覺得這話不妥,趕忙改口:「上官,額不對,家主————」
韓信趕忙搖頭:「對!對!就是信兄!」
搖頭之際,韓信餘光瞥見了手中寶劍,韓信趕忙還劍入鞘,連聲解釋:「信方才只是因今日凱旋無人迎接,故而心生不滿欲要持劍震懾。
1
「萬萬不是有心恐嚇香兒!」
香兒微微低垂腦袋,陪著小心說:「現下正是補種的日子,若是錯過了這段日子,今歲信兄的田或會少些收成。」
「信兄不在府上,也沒有回傳書信,府中僕從都來問妾該怎麼辦,妾便讓僕從們都去田間勞作了。」
「信兄若氣,責妾一人便是,是妾自作主張了。」
香兒在做這個決定時心裡也很惶恐,她是在以什麼身份指揮府中僕從的呢?
但就算是韓信凱旋之後不願意留著她,她總不能看著韓信再餓肚子吧!
所以在香兒進入衛尉府並發現府中僕從對於府上田畝並不盡心後,香兒便開始親自去田間督促僕從。
她不是貴族出身,不怕拋頭露臉,她就怕韓信吃不上飯。
韓信看著眼含憂慮和膽怯的香兒,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信不懂府中事,幸賴香兒已有主母之姿也!」
香兒聞言,臉立刻就紅了,別過頭去道:「什麼主母啊!」
韓信壓低腰身迫近香兒,忐忑又認真的問:「香兒可曾婚配?」
韓信想過很多很多,但那一切理智和現實的想法卻都已隨著香兒主動前來咸陽而灰飛煙滅!
或許,香兒真的至今尚未婚配,一直在等他呢!
香兒轉過頭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韓信,然後一口咬上了韓信的鼻子。
「嘶~~」
香兒咬的不重,卻確實有點疼,韓信倒吸一口冷氣趕忙仰身逃脫。
香兒順勢離開韓信的懷抱,叉著腰嬌斥:「韓信!」
「汝以為妾這麼多年頂著四鄰八坊的唾沫是在等誰?」
「汝若棄妾年老色衰大可直說,何必以婚配之事污妾!」
韓信尬站在原地,頗有些手足無措,但心卻越發安穩。
方才香兒那柔柔弱弱的模樣還真讓韓信有點不習慣,現在這味,就對了!
而且只聽香兒這話就知道,香兒尚未婚配!嘿嘿!香兒一直在等他!
香兒卻是越說越生氣:「汝若不知妾尚未婚配,又為何上請陛下,勞煩陛下特遣宦官將妾接來了咸陽?!」
香兒的家境還算不錯,不然也不能養她到十八歲。
在香兒的家人眼中,香兒何異於還沒成年就和無父無母無房無錢無業的黃毛私定終身,並堅信黃毛能成功,拒絕了家中介紹的一切俊傑少年,苦等黃毛等到四五十歲的神經病?
現在,她終於等到盼頭了,結果見面第一眼先是劍尖,緊接著就是韓信問她結沒結婚?
香兒只覺自己的滿腔愛意都餵了犬!
韓信卻是在香兒的怒斥中捕捉到了關鍵詞:「是陛下派宦官將香兒接到咸陽的?」
香兒立刻收住不滿的情緒,不解又忐忑的問:「陛下特派三十名宦官、十名宮女和百名衛兵將妾從淮陰接來了咸陽。」
「彼時妾的父母已經不願再供養妾,欲將妾強嫁與城中屠戶,若非宦官持陛下詔令至,此事幾乎無法收場!」
「難道不是信兄拜請的陛下?」
若是尋常人此刻定會點頭應下、冒領功勞。
但韓信卻是慨嘆道:「並非是信,信萬萬沒想到,陛下待信竟非只恩寵,更還如此細心入微!」
陛下御駕親征之際,非只要制定軍略、前驅殺敵,還要操持國朝大事小事,卻還抽空惦記著臣的私事。
若非陛下出手,信日後定會後悔終生!
有君如此,臣復何求?
韓信一把抓住香兒的手腕就往府門外走,聲音堅決:「跟信走!」
香兒順著韓信的力量一起往府門外跑,聲音焦急不解又惶恐的問:「要去何處?」
韓信的聲音愈發堅決:「章台宮!」
「陛下恩重於信,信也再厚顏一次,求陛下為吾二人賜婚!」
韓信知道現在已經是深夜,大半夜為求賜婚去求見扶蘇很不合適。
但,韓信現在已經不怕再多欠扶蘇一些了。
得扶蘇如此恩重禮遇,韓信這條命已經是扶蘇的了。
欠的再多,一命償之!
香兒聞言,瞳孔地震:「陛下賜婚?!!」
這種只在說書人嘴裡聽見過的故事,還能發生在她身上?
韓信轉頭看向香兒,認真的說:「對,請陛下賜婚!」
「可惜信尚未封侯,不能以侯爵之禮迎娶汝。」
「然,信此戰居功甚偉,信就算是拼著此戰軍功不要,也定當請陛下賜婚,予汝尊崇i
「」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香兒反手握住韓信的手,認真的說:「妾無須侯爵之禮,妾等不起了!」
韓信暢快大笑:「信亦難再等!」
很多人的野心、夢想和幸福因扶蘇而不復存在。
但卻也有很多人的遺憾因扶蘇而不復存在。
此生的韓信恐難封王。
但此生的韓信卻也再難積怨謀反、身死族滅!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