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隸臣之怒,同歸於盡!以多欺少,方才是沙場武德!
第265章 隸臣之怒,同歸於盡!以多欺少,方才是沙場武德!
在火光近距離的照耀下,扶蘇身上重甲散發出的金光愈發刺眼。
項梁慌忙勒馬,失聲驚呼:「賊首竟是早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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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項梁就聽到了扶蘇軍陣之中傳來的呼聲:「拜求陛下將這些賊子盡數處斬!」
項梁聽得清楚,這片呼聲以項城方言為主,期間又夾雜著江東腔調。
毫無疑問,發出這些呼聲的人就是剛剛逃走的那些逃卒!
項梁心頭怒氣陡升,嘶聲厲喝:「若非項氏庇護,汝等早已於大災之年凍餓而死。」
「是項氏給了汝等活命之機,汝等卻非但報項氏以背叛,更還呼吾等為賊子?」
「卑賤之徒,當誅其戶!」
在莊毅看來,項梁是騎在他們頭上的剝削者,他們的收成、閒暇時間、性命甚至是妻女都需要為項氏服務,換來的卻只是活著而已。
但在項梁看來,是項氏一族在他們的祖輩活不下去時賞了他們的祖輩一碗飯吃,若是沒有那碗飯,哪來的他們?又是項氏一族幫這些傭耕僕從擋住了旁人的惡意,讓他們能活到今天,他們和他們的後代子孫為項氏付出一切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雙方都不覺得自己是錯的,奴隸與奴隸主之間的思想衝突在這一刻暴露的格外鮮明!
項羽也是滿腔怒火,但還強忍著怒意的發問:「叔父,是進是退?」
項梁環顧漫山火把,斷聲喝令:「擂決勝鼓!」
「全軍衝鋒!」
再拖下去,局勢只會越來越糟!
四名項氏子弟脫去上衣,在寒風中升騰起淡淡白霧的雙臂抄起鼓槌,用力砸在主戰汾鼓之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
激昂的戰鼓聲再次響徹戰場,項羽毫不猶豫的一馬當先,怒聲咆哮:「跟緊本將!」
「隨本將衝殺!」
項梁也策馬上前,高聲大喝:「跟緊都尉項羽部!」
「隨都尉項羽殺出重圍!」
扶蘇握長弓在手,沉聲開口:「敵軍已在做困獸之鬥!」
「將軍楊熊,率中軍穩固軍陣,阻截敵軍沖勢!」
「先鋒將軍劉季、前將軍蒙恬、右將軍韓信,各部自行決斷,截殺破陣!」
「眾將聽令!」
「隨朕阻截敵將!」
「務必將所有亂臣賊子殲滅於此地!」
一眾將領齊齊拱手斷喝:「唯!」
扶蘇翻長弓在手,便欲打馬上前。
但還沒等扶蘇前驅,莊毅竟是無令而動、搶先向前狂奔,同時嘶聲怒吼:「吾等皆有罪,理應為先登贖罪,如此方才能不負陛下恩義!不牽連家眷!」
「唯有為陛下滅了項氏,吾等父、母、妻、子方才能得活!」
「往日恥辱,皆當報償!往日仇怨,皆畢於今!」
「吾乃項城莊毅。」
「請諸位,隨吾赴死!」
逃入扶蘇部後,莊毅才知道扶蘇已經失去了對他們的耐心,不再無條件赦免降卒,而是改為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莊毅不想死,莊毅更清楚他根本沒本事殺死那些悍勇的項氏子弟,他衝上去也是白死。
但,父母皆已老邁,莊毅若是被判徭役之刑,明年家裡就沒人能種地了,全家都會被餓死的!
如今的莊毅只求扶蘇能看在他表現悍勇的份兒上放他回家去種地,亦或是在他戰死之後能給他家眷發點撫恤金,至少至少,也讓他的家人能堅持到侄兒有力氣種地吧!
懷揣著最卑微的夢想,莊毅發起了最決絕的衝鋒。
而在莊毅身後,還有六千餘名逃卒追隨在莊毅之後,向著死亡狂奔!
項羽見狀,心頭愈怒:「卑賤之徒,安敢背主?!」
「舉弓!」
項羽身側精銳紛紛舉起騎弓瞄準了莊毅等人,只待距離拉近便撒放弓弦。
莊毅的五臟六腑都因恐懼而顫抖,他卻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又加快了幾分腳步,雙眼死死盯著項冠等騎兵的動作。
「放箭!」
一聲令下,數百柄騎弓在同一時間炸響,催動數百根箭矢跨越最後六丈距離,刺向莊毅等一眾降卒。
莊毅等三十六名沖在最前方的士卒也聽令而動,齊刷刷的向側前方矮身飛撲!
他們都是世代侍奉項氏的家僕,他們、他們的父祖都曾追隨項氏子弟出征殺敵,平日裡也會被項氏徵調去遊獵、伺候。
他們太清楚項氏子弟騎射時的箭矢朝向了!
但更後方的降卒們卻沒有如他們一般良好的視野和充沛的經驗。
「啊!」
「中箭又如何?繼續向前沖!既然已經選擇前進,就再無退路可言!」
「想想家中父母妻兒!若是項氏得勝,可會放過吾等?」
項羽破釜沉舟、殊死一搏。
但降卒們又何嘗不是在破釜沉舟?
除了被一箭射殺的降卒之外,其他降卒哪怕已經被箭矢重傷,依舊堅定的向前狂奔。
而莊毅等避開箭雨的降卒更是就地一滾便半跪在地,將槍尾深深刺入地面之中,而後看也不看,悶著頭雙手緊握長槍,揚起槍尖!
區區六丈的距離和戰馬衝鋒的速度根本沒給項羽部反應的時機。
項冠才剛剛將騎弓還於後背,還沒拿出長槍,莊毅的槍尖便已對準了項冠胯下戰馬的馬頸!
項冠心頭大駭,失聲驚呼:「跳!」
戰馬圓溜溜的大眼睛中也滿是驚慌,趕忙起跳。
只可惜,已經晚了。
四腿肌肉才剛剛賁張,槍尖便已無情的洞穿了戰馬脖頸。
戰馬悲鳴,原本欲要跳起的姿態卻反而成了踉蹌不穩的源頭,四蹄一亂便向前方墜去。
「吁!!!」
莊毅並沒有多大的力氣。
但藉助戰馬的自重和衝擊力,戰馬自己卻將槍尖撞進了他的血肉之中,而後幸運的避開了馬骨,最終破皮而出,直指項冠的眼珠!
看著突兀出現在眼前的槍尖,項冠瞳孔地震,心頭大駭。
只可惜,項冠根本沒有時間反應!
在慣性的作用下,槍尖戳入項冠的眼珠,而後勢如破竹般洞穿了項冠的大腦,最終頂破項冠的圓胄而出!
「項冠!!!」
眼睜睜看著近段時間一直拱衛於他身側的項冠當場陣亡,項羽怒髮衝冠,手中長戟裹挾著濃濃憤怒刺向莊毅。
只可惜,還是晚了。
項冠連同身上甲冑兵刃乾糧飲水再加上其胯下戰馬的總重量已逾半噸。
而在莊毅以長槍洞穿項冠大腦的下一瞬,這半噸的重量已經裹挾著衝鋒的速度全數砸在了莊毅身上!
看著迅速占據全部視野的馬腹,莊毅輕嘆:「活著,真難!」
項城的一名小小僕傭,終究還是沒能如他所願一般活著回到故鄉,去照料他的粟米,只留下一團肉糜和骨泥去滋潤來年的衰草。
至於項羽那一桿穿透馬身而來的長戟?
已經不重要了。
三十六名世代服侍項氏的老僕用他們自己的生命化作三十餘具突如其來的拒馬,終結了三十六名項氏傑出子弟的性命,也讓項羽衝鋒的勢頭為之一頓。
眼睜睜看著身邊空了一片,項羽四枚瞳孔之中儘是怒火,嘶聲咆哮:「卑賤隸臣,安敢害我項氏兒郎性命?」
「殺!」
「跟本將殺出去!」
項羽身上有著極其濃厚的舊貴族思想。
他和他的族人們若是死在敵軍精銳,甚至是死在扶蘇、蒙恬、王剛等人手中,死也死的壯烈。
但死於奴隸之手,卻是恥辱!
是和被犬咬死、被牛頂死、被馬撞死一樣丟人的恥辱!
但現在,足足三十六名項氏子弟卻盡皆如此恥辱的死去,項羽焉能不怒?
不遠處的扶蘇卻是慨然輕嘆:「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荀子誠不欺朕!」
「那名沖在最前面的義士,名喚莊毅乎?」
「傳令太史令,務必將他列入史書之中!」
「令軍法吏細細記下每一名倒戈義士的身份和軍功,朕皆當重賞!」
扶蘇承認,他在見到莊毅等人前沖時刻意減慢了速度,否則莊毅等降卒的死傷不會如此慘重。
因為扶蘇不能用他自己和他摩下重將們的命去賭莊毅等降卒的忠誠。
但既然莊毅等人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們的忠誠,更還為他們破開了項羽的陣型,扶蘇自當重賞,更不會再讓更多的義士平白赴死!
說話間,扶蘇已經再次加快馬速,朗聲大喝:「將士們,馳援義士!」
蘇角、阮憑二人齊齊加速越過扶蘇,手中長槍長戟同時刺向面前項羽。
本就處於暴怒狀態的項羽見之愈怒,手中長戟奮力前掃,緊跟著就刺向阮憑咽喉。
「賊子!」項羽淒聲厲喝:「死!」
「鐺~」
楊武一槍挑開項羽手中戟,李必沖向項羽右側趁機一槍突刺項羽側腹,駱甲沖向項羽左側同樣持槍刺向項羽心口。
項羽不得不迅速撤戟回防,但蘇角已經繞到了項羽身後,又是一戟刺向項羽的後腦勺。
項羽毫不猶豫的撤戟,用戟尾點向蘇角手中戟,但陳嬰又從項羽的右後方悄無聲息的刺出一戟。
轉瞬之間,項羽竟是已被六名悍將從六個方向團團包圍!
而在項羽正前方,扶蘇已經手舉硬弓,又捻出一根長杆破甲劍瞄準了項羽的頭顱。
饒是項羽面對這般局勢也心肝巨顫,再也顧不上憤怒,慌忙高呼:「龍且助吾!」
七打一?
太特麼欺負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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