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唐詔現大秦,周失之道,秦拾補之!主憂臣勞,主辱臣死!
第287章 唐詔現大秦,周失之道,秦拾補之!主憂臣勞,主辱臣死!
自下而上,秦人和故六國遺民看到了仁善愛民卻又身穿重甲,文治武功雙全的扶蘇。
自上而下,扶蘇卻看到了人群中那刺眼卻又密集的白麻。
身披白麻者臉上大多沒有什麼悲哀的情緒,反而在恭迎扶蘇回返咸陽時比之旁人更加狂熱,但在扶蘇走遠之後,眼中的神態卻也比旁人更多了幾分麻木。
扶蘇當然知道,每一條白麻都代表著一位戰死沙場的將士,也代表著一個破碎的家庭0
但即便他們的家人為了扶蘇而戰死沙場,他們卻依舊信任扶蘇!
當一條又一條白麻映入眼帘,扶蘇臉上的笑容緩緩消散,化作一聲輕嘆:「經此一戰,白骨遍野!」
贏子嬰、蒙毅等人完全不能理解扶蘇為何會嘆息。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只要能匡扶社稷、剷除逆賊,付出一切代價也是值得的,更遑論此戰還沒付出多少代價呢,完全沒必要嘆氣啊。
出身寒微的姚賈卻是能略略體會到扶蘇的心情。
因為姚賈也曾是貴人們口中的代價」之一!
姚賈溫聲道:「此戰非是陛下有心而為之,而是有奸臣逆賊興兵作亂!」
「大秦飽經磨難,天下戰火綿延,彼時之天下方才是白骨遍野。」
「陛下能以數萬傷亡從速勘平內亂、穩固大秦社稷,讓天下免於更大的戰火、更慘烈的戰爭之中,此實為善舉也!」
戰國末期,秦、趙、魏三國的戰爭都極其慘烈,更還頻繁綿延。
大秦不止一次將十四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適齡男丁全部投入戰場,甚至不分職位高低的抽取四成官吏殺奔前線,賭上全國男性的性命去博一場勝利。
趙國不止一次被打空一代人,下一代人才剛十幾歲,敵軍又至,趙國便不得不讓這些十幾歲的男丁趕緊婚配,留下火種之後就再次奔赴戰場。
打到最後,諸國比拼的已經不只是將領、輜重和兵法,更還要看哪個國家的人更能生!
若是生的沒有死的快,那迎接這個國家的就唯有滅亡。
贏政終結了這殘酷的亂世。
而扶蘇斬斷了那亂世死灰復燃的可能!
此不為仁乎?
但扶蘇卻覺得不夠。
沉吟片刻後,扶蘇開口:「朕欲令各郡、縣、鄉、里於境內搜骸骨,無論其身份,辯名、認籍,凡是能確認其生前身份者,無論昔年其在為何而戰、死前是否是秦人,禮送還鄉,送歸其家眷手中。」
「不能辨認身份者,令地方主官集中安葬,於墳前祭祀。」
「諸位愛卿意下何如?」
群臣面面相覷。
身份尊崇者死後自然會有家族甚至是國家出面,第一時間贖回屍首,還能流落他鄉的都是些普通將士的屍首。
為了一群很可能不是秦人的普通將士花費如此之大的代價。
不值啊!
贏子嬰謹慎的勸諫:「陛下,搜集骸骨、辨認身份,便非易事。」
「若是再將屍首送回故鄉,更非易事。」
「天下大戰數百年,散落於天下各地的骸骨不知凡幾,若欲行此事,靡費甚重矣!」
扶蘇當然知道收斂天下骸骨是一件很艱難也很費時費力費錢的事。
因為早在貞觀初年,世民就已傳令天下各地官府收埋天下骸骨,耗時近三年才完成了此事。
於利而言,正因為世民已經做過此事,所以他很清楚此事雖然對朝廷而言付出良多卻幾乎沒有任何明面上的回報,朝廷能收穫的,只有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民心。
於情而言,扶蘇確實不忍見那些戰死沙場的將士們白骨露於野,扶蘇也很清楚此舉對於萬民而言是多大的心理安慰。
或許很多人都覺得此舉不值。
但在扶蘇看來,無論是對於萬民、對於一個嶄新的朝代還是對於他自己而言,此舉都很值!
扶蘇聲音堅定的說:「周運將盡,群凶鼎沸,干戈不息,饑饉相仍,流血成川,暴骸滿野。」
「朕往因軍旅,周覽川原,每所臨視,用傷心慮。」
「自祗膺寶命,義切哀矜,雖道謝姬文,而情深掩骼。」
「諸有骸骨暴露者,宜令所在法吏,收斂埋瘞,稱朕意焉!」
周朝國運將盡,眾多兇惡之徒紛紛作亂,戰爭不止,饑荒連年,血流成河,暴露的屍骨布滿原野。
朕因身在軍旅,遍觀山川原野,每每親臨視察,都會為之傷心憂慮。
自從朕承天命至今,始終懷著深切的憐憫之情,雖然朕的德行遜於周文王,但朕也和周文王一樣心系掩埋骸骨之事。
應該讓當地官吏把暴露在外的骸骨盡數收斂掩埋,方才能合朕的心意啊!
一篇轟動了整個大唐的《收埋骸骨詔》砸向大秦群臣。
群臣相顧愕然,卻不知道該如何勸說。
在世民說他心懷憐憫之情時,唐廷群臣可能還會嗤之以鼻。
但當扶蘇說他心懷憐憫之情時,秦廷群臣卻覺得扶蘇說了句廢話,而後就開始撓頭,到底該怎麼說服又犯了愚善之病的陛下啊!
叔孫通毫不猶豫的出列拱手道:「昔周文王建靈台時,掘得野骨一具,吏欲棄之,周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國者,一國之主也,寡人固其主,又安求主?」
「吏便遵周文王之令,為野骨製備棺槨,改葬他處。」
「世人聞之,世人贊曰:文王賢矣,澤及朽骨,又況於人乎?」
「自此,萬民愈發心向周文王。」
「周文王葬一野骨,便可得萬民歸心。
「今陛下身為天下之主,收斂天下野骨本就是應有之義,若陛下果真能澤及天下朽骨,又況於天下人乎?」
「天下人必紛紛心向大秦、心向陛下!」
伏勝等一眾儒生盡皆激動振奮,毫不猶豫的齊齊出列拱手:「臣附議!」
只因這件事,周文王也做過!
但周文王只是收斂了一個人的屍骨,而扶蘇卻要收斂天下人的屍骨!
周文王已是德治愛民之表率,如果扶蘇真的能為天下人收斂屍骨,那扶蘇的道德光輝將遠勝周文王!
一句雖道謝姬文」就讓這件事從扶蘇自己的事變成了讓全體儒生狂歡的盛舉。
儒生們怎能不支持扶蘇?
陛下只管效法先賢,餘下的嘴炮,交給吾等便是!
叔孫通則是又面向群臣拱手一禮道:「本官竊以為,當今天下初定、民心不附,又經公子胡亥之亂,民心愈盪。」
「陛下此番仁舉固然會費些錢糧精力,卻可得萬民歸附、減免動亂,所得遠勝於些許錢糧,更無須再勞陛下御駕親征。」
「陛下亦可用此舉明告天下人,秦已代周之德。」
「周失之道,秦拾補之!」
「如此,更可正大秦之大義也!」
叔孫通沒有從道德、禮儀等虛無縹的層面展開進攻,而是從實用角度出發,直指當今亂局。
難道諸位同僚還想再讓陛下御駕親征嗎?
一句話,擊中了朝臣們的要害。
范蠡曰:主憂臣勞,主辱臣死!
逢此次胡亥叛亂,大秦群臣不止讓陛下憂,更還讓陛下勞,此為人臣之道乎?
他們現在有什麼資格駁斥陛下為了得民心、安天下而想出的良策?
難道只是因為此策會讓秦廷官吏都更疲累一些?但他們讓陛下遭受的憂勞又該怎麼算!
蒙毅、贏子嬰等群臣無奈,只得拱手:「臣附議!陛下英明!」
扶蘇聞言略有些詫異。
就算是在大唐,以李世民的威望都在朝中爭論了許久,又接連下達了《收隋末喪亂骸骨詔》和《收埋骸骨詔》這兩道詔令去督促地方官吏。
未曾想,扶蘇在大秦推動此詔竟是如此順暢。
扶蘇滿意的看了叔孫通一眼,欣然頷首:「甚善!」
「既如此,便擬詔傳天下。」
「再令上卿叔孫通兼監御大使,率諸博士制定收斂骸骨、祭祀亡魂之禮。」
「代朕行走天下,專司監察各地官吏收斂遺骨、祭祀亡魂之事。」
伏勝等儒生不自覺對叔孫通投去了羨慕的自光。
這可是助聖王效周文王仁舉的大功!
日後再有君王欲效扶蘇之舉收斂骸骨,就必當翻閱叔孫通編纂的典籍,以叔孫通制定的標準為禮,不敢有半點逾越!
叔孫通自己也激動的面頰通紅,轟然拱手:「臣,必不辱命!」
扶蘇輕笑頷首,繼續開口:「窀穸(墓穴)之下,各安所厝(各安其所)。」
「天地之間,烝民乃育。」
「朕欲免天下賦一年,以緩黎庶之苦、助萬民休養生息,諸位愛卿意下何如?」
大戰之後,理應告慰死去的亡魂,但更應該關注的卻還是活著的人。
聽聞扶蘇此言,一眾群臣盡皆沉吟。
在秦朝,稅和賦的區別在於徵收標的的不同,有田則有稅,有身則有賦。
稅是需要依照田畝數量繳納的糧食,賦則是根據人身狀態繳納的錢、草、秸、布等各種物資。
當今大秦依舊缺糧,更還需要支撐龐大的官吏體系,稅萬萬不能免。
但,賦的話————
抄了項梁、田儋等諸多故六國遺民和吳芮、趙佗等貪官污吏的家之後,當今大秦擁有的錢財布匹數量已不遜於贏政滅齊國之際。
而扶蘇收野骨之心的堅決也讓群臣明白了扶蘇對於仁政的堅持。
嬴子嬰、蒙毅、姚賈三人齊齊拱手:「臣以為,陛下英明!」
見當朝三公盡數表態,除韓倉外的一眾群臣也盡數拱手:「臣附議!」
免!
大秦免得起!
但萬萬不能再勞陛下御駕親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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