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寧州這個地方,爛透了
凌月君醒來的時候,秦與霄已經著裝整齊,坐在桌邊等她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長袍,聽見床上的動靜,抬眼看了過來。
凌月君擁著被子坐起身,對上他的目光,臉上微微一熱。
這幾日難得睡了一個好覺,倒在床上便人事不知,竟睡得這樣沉。
她攏了攏散亂的頭髮,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好。」
秦與霄神情溫和地看著她:「不急。」
凌月君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只穿了中衣,貼著身子。若當著他的面起床穿衣,她實在有些不自在。
秦與霄看出她的窘迫,非常善解人意地站了起來:「我去喊店家送熱水和早膳上來。」
凡事不能逼得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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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與霄懂得一張一弛的道理。
等他出了門,凌月君才鬆了一口氣,趕緊起身,把衣服一件件穿好,又對著銅鏡梳了個簡單的髮髻。
收拾停當,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床。
其實兩個人即便睡在一起,也沒什麼。
秦與霄在某些方面,還是挺君子的。
他們是夫妻,他若真要做點什麼,她也沒有多少理由拒絕。
還好,他沒有讓她為難。
想到這裡,她心情又好了幾分。
那些事情,沒必要糾結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也許過兩天,秦與霄又恢復正常了。
用過早膳,兩人便出發去了周寧縣。
這一路,看到受災的百姓,凌月君心裡沉甸甸的。
路邊的村子比西山縣那邊還要破敗,倒塌的房屋沒人收拾,好些人家就在廢墟邊上搭個草棚子,一家老小擠在裡頭。
路上行人個個面黃肌瘦,最叫她看不下去的是,沿路竟瞧見了好幾個賣身葬父的攤子。
草蓆上裹著凍僵的屍首,旁邊跪著披麻戴孝的孩子,頭上插著草標,過路的人看的多,問的少。
「不是說西山縣受災最重嗎?為何其他縣的百姓看起來,倒是比西山縣更悽慘?」
「西山縣有陳恆開倉賑災,百姓好歹有口飯吃,凍死的人比較少。其他縣的縣令,大多都不管百姓的死活,沒有幾個人,能像陳恆那樣豁出去。」
他的聲音里,帶著徹骨的寒意。
「寧州這地方,爛透了。上到州府,下到縣衙,大部分的官員尸位素餐。雪災壓塌了房子,他們先想的是怎麼把災情捂住,不讓上頭知道。百姓凍死餓死,在他們眼裡,無足輕重。」
凌月君聽著,胸口的怒氣,越積越重。
餓殍千里,雖不至於,但也相差無幾了。
她從前在書上讀到這四個字,沒有切身體會,刻親眼見了,才知道這四個字的重量。
此時此刻,凌月君很慶幸,秦與霄來了這裡。
不管他究竟為何而來,他的到來,至少讓這些人的苦難,儘早結束。
這就夠了。
-
周寧縣的縣城,比西山縣好了不少。
街面上鋪子開著,幌子掛著,人來人往,瞧著竟有幾分熱鬧。
飯館裡坐滿了人,跑堂的端著盤碗穿梭其間,吆喝聲、說笑聲混在一處。
窗外偶爾還能聽見幾聲爆竹響,雖不密集,卻透著股年節未盡的意思。
凌月君坐在桌邊,看著窗外這番光景,一時有些恍惚。
方才路上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好像被一道城門隔在了外頭。
一牆之隔,兩個天地。
他們要了兩碗面、幾樣小菜,正吃著,鄰桌几個本地人的閒話便飄了過來。
「聽說了嗎?石縣令今日要給老太太辦六十大壽,排場不小。」
「怎麼沒聽說?請帖都發到隔壁縣去了。我表兄在縣衙當差,說光是流水席就要擺三天,雞鴨魚肉管夠,戲班子請了兩台,連州府那邊都有人來。」
「嘖嘖,石縣令一向是個注重排場的。你是不知道,光過年那幾天,他那宅子門檻都快被人踩平了。我隔壁家的三小子在石家幫工,說光是庫房就塞滿了三間,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可惜,石家老夫人的流水席,咱們吃不上。」
「切,你是什麼身份,能夠得上石家的門檻嗎?若是人人都能去吃,那城外那些難民早就一窩蜂闖進來了,還輪得到你我?」
「你閉嘴!什麼難民?石縣令可是下了令,不許提『難民』兩個字,你小心犯了忌諱。」
那人罵罵咧咧了一會兒,才壓低聲音,恨恨地啐了一口。
「什麼狗縣令!餓死凍死那麼多人,還不讓人說。」
「咱們還好,老天憐憫,沒跟著挨餓受凍。若是咱們也遇上倒霉事,只怕也要淪為乞丐了。這世道,真是不給人活路。」
一陣沉默。
「別說這些了。來,喝酒。」
凌月君坐在那裡,手裡的筷子越攥越緊。
她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憤怒:「在這個節骨眼上,石泉居然還有心思給親娘辦六十大壽,城外的人連口飯都沒有,這個狗官,真是不配為人。」
秦與霄眼中寒芒一閃:「彆氣。他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他辦他的壽宴,我們辦我們的事。他越是張揚,露出來的馬腳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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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秦與霄什麼差事都幹過,密探不過是其中之一。
連三皇子的府邸他都敢去查,何況石泉的府邸。
石泉如此張揚,就知道他不是個小心謹慎的人。
大概仗著朝中有人,寧州亦有人罩著他,石泉行事頗為無法無天。
這會兒,石家很熱鬧,秦與霄很順利就溜了進去,迅速摸清了石家的布局,沒多久就找到了石泉的書房。
儘管書房門口有人看守,但秦與霄功夫了得,避開了守衛的視線,輕輕鬆鬆就溜進了石泉的書房。
書房裡擺設闊氣,紫檀木的書案,博古架上擺著玉器古玩,牆上還掛著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
秦與霄沒工夫看這些,他的手一寸一寸找著,很快就找到一道暗門。
這一個機關,石泉倒是費了心思。
但誰讓他遇上的是秦與霄呢,這些機關對於他來說,易如反掌。
他摸進密室,此處倒是狹小,四壁嵌著木格,格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冊子。
秦與霄隨手抽出一本,翻開一看,是周寧縣買賣官職的記錄,往後翻了翻,不僅如此,這本帳冊還記錄了寧州諸多官員買賣官職的事情。
看來,石泉野心不小,記錄這些,若說他沒有私心,誰信。
不過是想借著這些把柄,謀求利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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