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奪嫡之爭的殘酷
秦與霄接著又看了其他冊子。
看完之後,他只覺得好笑。
這個石泉,真是上天送給他的禮物。
裡頭竟有他賄賂各路官員的帳單,一筆一筆,有名有姓,數目清晰。
這一下,寧州大部分的官員都跑不了了。
石泉知道給自己留後路,拿捏著這些把柄,想著有朝一日萬一東窗事發,還能拿來要挾上官保他。可他忘了,這些也是他致命的毒藥。
秦與霄把冊子歸攏好,確認沒有遺漏,才循著原路離開石家。
他離開的時候,石家的宴席還在熱火朝天地辦著,書房的守衛依舊無知無覺。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秦與霄回到落腳的地方,把懷裡那摞冊子往桌上一擱:「這一趟,比想像中要更順利。有了這些催命符,石泉難逃罪責。」
凌月君看著那一摞冊子,抬眼看他:「我能看看嗎?」
秦與霄頷首:「看吧。」
她隨手翻開一本,看了兩頁,眉頭便擰了起來:「這周寧縣的大小官員,居然大部分都是從石泉這裡買官來做的?這也太兒戲了。」
秦與霄在桌邊坐下,語氣平淡:「按本朝律例,州縣佐貳官如縣丞、主簿、典史,以及教諭、訓導這類教職,雖由吏部銓選,但州府有『考選』之權。」
「說白了,州府說誰行,誰就行。石泉搭上了州府那條線,把名額捏在手裡,誰送銀子誰上。至於吏部那邊,天高皇帝遠,只要州府把文書做得漂亮,很少有人細查。」
他頓了頓,翻開冊子某一頁,指著上頭一行字:「你看這裡,一個主簿的缺,他收了八百兩。這是一本萬利的生意,還能擴充人脈,他做起來,倒是半點不心虛。」
凌月君越看越心驚:「那上頭就沒人管?」
「管?怎麼管?」
秦與霄冷笑一聲。「州府收了石泉的孝敬,吏部那邊,他們必定也打點過。上下一條線,環環相扣。若不是他自己把這些爛帳記下來留著保命,即便是我,想要查清楚這一切,也要費不少精力。」
他側頭看她,目露譏諷:「而且,你以為,背後是誰在給他們撐腰?」
吏部。
凌月君心裡一轉,便想到了。
三皇子的岳父,不就是吏部尚書嗎?
吏部掌著天下官員的銓選考功,各品級的官員,從提名到核准,繞不開吏部那道關口。石泉敢這樣明碼標價地賣官,若沒有打通吏部這條線,他哪裡能做得這麼順利?
她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指,比了個「三」。
秦與霄看著她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可愛。
「嗯,你猜對了。」
凌月君嘆息一聲。
朝廷里明爭暗鬥,倒是苦了一方的百姓:「這寧州,不會是……那位的錢袋子吧?」
秦與霄點了點頭:「你想想,州縣裡頭,有多少不入流的小吏?書辦、倉吏、驛丞……這些位置不起眼,但在地方上,也小有權利。」
「石泉連一個庫房看門的小吏位置都敢收五十兩,一年下來,光是周寧縣這些不入流的缺,就是一筆大數目。」
「三皇子靠著這門生意,一年真有不少進項。關鍵是,但凡經他手升遷的人,便都成了他的人。」
「今日賣出去一個官職,明日便多一個聽命於他的棋子。銀子他收了,人情他也收了,這買賣,穩賺不賠。」
聽他這樣一分析,凌月君才明白,自己想的還是太淺了。
她原先只當三皇子是貪財,靠賣官鬻爵撈銀子。
可聽秦與霄這麼一說,銀子反倒是最次要的。三皇子是皇上頗為寵愛的兒子,母妃得寵,他缺那點銀子嗎?
他真正要的,是那張人情網。
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儲君,能力不俗,朝中根基也深。三皇子若有野心,光靠皇上寵愛是不夠的。他得苦心經營,得在朝堂上下安插自己的人。
寧州這樁買賣,不過是他那張大網裡的一角。
凌月君想通了這一層,後背微微發涼。
她從前只覺得奪嫡之爭離自己很遠,是朝堂上那些大人物的事。
即便曾有人試圖拉攏她爹,可她爹遠在邊關,手裡握著兵權,卻從不摻和京里的彎彎繞繞。他照樣守著他的城、帶他的兵。天高皇帝遠,誰也奈何不了他。
如今嫁給秦與霄短短几個月,她就直面了奪嫡之爭的殘酷。
皇子們爭來爭去,為的就是手中的權柄。
他們何曾想過,這樣的爭奪,最終的代價,是普通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那些跪在雪地里賣身葬父的孩子,那些縮在破棚子裡等一口熱粥的災民,在皇子們眼裡,是不是根本無關痛癢?
遲疑片刻,她問:「那這件事情,最後能定三皇子的罪嗎?」
秦與霄坦言:「未必。三皇子身邊,有的是人給他當替死鬼。據我手上掌握的證據,並沒有直接指明三皇子參與這一切。即便是大家心知肚明,三皇子是最終受益者,可我猜,事情查到最後,他也不過是受皇上一番訓斥,也就過去了。」
他沒有說的是,這一切,最終都是聖心裁決。
若是太子揪著這件事不放,落在皇上眼中,便是太子趕盡殺絕、毫無兄弟情義。
想要通過這一件事就把三皇子按下去,不可能。
凌月君的情緒有些低落。
「好沒意思。」
她悶悶地說:「死了那麼多的人,最後始作俑者,竟能全身而退。還不如和敵軍打一仗,來得乾脆。」
秦與霄見她一臉意興闌珊,語氣放緩了些:「經過這一件事,朝廷中買賣官職的風氣,也會剎住了。這,總歸是件好事。」
「何況,千里之堤毀於蟻穴,三皇子並不是毫無損失的。吏部尚書在這件事情上難辭其咎,他不好,三皇子難道能好嗎?折了他一條臂膀,也夠他疼一陣子的了。」
凌月君聽了,心裡那點悶稍稍散了些。
「其實,道理我都懂,就是親眼見到這一切,心緒難平罷了。三皇子畢竟是皇上的兒子,皇上哪裡就能輕易將三皇子推到明面上呢?說出去,也有損皇家顏面。」
她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只希望,太子和三皇子不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