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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豪盜之大者,謂陛下也!

  第297章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豪盜之大者,謂陛下也!

  韓信從未覺得五天時間如此短暫,也從未覺得五天時間如此漫長。

  五日休沐之後,韓信第一次扶著牆走出了衛尉府,嘗試了三次也沒能騎上馬背,只能鑽進馬車駛向章台宮。

  經過短暫的休息之後,全體朝臣好像被打滿雞血一樣在朝堂之上爭的面紅耳赤,若有意見不合甚至不吝於拳腳相加,更是時常將矛頭齊齊指向扶蘇,而後大秦君臣打」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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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一道改革策略齊下,大秦朝堂已不是暗流涌動,而是洪水滔天、刀尖見血!

  但這一切都不為庶民所知。

  庶民們只是慶幸著戰爭已經結束,繼續為了生存而忙碌奔波。

  秦二世元年八月十五日,新陽縣野郊。

  本該在明年投奔陳勝,組建蒼頭軍,兩敗秦軍,擔任楚懷王麾下司徒,後為劉邦帳下將軍的反賊頭目呂臣此刻卻在用鐵奮力掘土。

  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呂臣高呼:「阿翁,吾處溝已深,可過水矣!」

  本該父憑子貴,憑藉兒子呂臣的兵馬擔任楚懷王麾下令尹,又憑藉自己的智慧位居漢初功臣列侯第八十一位、獲封新陽侯爵,最後子憑父貴又將爵位傳給呂臣的呂青朗聲喝:「躲遠點!」

  「過水嘍!」

  呂青奮力從自家田壟挖出一鍤又一鍤土,扔進水渠之中,堵死了水順渠而下的通道,逼得河水流進了呂青自家的田畝之中。

  呂臣確認水順暢入田,終於鬆了口氣,頂著被太陽曬的黑的脊背走向呂青,慨嘆道:「年景不豐啊,往年哪需要截水灌田?」

  呂青笑呵呵的說:「那是因為咱家的田多嘍!」

  「得虧陛下研造了秦犁,咱家才能再開些新田出來。」

  「現在多些辛苦,等再過三年,那些新田熟了,咱家的日子就好起來嘍!」

  呂臣一屁股坐在呂青身邊,看著面前一眼能望到頭的七十畝田,煩躁的撓了撓頭皮:「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不是都說陛下仁義嗎?如今陛下登基已近一年,咱的日子怎麼還是如此艱難!」

  早在周章拉起兵馬時,呂臣就有心投奔周章。

  只可惜周章敗的實在太快,呂臣才剛聽聞周章起事,郡兵就把周章給剿了。

  再加上扶蘇的名頭有著極大的說服力,呂臣才又沉寂于田間繼續耕這幾十畝薄田。

  但呂臣左等右等,卻實在沒發現扶蘇一朝和贏政一朝有什麼區別。


  這就是世人口中的仁人君子?

  我呸!

  呂青打了一下呂臣的後腦勺,厲聲怒斥:「汝以為陛下果真尋得了仙神成了仙乎?」

  「制定國策不要時間?修改律法不要時間?率軍平亂不要時間?」

  「家中新開的這五畝田不是因陛下研造的秦犁?」

  「急什麼,耐著性子等!」

  呂臣被拍了一巴掌,終於老實了些,但還是有些不忿的問:「那究竟要等多久啊!」

  扶蘇的人設給了很多處於困境中的庶民以希望,讓大量本該活躍於沙場的反賊留身于田壟。

  但他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他們可以等扶蘇帶領他們慢慢把日子過好。

  但他們要等多久?!

  呂青默然數息後,輕聲一嘆:「誰知道呢,等吧。」

  「不然,吾等庶民又能如何?」

  造反嗎?

  就算是面對波及半個天下的大亂,扶蘇也並未特意額外徵兵,又只用了半年時間就平定了此亂。

  以他們的能力,哪怕是拼了命掀起叛亂,恐怕也不需要扶蘇御駕親征,只需要郡守呂詼就能隨手剿滅。

  艱難的活著,總比痛苦的死去要好的多!

  呂臣將一根草叼進嘴裡,用牙用力磋磨著草根,眼中滿是迫切和不甘。

  呂臣的磨牙聲也讓呂青原本不錯的心情漸漸低落。

  「呂兄!」遠處,一名同鄉焦聲高呼:「速回縣中!」

  「朝廷派了使者來縣中,令國人務必皆至!」

  「違者重罪!」

  呂青、呂臣齊齊心頭一沉。

  今年國內動亂、朝廷用兵、糧食緊缺,又在秋收之前一個多月傳詔天下。

  完犢子了!

  這絕對是又要加稅賦了!

  呂臣低聲喝罵:「彼其娘之!」

  呂青又照著呂臣的後腦勺來了一巴掌,而後高呼:「知之矣!」

  父子二人不得不在還沒灌完水之前重新疏通了水渠,然後慌慌張張的往新陽縣趕。

  在森嚴秦律的威懾下,沒人敢不把朝廷的詔令當回事。

  待呂青和呂臣趕回新陽縣時,新陽國人已基本到齊。

  又等了一刻鐘,呂青和呂臣便見一名身穿重甲的將軍登上城頭。


  鄧宗環視城下萬民,朗聲開口:「吾乃大秦將軍,鄧宗,陳郡汝陰縣人士!」

  聽聞這話,城下國人不由得發出一陣譁然:「這位將軍便是鄧宗?那位以力工之身被擢為將軍的鄧宗!」

  「吾還曾雇過鄧將軍為吾搬運貨物呢!唉,若是早知鄧將軍有今日,吾昔年定要善待鄧將軍,結個善緣才是啊!」

  「什麼詔令竟能值得鄧將軍親自來傳?!」

  汝陰距離新陽並不遠,在東漢末年,汝陰還成了新陽的郡治,所以鄧宗的名聲在新陽縣同樣響亮,不少人甚至還雇過鄧宗搬運貨物。

  如今鄧宗現身於城頭,整個新陽縣都沸騰了起來。

  新陽縣令不得不連聲呵斥:「肅靜!都肅靜!」

  「法吏入內,再敢吵嚷者,罪!」

  此話一出,還沒等法吏動身,城下國人已經盡皆閉嘴不言。

  呂臣仰望著站在城頭的鄧宗,心頭野望已經升騰至極限,雙手不自覺的攥緊成拳。

  呂臣是見過鄧宗的,只是互相看不順眼而已。

  但現在,鄧宗站在城頭髮號施令,呂臣卻只能站在城下垂首恭聽。

  呂臣第一次發現富貴離他那麼近,卻又離他那麼遠!

  鄧宗對新陽縣令微微欠身以表謝意,而後沉聲開口:「今本將此來,乃是為傳陛下詔!」

  「令各郡縣鄉里官吏率臣民收斂野骨,辨其姓名籍貫,若能辨則送歸原籍,若不能辨則就地安葬。」

  新陽縣國人面面相覷,頗有些不情願。

  死在新陽縣範圍內的新陽人早就被家眷撿回家了,現在還留在新陽縣的屍骸都是外地人的。

  他們現在的生活已經夠難的了,為什麼還要再去幫外地人收斂、運輸戶骨?

  外地人安不安葬和他們有什麼關係!

  唯有一些家中親人死在外地的國人眼中湧出濃濃憧憬。

  他們在新陽縣收斂外地人的屍骸,那外地是不是也有人在收斂他們親人的屍骸,甚至有可能送他們的親人回家?!

  鄧宗繼續開口:「始皇帝於秦王政十六年令男子書年,然,仍多有人未簿籍,以至於民丁壽無定,國事亦難定。」

  「今再詔令天下,令男子女子皆書年,不得有誤!」

  時至今日,大秦依舊沒能有效掌握所有秦人男丁的年齡數據,更是完全不知道女子的年齡數據,所以才會有女子身高滿六尺二寸即可婚配這離譜的法律規定。

  掌握天下人的年齡數據,直接關乎秦廷能否制定出更符合大秦國情的未來規劃。


  但鄧宗此言一出,國人們卻是響起了一片噓聲:「陛下怕不是窮瘋了!」

  國人們並不在意秦廷是否有數據去支撐對未來的規劃。

  國人們只知道一旦登記了年齡,他們就得在年滿十六歲後去交更昂貴的算賦、聽從朝廷詔令去服徭役兵役,這對於他們而言絕對是極其沉重的負擔,所以他們才會絞盡腦汁的躲避人口普查。

  新陽縣令連聲呵斥,鄧宗嘴角卻揚起一抹淺笑。

  靜靜等待城下國人的噓聲減弱,鄧宗才繼續開口:「令,除酒稅外,余者各物關津之稅降至二分其朴至三分其朴(2%—3%),逢關津則繳。」

  「新訂《秦律》已送入各郡、縣、鄉,令各郡、縣、鄉、里官吏教民識律,自十月一日起,秦廢止舊律,實行新律。」

  新陽國人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聽著。

  學律?

  學個屁的律!

  一架單馬貨車只能裝兩套竹簡寫就的秦律而已,那玩意是我們這些農人能學的嗎?

  反正秦律森嚴、管理寬鬆,只要官吏想罰,怎麼都有理由罰,若是官吏不想罰,做了什麼事都不會被罰。

  有那學律的時間還不如多種兩畝地,給官吏們多送點禮呢。

  這些事都與吾等無關!

  但,突然間,新陽國人們卻聽鄧宗朗聲道:「廢黔首自實田」詔,凡自行上稟的田畝盡數作廢!」

  「大秦境內所有田畝重歸國朝調配。」

  鄧宗話音未落,新陽縣國人便瞬間沸騰!

  「憑什麼?那都是吾的田!是吾名下的田!始皇帝承諾過那都是吾的田了,秦國憑什麼反悔?!」

  「若非始皇帝允諾黔首自實田,吾何必辛辛苦苦的去開墾新田?如今陛下廢此詔,吾過去那些年的辛勤誰來補?」

  「難怪始皇帝令吾等自行上報田畝,吾原本還以為始皇帝終於仁善了一次,未曾想,秦廷竟是在藉此機會用吾等的手丈量田畝以繳稅賦!豪盜!豪盜之大者,謂陛下也!」

  「這就是世人口中的仁人君子乎?此實乃不信小人也!虧吾等還信任扶蘇,實是吾等瞎了眼!」

  無論是權貴還是庶民,盡皆沸反盈天。

  因為在他們看來,扶蘇此舉就是要從他們所有人的嘴裡搶肉吃!

  贏政黔首自實田」詔的初衷也被新陽國人們扭曲,變成了誘騙他們自行上稟真實田畝數的騙局。

  若非贏政允諾他們自行上稟後的田畝都歸自己所有,他們怎麼會那麼老實的把所有田畝盡數上稟!

  新陽縣令額頭滿是汗水,來回奔走鎮壓混亂,生怕國人造反。

  鄧宗卻是背靠一千名重甲精銳靜靜的站著,俯視著城內嘈雜怒罵的國人,臉上是止不住的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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